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雨/雲

而已⋯⋯

而已。

可居然還沒落幕呢。

連他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

命可真大⋯⋯

不管是洪美雲的四槍，

或是後面挨的槍。

不過⋯⋯

男人逕自望著窗外冷雨飄搖，

身後的歡鬧盛宴已經肆無忌憚到幾近失控的邊緣，他仍是充耳不聞，

身處在一片吞雲吐霧的荒唐環境裏，男人依舊悠然自得，

彷彿對這一切早已司空見慣，只是伸手，慢慢慢慢抹下玻璃窗上的水氣，

裝飾極盡講究的奢華宴廳裏氣派輝煌，連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板都仔細地鑲嵌著花紋繁複的金邊，大片鮮花錦簇，一盞盞名貴水晶燈映得宴場內耀眼奪目，

打扮入時的紳士淑女們神態優雅地低聲交談著，時不時竊竊眺往大廳中央的透明展示櫃，一一展示的貨款上等到令人驚艷，

各樣風情的漂亮女人或男人們在一個個玻璃櫃裡討好的擺出最撩人的姿態，爭相挑逗大金主們出高價標下自己，

吧台區此時正忙得熱絡，

男人的左右手阿媚一如往常的熟稔指揮著服務員為今晚夜宴裡的貴賓們一一奉上幾個月前藥廠剛完成的新品。

很快，衣香鬢影的嬌客們放縱地歡奏起墮落的宴曲，有嘻笑的、哀悽著、時而哭鬧呻吟的，又或是放聲嘶吼的，

但無論是哪一種情緒，每一個人在此都能夠盡情感受到那股徹底被解放的痛快淋漓，

褪下平日裏的規矩禮範，

此刻人們只一意想著掙扎所有束縛傾巢而出，

不多時，便只剩滿室慾望橫流。

赤裸而不加掩飾的原罪，

美得讓人心驚膽顫。

陸雨看也未看這場荒唐。

「謝謝各位光臨，

謝謝各位愛護。」

起身扭上西裝鈕釦，古銅膚色的男人臉上依舊一抹似笑非笑。

五年過去，38歲盛年倒是襯得男人越是囂狂，

卻也有別以往，低斂眉目間的殺勁在歷經歲月洗滌沈澱後，此刻深邃得像是把收藏在鞘裡的利刃，鋒芒稍露便足以要人灰飛煙滅。

交代幾個手下支援後續的收拾工作，男人負手，慢踱至別墅宅院樓下，散心般慵懶從容，

一路走進專屬停車室，男人拉開其中一輛車子後門坐進去，似乎早已經等候了一段時間的轎車流暢地滑出宅院，無聲駛離這場喧鬧饗宴。

「說。」

摸過座椅暗夾，裡頭並無預期中的資料，陸雨表情不見絲毫詫異，只覺得煩，

「王玲跟長官在家裡等。」

陳光明脫下厚重眼鏡，

儘管目擊這種場面也不少次了，他仍覺得萬分不適。

野獸般的原始饗宴令人作嘔不已，

中間夾雜的殘酷與殺虐光是想到就⋯⋯

有時，

連他都不得不想，陸雨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能對這種場面無動於衷。

光想就覺得痛苦。

幾年來，

在政府單位跟有心人安排下，他一路竄升到高位，雖然跟妻子王玲分屬不同職位，但實際上卻密不可分，在過去非黑即白認知間，他也開始不得不承認中間灰色地帶的存在，

他承認，

這認知的確令人感到挫折。

但現實卻實在的讓他也不得不妥協，

因為日子總要過，他的孩子是，這社會也是，更也許⋯⋯從來沒有什麼理想能輕易一蹴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