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的約定│ルチミス]食べます[G]
喀嚓、喀嚓,臼齒與骨肉碰撞,發出宛如野獸撕扯獵物的聲響,螃蟹還冒著煙,剛轉為可食用的紅就被撈出大鍋,對於一般人足以燙傷的熱度,在密斯拉看來無關緊要,他再度張口啃食。
耳畔傳來賢者的說話聲,那人與路契爾你一言、我一句,從南之國的魔法使外出接受委託時,委託人準備的特色料理,到季節從炎熱夏日轉涼之際,路契爾的筆尖捕捉到的時光流逝。密斯拉始終無法瞧出塗抹於羊皮紙上的顏料有何意涵,賢者卻好似對這般藝術深感興趣。
啊啊、好硬。蟹殼連帶蟹肉咬碎吞入腹中,周遭人的談話從耳邊飄過,密斯拉連記憶都覺得麻煩,索性不留下印象。直到交談聲停歇,一隻乾淨而潔白的手從旁伸出,圈住手腕的指尖溫柔,本該抗拒他人接觸的北之國魔法使,竟也生不出排斥心態。
密斯拉順應著那連拉扯都稱不上的輕柔力道,暫且停下繼續將食物塞入口中的打算,手臂動也不動,任憑路契爾握住自己。
「密斯拉先生真是的,又連著殼一起吃下肚了。腸胃不會不舒服嗎?」
「完全不會。」
密斯拉凝視著在雪地中罕見的草綠色眼眸,感覺這般對話已非首次發生。和這些人一起住在魔法舍之後,過了多久了?擁有幾近於無限歲月的魔法使,並不會花心思去紀錄日常當中的短暫片段,即便如此,他也隱約意識到路契爾似乎越來越常出現在面前。
「賢者大人說,在他們的世界,會把這個季節稱作『食慾之秋』、『藝術之秋』等等,似乎有各式各樣不同的說法呢。」
「是哦?要是也有睡眠之秋就幫大忙了。」
話題轉到好像有聽聞過、又好像沒聽過的,屬於賢者那個世界的秋季景象。密斯拉沒有想過要理解只存在於賢者口述的異世界,他連南之國的魔法使為何總是如此悠哉都搞不懂,明明魔力弱得讓人擔憂,卻又老愛插手多管閒事。
「怎麼了嗎?眉頭都皺起來了。」
密斯拉疑惑地眨了眨眼,嫌麻煩地嘆了口氣,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吧。他沉默下來,不再讓早就逸脫掌控的話題朝奇怪的方向偏離。路契爾仰頭直視著他,儘管相較於弟弟更加成熟,在活了上千年的密斯拉眼中,仍稚嫩得像是尚待發育的幼崽,雙眼閃爍著不加掩飾的好奇與探究。
路契爾輕聲喊了一下,隨即鬆開自顧自握住的手,跑得無影無蹤,才剛開始習慣的溫度,隨著像太陽一般溫暖的人遠離,明明這裡比不上北之國的寒冷,密斯拉卻開始眷戀起與人接觸的體溫,他不得不呢喃道。
「搞什麼?」
直到密斯拉將手上那隻螃蟹啃食殆盡,路契爾又回來了,拿著一隻少了殼的蟹腳,湊近密斯拉唇邊,密斯拉想都沒想,偏頭一咬,軟嫩而香甜的海鮮在口裡化開。
滋味還不賴。
[魔法使的約定│北兄弟弟子] 靜脈注射[翻譯] [G]
費加洛的手指精準而熟練,幾乎不受無砧板的影響。他一邊提起奧茲熟悉的人與往事,一邊將蘋果平均分成四份,啟動了奧茲早已看得熟透、最終也能親手做出來的流程。一顆籽從第一塊的中心滾落,隨即這顆不小的蘋果被切成八份,而就在此時,奧茲聽見自己的名字從費加洛口中滑出。「我一直想有一天教你做這個,」一個 T 形的淺切口,下面補上一個 V 形,作為耳朵的雛形。「因為你第一次嘗試時,糟蹋了整個蘋果。」
奧茲去醫院探望費加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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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花……」
一踏進門,錯綜色彩裡綻放的金黃色小點,在冷白空間中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不記得這些花曾出現在這裡。
「很可愛吧?」費加洛微笑著,聲音中充滿了柔軟的情感。「路契爾來過了。是向日葵……很符合他的風格。」
奧茲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將視線從床頭櫃上水果籃旁那個過於花哨的彩色玻璃花瓶移開,轉而停留在牆上白板,潦草的字跡勉強能辨認:距離下次抽血還有半小時。他用責備的眼神看向費加洛,對方則含糊地聳肩迴避。
「是你不請自來的。」奧茲每週都會在這個時間清空行程前來——費加洛從未要求他提前通知,對其他人也是如此。「不過,既然你來了,能幫我個小忙嗎?」
光線從費加洛手中新鮮的蘋果上反射出來。奧茲轉向費加洛,後者微微抬起下巴,奧茲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身後的料理檯。無需更多說明,他默默地從刀架上拿起閃亮的水果刀,回到費加洛身邊,迎接他的是感激的微笑和伸出的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幾乎是沒有血色的蒼白,指尖帶著一層不自然的紫色。
