阿爾貝

阿爾貝睡得並不安穩，因此當晨曦輕柔的透過薄窗簾灑落臥房時，他立刻醒了過來。刻在骨血之中嚴謹的作息，讓他本能地坐起身，眨去眼中的惺忪無神。阿爾貝翻身下床，動作輕柔又迅速地將床鋪整理好，拿起靠在床頭櫃旁的配劍，一抬眼，看見了掛在衣櫃外，昨日便已經熨燙妥帖的國王近衛隊禮服。

他愣住，手禁不住一鬆，又慌忙在劍落地發出聲響以前撈住。

阿爾貝緊緊的攢住它－－那是公主殿下親自授予他的，象徵榮譽與信任的誓言之劍。往日握在手中的劍柄總是提醒著他，這雙手必要為佩普西利亞揮劍直到最後一刻，為守護最重要的人，成為她手中最銳利的鋒芒。

「殿下目光所至，必有我劍鋒所指。」他垂眸，喃喃自語。

最近也是最好的距離，就是做她手中所向披靡的劍。

他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已經掩下湧動的情緒，重新銬上名為忠誠的枷鎖。阿爾貝看向靜靜掛著的禮服，胸前的徽章擦拭得閃閃發亮，肩章綴著金銀絲混著翡翠鳥羽編織成的流蘇與飾鬚，由肩至腰貼身剪裁，想必會格外合身。

「穿這種華麗但是行動不便的禮服，公主殿下肯定要抱怨的。」他笑了一下，輕輕地將佩劍放在床邊，動手更衣。

去哈伯瑞格參加舞會、酒宴時會抱怨；出席各種社交場合會抱怨；攝政時出面受訪會抱怨......唯獨今天，她一定是懷著欣喜又羞澀的心情，對繁複華美的衣飾一句抱怨也沒有，心甘情願且小心翼翼地穿戴整齊。

啊，身穿婚裙，頭戴白紗的公主殿下，他還是第一次見呢。

阿爾貝一絲不苟的扣好禮服上的排扣，調整肩章與徽章的角度，小心翼翼地撢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還分神想，「可惜這一次，並不是在哈伯瑞格。這一次，有資格光明正大看著這樣的殿下的人，不會是我。」

不對。阿爾貝忽然清醒，用力的拍打自己的雙頰，直至臉頰通紅，才用力得呼出一口氣，取過佩劍別在腰間，推門離去。

「今天，務必讓公主安全、安心的順利成婚。」

其實國王近衛軍在公主殿下婚禮當天，應該按照佈防分守各處，確保典禮以及所有與會人員的安全，阿爾貝最初並沒有將自己排除在巡防隊伍名單外。

「阿爾貝！這麼重要的日子，你怎麼可以不在場！」是早已攝政多年的公主殿下拎著裙擺，氣勢洶洶的一路闖進阿爾貝的辦公室，一如當年的執拗，「你也是我重要的家人啊，難道你不想見證我人生中獨一無二的時刻嗎？」

阿爾貝記得自己當時張了張嘴，卻吐不出隻字半詞。

不想。

我不想。

我很希望你獲得幸福，可是我做不到看著你走向別人，牽起別人的手，在主教的祈禱聲中、在人民的歡呼聲中、在朋友的祝福聲中，與一個我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相互許諾永恆，只留下我困守在往日，眼睜睜看你就這麼與那個人從漫天彩帶花雨走到揩不去的暮雪白頭。

「謹遵命令。」阿爾貝聽見自己無奈的笑了笑，像是每一次拗不過公主的任性，「殿下。」

阿爾貝低著頭，快步走在長廊上，試圖整理好自己混亂的思緒，好以最端正的姿態，送他心裡最重要的女孩踏上人生的另外一段旅途。

「阿爾貝？」

聽見聲音，他腳步一頓，「蘭斯特殿下。」

佩普西利亞的大王子剛回國沒有多久，死裡逃生，卻讓他身上留下許多需要好好將養的暗傷，阿爾貝並不常在皇宮中遇見他，只偶爾會被宣見幾次，將公主殿下自以為隱藏的很好的任性行為一一如實彙報給她的長兄。

不過，今天是公主殿下大婚，蘭斯特殿下必然要出席，此時出現倒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