「把那個給我,」奧茲指著蘋果,無視費加洛誇張地撅起嘴表示憤慨。「我可以幫你削皮。」
「我相信我要的是刀,不是你的炫耀,拜託,非常感謝!」
這回輪到奧茲真心誠意地不以為然了。即使臥床不起,顯然也無法停止費加洛淘氣的舌頭深深困擾他。
「你想要什麼。」
「刀啊,唉。」灰色的眼睛帶著笑意,完全不受影響地抬眼直迎他的怒視。「別那樣看著我——你知道的,還有半小時呢。你把刀遞過來後,我就讓你坐下來看。給你個提示:這是亞瑟最喜歡的,而你還在悲劇地努力學會——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所以……也許是之前一直努力學會?不過,」
奧茲把木製刀柄壓進費加洛手掌心裡,沒有多說什麼:沒說他那隻手冰得幾近不像人類,沒說他話語中斷時的憂鬱,也沒有提到奧茲自己其實不久前已經學會了雕刻兔子蘋果的技巧。費加洛的灰藍色頭髮在灰色的眼睛上投下陰影,他向奧茲道謝。奧茲坐在他的床邊時,費加洛的右手已經小心地將刀刃切入蘋果中央。奧茲選擇不糾結於對話後隱約纏繞在兩人之間的緊張感——這股緊張感在費加洛一開口時就消散了,彷彿從頭到尾只是幻覺。
費加洛的手指精準而熟練,幾乎不受無砧板的影響。他一邊提起奧茲熟悉的人與往事,一邊將蘋果平均分成四份,啟動了奧茲早已看得熟透、最終也能親手做出來的流程。一顆籽從第一塊的中心滾落,隨即這顆不小的蘋果被切成八份,而就在此時,奧茲聽見自己的名字從費加洛口中滑出。
「我一直想有一天教你做這個,」一個 T 形的淺切口,下面補上一個 V 形,作為耳朵的雛形。「因為你第一次嘗試時,糟蹋了整個蘋果。」
小心地在皮下雕刻,停在切口交匯處:亞瑟非常樂意幫他做這個,因為奧茲並不擅長判斷該用多大的力——畢竟扣動扳機從未像這樣複雜。他注意到亞瑟皺起的眉頭,然後觀察他小而顫抖的手,心中感到些許困惑:為什麼那些更適合做這件事的人反而拒絕動手,甚至從未打算做。
(「你是那麼說過,但你真能看著他的眼睛,叫他自己去做嗎?」)
「我們最能幹的劊子手,紮起頭髮,繫上圍裙,為了一個幾天前撿到的孩子,拿著刀和蘋果艱難搏鬥,只因為孩子想要在電視上看到的點心……那畫面實在太精彩了。」
費加洛隨意地將削下的蘋果皮含在唇間,同時將第一隻兔子放入盒子角落,似乎沒有注意到奧茲短暫地注視著他的喉嚨,看著他吞咽下去。
「在我死之前,我得確保奧茲學會,否則亞瑟會難過的——我當時是這麼想的。」費加洛淡淡微笑,向他展示下一片蘋果時,兩人的目光正好交會。「不過現在看來,我已經不用再操這份心了,你做得不錯嘛!你問我怎麼知道的?試想一下你當時站在我這個位置,看著我處理這些小東西時的樣子……我現在一回想起你的眼神
[まほやく│カイオエ] 夜遊 [G]
Notes: CooMIC3 的無料小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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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涼,風從歐文的身側呼嘯而過,恣意而涼爽。
他眨了眨眼睛,不確定自己身在何方。
雙腳懸在空中,踩不著地,臂膀環成了圈,繞住了誰的腰際。
——搞什麼?
他試圖立起身體,白色的披風頓時盈滿了氣流,刷一聲鼓成風球。
剛抬起頭,就被棕紅色的髮掃了滿臉。
前方的人說了什麼,風太吵雜了,歐文沒聽清。
手臂被一扯,又回到了環住腰際的狀態,臉頰撞上了面前結實的後背。
熟悉的和煦嗓音像是從胸腔直接傳進了耳裡,這次他聽清楚了。
「很危險哦,抱好。」
顯然又是災厄的傷搞出來的好事。他正在掃把上,凱因的掃把上。
「就快到了。」
凱因拍了拍他的腿,掌心停留了片刻,或許是想安撫那個像孩子的自己。
身為北之國的魔法使,中央之國的夜晚稱不上冷,即使腿被夜風吹得冰涼,也涼不過北地平凡的日常。
但被觸碰過的地方,留下了騎士大人的體溫,像是濃稠的蜜,在澀而無味的茶水中擴散開來。
凱因以為他是那個孩子。
一望無際的夜空掛著巨大災厄,月色太冷冽,前方的身軀太暖。
該離開的,該像霧氣般消散的,卡在溫度的夾縫間,他不確定目的地是哪裡,不確定自己想當誰。
凱因的馬尾,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髮,蹭得臉發癢。
即便皺起鼻子,前座的人也看不到,表情毫無意義,褪下了笑,底下是什麼他不知道,沒從鏡中看過,沒從結冰的湖面上見過。
風吹鼓了凱因的披風,他把臉埋進那片柔軟,像是被空氣包覆起來,然後收緊了環抱的手臂。
「我們到了。」凱因說。
風止息了,掃把停了下來,風的庇護已經消融。歐文鬆開了手,夜很靜,他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往下看。」
順著凱因的話語,投下視線。
大地被夜的深沉包裹著,點點燈火勾勒出了城鎮的輪廓。他看見蜿蜿蜒蜒的光,圍繞著一座小鎮。
那是一條河,被街燈點綴的河。
歐文認出來了,這裡是榮光鎮。他們在榮光鎮的上空。
他抵抗著思緒翻湧,像是在對峙某種趨光的本能。
北之國夜晚的光,昭示著領地,在那片凍土之上,只有強大才能聚集起群落。光是警示,亦是目標,是掠奪或是被掠奪。
榮光鎮的光,孕育了像騎士大人這樣的人,孕育了他發亮的金色眼睛。
像是地面上的星辰。
發現自己屏住了呼吸,歐文眨了眨眼睛,試圖驅趕眼窩中的酸澀。
餘光突然瞥見,凱因正看著自己。
「歐文?」
凱因的聲音裡帶著試探。
——露餡了?歐文轉過頭,對上凱因的眼睛。
他在那張被嵌入了部分自己的臉上找尋著些什麼,或許是遺憾,或許是惋惜。
但凱因只是微笑,笑得溫和又瞭然。
「歡迎回來。」
歐文抿了抿唇,被暗夜和光點鈍化了言語,一時間磨不出銳利的語句。
「我要走了。」最後他說。
「這樣啊。」
凱因有些可惜地說。
他把手伸向腰間,拿出手掌大小的小布包,沈甸甸的,發出酥脆的聲音。
「那配夜景的餅乾就派不上用場了。」
「我要吃。」
歐文伸長手臂,毫不費力地搶下那包餅乾。打開袋子,香甜的奶油氣味滿溢出來。
調整為習慣的坐姿,側坐在掃把上,交疊起雙腿。
拿出一片餅乾,從圓弧的邊咬了一口。甜的。
凱因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
忙著咀嚼,沒空搭理騎士大人。
所以,他不會問餅乾是準備給誰的,不會問凱因為什麼伸出了手。
只是容許那隻手,落在自己羽灰色的髮上,像是倒映在河水中的街燈那樣,輕柔地、搖曳地,流淌而下。
Fin.
想看因為被誤認為傷歐而卸下所有防備的歐文,想看和凱因一起看夜景的歐文,這篇就冒出來了。
[魔法使的約定│北兄弟弟子] 世界之初的發源地[翻譯] [G]
the womb of the world by erzi感謝 erzi 授權,請去原文給 kudo 和評論 <3
本文屬於短篇集 perhaps in absolutes 的第九篇,所有篇章都十分優秀,強烈大家每篇都閱讀!
他們擁有一座島,即使他們不願這樣看待。島嶼,即一塊孤立的陸地,漂浮在無邊無際的遼闊深海上。海隨著不同海岸而展現出不同的脾性:在東之國,海洋與海岸保持距離,時常陷入狂怒;在南之國,海水如熱切的狗般舔舐著懸崖,日復一日雕刻,而在懸崖後方,高山與丘陵巍然矗立;在西之國,儘管人們稀奇古怪,海洋卻總是平靜、湛藍、溫暖。然而,在北之國——冰冷海水無情地撞擊著未被歲月侵蝕的岩石,淹沒所有膽敢航行太遠的愚人——費加洛第一次愛上了海,也最愛那裡的海。
靠近岸邊的海總是猛烈無比。再往裡走,海水與天空交融,水面靜如鏡;月亮的倒影絲毫不動,如源頭一般死寂,是完美的雙生子。彷彿在水面之下,有另一個世界的月亮。而水,不正是所有生命的起源嗎?從魚類到陸生生物。在曲折的演化路上,某個時刻魔法自顯其蹤,孕育出傳奇的生物與傳奇之人:魔女與魔法使。
回到世界之初的發源地,的確是一種詩意的行為。
費加洛踏入水中,像潮汐一樣被月亮牽引,雙眼毫不眨動地凝視虛假的月亮,眼睛因為強行睜開而隱隱作痛;但他無法閉上,不能在這樣的景象、在這樣的約定面前閉上——
「費加洛?」
海水的衝擊與重量如北之國魔法使的咒語猛然擊中他。他吃力地在水中轉身,身上的衣物早已濕透沉重。月光明亮灑落,將奧茲映照成過於純白的輪廓,與他的本質全然不符。他臉上的表情也是如此不符——困惑得彷彿今日才剛出生。真令人驚訝,不是嗎?像奧茲這樣殺戮無數、擁有龐大力量之人,居然還能對一切、對在他身旁兩千年的人一無所知。
在月光下,奧茲或許能看見費加洛極為勉強的微笑。但就算是如此的月光,也無法賦予他足夠的感知力去理解平淡笑容的背後蘊含著什麼,亦看不出費加洛口中輕如空氣的謊言與真相有何不同。
「我掉了耳環,不過已經找到了!」費加洛緩緩涉水回到岸邊,低聲念著保暖的咒語來止住顫抖。
在岸邊,奧茲伸出戴著手套的手。
費加洛握住了。

[魔法使的約定│ファウスト] 屬於誰的詠嘆調 [G]
*文字委託
亞歷克手執畫筆,目光望向澄澈晴空,另一手高舉著劍,描繪出色彩明亮的革命藍圖。嫩芽生長、群眾歡欣,嶄新的世界就在前方,眨眼間顏料傾覆,浮士德伸出手,在整片昏暗之中,他竟分辨不出掌心的黏稠是血還是油墨。
他的眼裡佈滿血絲,步行至行刑之丘沿途所見盡是乾涸的紅褐色,士兵們握在手上的火把持續燃燒著。這般景色,已然經歷過許多次了。
浮士德搖晃脖頸,緊貼著命脈的繩索限制住行動,連想法都遭到侷限,僅能緩慢而小幅度地挪動身軀,把腦海中奇怪的念頭甩開。
火焰攀上腳踝,宛如欲將血液燃盡般順著血肉蔓延。事到如今,為何還不使用魔法脫身?原因導向對亞歷克的信賴,也許還得加上已然凍結的心無從施展魔法。
以夢想為名揭開旗幟,一人達成了理想坐上王之高位,數人把兵器轉向昔日戰友,殘餘的魔法使們被迫嚥下殘酷的火苗,失去哀嚎的能力,無聲落向美夢的終焉。
浮士德感受不到疼痛,瀰漫肺腑的悲恨超越了五感,讓熾熱的火失去溫度,他的淚腺也不再具有作用。捫心自問,有什麼資格哭泣?正是無能的、識人不清的他,把魔法使們引向了絕路。
那麼就擁抱死神吧,假如命運和雙子的預言同樣無從改變,那麼只要能在此刻與大家一同殞命,往後的聖浮士德傳說、與巨大災厄的戰鬥、和亞歷克的子孫時隔數百年後的相遇,這些通通都不會發生,更遑論巨大災厄的傷帶來的夢境溢出。
誰在叫喊著自己的名字?浮士德側耳傾聽,是他或是她、是魔法使亦或魔女,想來都無關緊要,畢竟要喚醒做夢的人非常困難,浮士德對此應當有深刻體悟。
他垂下眼,睫毛順著思緒微微顫動著,把生命中曾經產生聯繫的人選過濾了一遍,沙啞的嗓音向著虛空喃喃自語。
「費加洛?不對,直到最後也沒能見到他。」
自從對方不告而別後,浮士德就再也沒見過他,即使是陷於囹圄的那幾日……還是說數個月?算了,反正那位曾經的老師,大概對自己失望透頂而離去了吧。
「不,雷諾克斯。你走吧,我要留在這裡。」
至於雷諾克斯,浮士德親口拒絕了他提出的搭救,相同的情景就算再重複數千次,浮士德仍然不會改變自己做出的決定。在監獄裏可笑地堅信著亞歷克,直到火燄即將撲向臉龐,依舊不打算逃跑。
浮士德突然想念起他的帽子,想將即將滿溢的情緒收攏於帽沿的陰影底下,然後再次覺得這想法相當怪異,在和亞歷克相處的那時,他從來不曾戴過帽子啊。
呼喚著浮士德的聲音逐漸靠近,擁抱住自己的那個人,帶來了肌膚相觸的溫暖,如死水般的心產生了一絲漣漪。若是現在開口喊出咒文,大概可以順利施展魔法吧。那人的動作比他迅速,在一片濃煙之中,搶先一步替浮士德解開繩索,帶著他遠離痛苦。
既然是這個人,想必能夠像拯救了自己一樣,挽回那些化作石頭的魔法使們的性命。太好了,他的愚昧並未鑄成大錯,只要從現在開始彌補──
該怎麼做?他不像亞歷克那麼有號召力,也不像費加洛的強大,更沒有雷諾克斯堅定不移的決心。
浮士德放任著鮮有的脆弱,把頭埋進那人的肩窩。「跟上我」、「不會有事的」、「我會解決面前的困境」。浮士德不曾祈願過誰來拯救他,但有誰能拒絕這比任何魔法更加堅強的話語呢?
哽在喉間的思緒雜亂,劇烈嗆咳過後,浮士德回想起口舌的功能,既能吐出沉重的詛咒,亦能真摯地傳遞感謝,他得向眼前的人影致上由衷謝意才行。
浮士德低頭盯著鞋尖,零散的文字和殘破不堪的鞋子同樣破碎。再度抬頭之時,他不禁四處張望,卻怎麼也找不到方才還待在一起的人。浮士德懊惱著自己的疏忽,早知如此應該先詢問對方的名字。
該去哪裡才能找到一個本不存在的人──
是了,浮士德明確知曉答案,只是始終別開眼不去正視。既如鏡中花、亦似水中月,無從碰觸也不可能交談,歷史中不曾出現過的角色,在夢境裡也只能化作模糊的殘影。
早就親身經歷過了,願意救他的人被自己推開,浮士德也沒有呼救的意願,於是再也沒有人能夠拯救他。
做了這麼久的夢,也是時候該醒來了。
房門外傳來了敲擊聲,淺淺的輕敲兩下,然後安靜地停歇,等候著房間主人的回應。浮士德匆匆瞥了眼,看見映照在鏡中的模樣後,便放棄了打開門的想法。魔法舍裡如此有禮貌的人相當罕見,會與自己產生交集的人大概更少。出於猜測,浮士德帶著詢問開口。
「希斯?」
「浮士德老師,待會就是上課的時間了,一直沒看見您,我有點擔心,就冒昧過來打擾。」
「知道了,我會準時過去。」
指尖按上脖頸處的傷痕,魔力在掌中躍動,那些從未癒合的傷,無從再被任何人知曉。
[まほやく│カイオエ] 睡醒後的那些事 [G]
Notes: 一個充滿了私心砂糖加好加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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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發現頸上掐痕的,是他的主君。
晨間的擊掌過後,亞瑟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察覺到他的視線,凱因的手不自覺撫上自己的脖頸。
「啊、這個啊……」像是此時才想起來還有這件事,凱因拔出了佩劍,對著劍刃的反光確認。「還有痕跡嗎?」
「嗯。」亞瑟點了點頭,微微皺眉。
「確實有點明顯呢。」凱因輕觸著頸子上的痕跡,態度輕鬆,像是在摸被棉被壓出的睡痕。「我先去費加洛醫生那邊一趟吧,讓其他人嚇到就不好了。」
「凱因。」
劍剛收入鞘,凱因便迎上亞瑟藍寶石般的瞳,那雙直視著自己的眼眸清澈見底。他們四目相接,一時之間沒有任何言語。
凱因是明白的,前一晚,他哄著滿臉純真稚氣的北國魔法使睡前刷牙,被問起「當好孩子可以再跟騎士大人一起睡覺嗎?」時,亞瑟就在旁邊。
是君臣、但又情同手足的默契,對話會如何起頭,會如何收尾,彼此心知肚明。這套上演無數次的劇本,角色未變,結局亦未曾改變。
凱因率先落了幕,他咧嘴露出總讓旁人安心的笑容,拍拍亞瑟的肩。
「沒事的,別擔心。」
費加洛花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就讓他的頸子光潔如昔。
「這次手下留情了不少啊。」
聽到醫生話語中明顯的揶揄,凱因尷尬地笑了笑。
他想幫不在場的始作俑者辯解,說這次和腹部被三頭犬的利牙貫穿那次是不能混為一談的。但在不透露「災厄的傷」的前提下,解釋起來過於複雜。
有一點費加洛說對了,那傢伙確實手下留情了。
孩子般的歐文要求和自己共眠時,他已經隱隱預感到,本人回來時不會太開心。
要凱因來說,同樣的情況都到了第四次才發作,不如說是孤傲的北國魔法使耐性過了頭,到了讓人誤解的地步。
第一次是天亮清醒時,身旁早已空蕩蕩的,只剩下自己一人;第二三次是剛對上一雙不悅的眼,人就消失了;而這次——
夜甚至還黑著,感受到懷中的動靜,凱因自然地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揉了揉他柔軟的灰髮。
「黑夜很快就會過去的,乖喔——」
手被拍掉的同時,他頓時清醒了過來。
剛想確認是孩子做了惡夢,還是本人回來了,胸前便被人給不重不輕地撞了一下,恰到好處的警告意味。
對上眼睛的時候,北國的魔法使居高臨下,俯視他的眼神冷若冰霜。大眼瞪小眼,凱因沒等到例行的消失,緩和氣氛的歡迎回來尚未出口,便被搶先了一步。
「為什麼又一起睡覺?」
凱因看向那張被陰影壟罩的白皙臉孔,上頭沒有任何費心佯裝出來的情緒,只有純粹的、赤裸裸的不悅。
沒來得及思考問題的答案,本能地感受到一股殺氣。下一秒,頸子已經被一隻帶著涼意的手掐住。
「無所謂,我不想知道。」
歐文修長又骨感的指節緊扣他的咽喉,虎口抵住喉結,伸得筆直的手臂,像一根釘子,而他是被貫穿翅膀的蝶。
歐文傾下身,直視著他的異色雙瞳專注得異常,嗓音輕柔得像是要唱起安眠曲。
「溫柔的騎士大人,不如我現在就殺了你吧?」
威迫是貨真價值的。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背脊,腦門深處湧上一股麻癢,像極了接下強大對手的重重一擊,從劍刃握柄處蔓延到手臂的痠澀。
恐懼只維持了一瞬間,另一個思緒盈滿了腦海。
「為、什麼……」艱難地抬起手臂,他將手伸向壓制住自己的人。
「嗯,反抗吧,騎士大人——」
歐文更加愉悅地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野獸,散發殺戮的欲望,鎖住脆弱頸部的手指收得更緊了一些。
頸動脈受到更多壓迫,腦中嗡嗡作響,心跳大力鼓動的聲音充斥著耳膜。
目光變得模糊,抽搐的手終於吃力地攀上了歐文的肩。北國的魔法使冷笑,閃也沒閃,像是在嘲弄著他的無能為力。
他的指尖拂過垂落的灰色髮梢,觸到了白皙到幾近透明的肌膚——他用敞開的掌心輕撫他的臉頰,傾盡了所有溫柔。
「為……什麼……生氣……」
像是失去了動力的發條娃娃,歐文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張狂的氣息頓時半點也不剩。
凱因緩緩移掉扣在頸上的手,輕易地像是剝落乾枯的細枝。
劇烈的咳嗽聲和喘息都沒讓發愣的人回過神,平復了狀態,凱因輕聲喚他的名字,聲音略微沙啞。
「……歐文?」
終於眨了眨眼睛,歐文像被燙到一般,迅速地從他的掌中抽回自己的手。
「……我沒有生氣。」
「欸?沒有嗎?」
歐文的視線掠過他的臉,又迅速地避開。凱因看見他把手指縮進睡衣的袖管裡,指尖微微蜷縮。
「……我討厭騎士大人,是給你的警告,請不要隨意靠近我。」
他盯著自己的衣緣下擺,話音冷淡又僵硬,毫無起伏。
總是輕飄飄的,陰晴不定
[まほやく│カイオエ] 騎士的早晨 [G]
Notes: 靈感來自二週年劇情 / 使用台版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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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有聲響而不見人影的清晨,總會給凱因帶來一股錯覺。
好似他是住在充滿靈異氣息宅邸的人類,又或者幽靈其實正是自己本身。
模糊的交談聲、刀叉嗑碰餐盤的清脆音、肌膚和衣物摩挲的窸窣,他循著聲音,像啄著麵包碎屑的鳥,一路到了餐廳。
出乎意料之外的,在那裡的是歐文。
唯一的、不需觸碰便能目視的存在,和透亮的晨光一同,填滿了整個空間。
一身淺白條紋西裝的北國魔法使,透明到毫無血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低垂的目光盯著餐盤。他的手指纖長,拎起滿是鮮奶油的馬芬蛋糕,帶著某種挑剔般的執著,精確地剝下了糕體上不同顏色的分層,扔到隔壁的盤子裡。
盤子的主人低聲埋怨了些什麼,始作俑者只是聳了聳肩,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個音節。
嗯、隔壁是密斯拉啊,歐文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凱因理了一下白色背心外的外套,隨手拉了椅子,在往嘴裡塞蛋糕的魔法使旁邊坐下。
他的肘撐在桌上,看著似乎沒打算理會自己的人,隨意地吃髒了漂亮的臉,伸出舌尖舔掉嘴邊奶油的神態,像極了饜足的貓。
「今天是發呆的歐文。」凱因咧開嘴笑,伸手戳了戳歐文的臉頰,行動完全不經大腦。
像是沒料到他的舉動,北國的魔法使一愣,眼睛睜得圓圓的。柔軟而帶有彈性的頰肉散發著涼意,凱因這才發現他細長睫毛上的白點,染得不是糖霜,是細碎的雪。
「痛、」一眨眼的時間,食指已經被挑著眉示警的人咬在口裡,銳利的齒啃著淺薄的肉,痛楚深入指骨。
凱因反射性地抽出手指,含進自己嘴中。
舌面描繪著指肉上清晰的凹洞,像是要撫平疼痛那樣,細細舔舐。沒有嚐到預期中的鐵鏽味,取而代之的,隱約的甜味在口腔中擴散。他抬眸,正好對上了歐文似笑非笑的眼睛。
「騎士大人是活膩了嗎?」
心想著,歐文心情真的很好啊。凱因答非所問,笑著說出了推論。
「去了北國嗎?」
「去了。」用懶洋洋的語調回答的是密斯拉。「吃了只在日出下蛋的鳥的蛋,和鳥。」
只聽得到話音,不見人影,凱因前傾身體,把視線投向大概的方向。
「欸——北國的日出嗎?哪天我也、」
「騎士大人在這裡做什麼?」
話語被突來的、寒霜般的語調硬生生打斷,彷彿望向鏡子般的那雙眼睛,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唔嗯……生氣了?凱因咽了咽唾沫,不由得坐直了一些。
「吶、騎士大人——」
歐文的嗓音變得低沉而輕柔,慢悠悠地,像是滑順的絲綢輕撫腦門。但凱因清楚得很,再柔軟的布料,都足以縊人。
「勤勞的騎士大人終究意識到自己的努力毫無意義,選擇怠惰了嗎?」
言語裡帶著某種意有所指的鋒利,偏偏聽者摸不著頭緒,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挖苦人的一方偏了偏頭,別開視線。頓了一下,補充道。
「現在不是練劍的時間?」
終於意識到對方所指是例行的早晨訓練,凱因搔了搔臉頰,向後靠上了椅背,整個人有些難為情。
「那個、嗯……做了一個夢……」
「哦?惡夢?」歐文的表情頓時豐富了起來,饒富興致地露出愉快的笑,目光追著他的眼睛。「騎士大人的惡夢裡,該有我吧。」
「唔嗯……夢裡確實有歐文喔。」
聽到這句話,喜愛作惡的魔法使笑得更開心了。凱因錯開了視線,想著接下來的話怕是要讓他失望了。
「不過,是開心的夢……」
果不其然,那張精緻的臉蛋上,嘴角扭曲了起來。
「夢到了和魔法舍的大家,在酒館裡一起喝酒跳舞,吵吵鬧鬧的。」
凱因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上面彷彿還殘留著黏糊糊的夢境,能感受到斟滿的酒杯重量,聽見輕快的舞曲中有碰杯聲點綴,誰拉著他的手進了舞池,在人群間穿梭,清晰地看見一張張帶著笑的臉。
「不管是認識的人還是不認識的人,大家都很開心……」
他的嗓音不自覺地越來越輕,像是想要盡可能地,捕捉些不著形體的什麼。
「醒來的時候,就覺得有點……」
——寂寞。好似那場宴會還在持續,而自己已先行離去。
躊躇的話音停了下來,抬眼看向和自身有著成對眼瞳的人,只見對方抿了抿薄唇,有些不自在地從面前的盤子上拿起一顆馬芬蛋糕。
「我對騎士大人的想法,一點興趣都沒有哦。」
歐文垂著眼簾,語調平淡無波,一副興致全無的模樣,修長的手指剝下糕體的一角,動作卻慢得刻意。
凱因隱約覺得,那像是一份無聲的催促,催促自己繼續說下去。
——但是,真說出口的話,不就像撒嬌了一樣了嗎?
一定、一定會被毫不留情地嘲笑的。生長在北國的魔法使們啊,各個都是習慣與寂寞為伍的人,才會像這樣,隨意地把好看的臉吃得
[まほやく│フィガファウ] 夢のあとで(原作向衍生) [PG]
【食用須知】
✑ 補完二部19章心情澎湃,從原作衍生的產物 (›´ω`‹ )
✑ Figaro第一人稱視角
✑ 主要寫費浮兩人互動,理解成cb向/cp向都可以~
✑ 角色屬於文太老師,ooc屬於我
沒問題的話這邊請!
………
………………
我在皚皚白雪中睜開眼睛。
這裡是……北國?
茫然地眨了眨眼,環顧這片稱得上故鄉的土地。
視野裡盡是白茫茫一片,那是讓人質疑起自己存在的、純白而虛無的世界。
強風迎面襲來,挾帶著紛紛細雪,猛烈的風壓令我瞇著眼別開了臉。
再次睜眼時,純白的世界裡卻多了個深色輪廓。
那是倒臥在地、渾身血泊的熟悉身影。
……Faust。
認出那個身影的瞬間,伴著宛如被抽乾了血液的恐怖戰慄,記憶一股腦湧回腦海。
消失了氣息的東國魔法使。
Faust捎來的、疑似遭遇敵對魔法使的警示。
保險起見領著南國魔法使們趕往雨之街的我。
空間的狹縫中,沒能觸及倒在地下水路的Faust。
追蹤著空間魔法的痕跡,輾轉傳送到的北之國。
還有……
「《Possideo》」
聲音被呼嘯的風給掩去,不留一點痕跡。
——變得用不了魔法的我。
在暴風雪中顫抖著不能自已,像凡人那般弱小無力。
我看向躺在面前的Faust。
情況危急。要判斷這點甚至不需要用上魔法。
肉眼可見的地方盡是傷痕和血汙,乾涸的血液黏在裹緊軀體的衣服上,將深色布料染得更加暗沉,像被墨浸過似地。
然而Lennox說,背部的傷才是最嚴重的。
我垂下眼眸,驅使近乎凍僵的手指將Faust翻成側臥的姿勢,終於看見那三道深可見骨的劃痕。
「《Possideo》」
明明詠唱的是過去總能讓傷者在極短時間內自癒的魔法,我顫抖的嗓音卻就這麼消散在北國凜冽的空氣中,毫無回應。
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席捲了我,我茫然地癱在原地。
Leno特地把主君送來了我這裡,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曾經的弟子流盡鮮血,呼吸變得愈來愈淺,愈來愈淺。
「《Pos……sideo》」
使勁動著唇瓣,斷斷續續地吐出咒文,精靈們卻毫不理睬。
「《Po……si……》」
身軀已經麻木了。指尖凍成紅紫色。
即便強撐著出聲詠唱,回應我的卻仍只有風聲。
「………」
直到風呼嘯著劃過臉頰,寒冷奪走了聲音,手臂維持著伸向Faust的姿勢,再也無法動彈。
「Fi…ga……ro……」
彷彿意識到什麼似地,理應失去意識的Faust輕喚了我的名字,氣猶若絲的嗓音穿過風雪送到我耳邊。
像過往一心一意追隨著我那般,那聲音裡包含著太多我無法理解的情感,崇敬、憎恨、猶疑、眷戀,而我不敢去細想。
——我在。
雖然想這麼回應,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狂亂飛舞的細雪模糊了視野。
再次睜眼時,Faust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取代了他位置的,是一地閃著悲傷而耀眼光芒的瑪那石碎片。
❅
「——Figaro様……Figaro。喂,醒一醒。」
……
……………
黑暗中傳來了聲音。
我費力抬眼,朝聲音的來向看去。
是方才在我面前變成石頭的Faust。
不同於剛才奄奄一息的樣子,此刻的他看上去微慍而無奈。是一如往常的Faust。
愣神了一瞬,我眨了眨眼,用一貫輕鬆的語氣向他搭話。
「……喲,Faust。真是稀客啊。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我才要問您……問你呢。」Faust皺眉,深深嘆了口氣:「剛剛Leno焦急地來找我,說路過您房間時聽到呻吟,從門縫看見您像做了惡夢似地一臉痛苦,您到底是——」
一股腦訴說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
Faust睜大眼睛看著我,紫色眼眸裡寫滿驚慌。
「嗯?怎麼了嗎?」
「……您沒意識到嗎?」
面對我的不明所以,Faust的態度變得小心翼翼。
「您……在哭。」
我怔然望著他,這才意識到視野的模糊不是錯覺。
明明在見到他的當下心緒已經平靜了下來,然而在回憶影響之下,止不住的眼淚拂過指尖,落到被褥裡。
我在流淚。
我居然在流淚。
不知道該對如此荒謬的情況作何反應,我自嘲著,伸手去抹從眼眶泛出的淚水。
「啊哈哈……原來我這種人也會哭啊。」
這樣的事情在千年的人生中屈指可數,看來北國發生的那些事對我的影響比想像中還大得多。
Faust只是緊緊盯著我,良久才問:
「發生什麼了?」
「沒什麼——」反射性的回應堵在喉頭。
我又這麼做了。裝作什麼也沒發生,在受傷前先主動將自己抽離,好像這麼做能讓自己完好無
[まほやく│元相棒] Potato [G]
◆ 比起CP也許更像CB
◆ 幾乎只有尼洛的獨角戲
◆ 發想始於二周年劇情上篇,歷經中下篇解釋可能有偏差
1.
約莫是忘記施下防潮的魔法,壓在箱底的馬鈴薯長出了芽。
「啊!」
只有自己發現也就罷了,大不了偷偷處理掉,但聽著圍繞在身旁的孩子發出嘆息,尼洛不免有些困窘。
「路契爾教過我,馬鈴薯的芽有毒。既然已經成為不潔之物,看來只能丟掉了呢。」里凱一板一眼地說,看來還是有些難過,「好可惜呀。」
米契爾提議:「還是要試著種植看看呢?以前在南國我們也都會怎麼做。」
雖說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少年腆著臉補充。
「真是個好主意,如此一來就能收穫更多的馬鈴薯了,不愧是米契爾!」
「不過這樣就得等收成後才能吃到了。」
「對耶,今晚還是沒有馬鈴薯可以吃。好可惜。」
「有魔法可以把芽給去掉嗎?或是讓馬鈴薯回到發芽之前,該有多好。」
午後的廚房內,兩名少年惋惜地看著那些圓滾滾的馬鈴薯,七嘴八舌地討論。
他揀起箱底的幾枚塊莖,捏在掌心把玩,惦量了手中薯粒的重量與含水度。有些已經連皮都皺了,泛出青綠,必須扔掉;但大多數位置較靠箱頂的幾顆才剛冒出小芽,表皮仍是柔嫩的褐色。
「這不成問題,還能吃的。」尼洛笑著安撫失望的孩子們,「把長出來的芽挖掉就好。」
2.
切得工整的肉乾被拋入滾沸的水,尼洛彈指將火候轉小,放任肉湯慢煨。
投進鍋內的食材並未散發出迷人的香氣,照理該加些調味料或是闔上蓋悶煮,不過他尋遍了空蕩的房內也沒瞧見與破鍋相配的哪怕任何一只爛蓋,實屬無奈。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倒不如說能利用手邊僅有的緊急糧食,在缺乏廚具與調味品的雪山上生火做飯,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把那鍋不像樣的湯品扔在一邊,失格的廚子轉向背後的床。
細碎火光驅散半室的黑暗,卻難以照亮布拉德利總是閃著驕傲的目光。素來狂妄而充滿自信的男人如今一動不動,躺平在屋內僅有的一張床上,昏迷不醒。嚴格來說,他未著寸縷,破爛的衣裝已被褪下扔在一旁,只有繃帶嚴密地裹住肌理分明的軀體與四肢,卻仍擋不住滲出的血跡。
尼洛環顧這個空間。年久失修的木屋裡沉澱著陳腐的霉味,即使是凍僵的鼻尖也嗅得出朽壞的氣息。隨著病人的胸口起伏,破敗的木床亦隨之發出嘎吱聲,也不知何時會垮。勉強覆住男人身軀的被單由粗麻織成,觸感扎手,纖維之間卡滿髒污,甚至不太防寒;而房內連一扇對外窗也沒有卻會漏進冷風,對傷患的健康著實不佳,但眼下別無選擇,至少這些問題大多都能靠魔法解決。他甚至還得慶幸預備的藏身處裡有一張床,一條被,一只生鏽的鍋,好讓他給重傷患休憩及做些伙食,哪怕這些設備破爛過了頭,根本不是為了讓人久待,甚至是在這種緊急情況下使用。
外頭的狂風仍怒號著,驟然席捲的暴雪掩蓋了盜賊團撤退的足跡與布拉德利落下的血痕,讓他們倖免於追擊,卻也可能直接埋葬他倆的性命。
又或者,早在暴風雪停止前──
「嗚……」
虛弱的呻吟將尼洛自搖搖欲墜的念頭裡喚醒,深呼吸冷靜後加強了的自己並不拿手的結界,將無情的風雪阻絕在外。他一語不發,逕直奔往昏死之人的身側。畢竟即使大呼小叫,也不會治好那些或淺或深的傷痕;即使絕望,也無法阻止這種事一再發生。
伸手摩挲對方失去血色的雙唇,指尖傳來乾燥而熾熱的觸感,而頸部以下早因無法排遣的炎症反應汗流浹背。
男人發燒了。這並不罕見,哪怕他從來不願見到,也已看過無數次。
尼洛不是醫生,但從許久之前,照護盜賊團長的工作便由他親自攬下。從最初見到對方的指尖扎著木刺都慌了手腳,到挖出傷口裡的箭頭連眼也不眨,大概只花了一年而已。
而從焦急地照看傷患,到麻木地執行護理工作,又花了多久呢?
他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早已駕輕就熟。
剝下被各種液體染溼的繃帶有些麻煩,他本想輕柔地揭開糾纏的布條,凝固的血塊與濕黏的汗卻混雜著,沾附於傷處。
不過就像給蔬果削皮一樣,對於尼洛來說不難,只需順著脈絡,費點勁就——
「啊、呃……」昏死的男人也不禁呼痛。
「沒事的。」尼洛明知對方不可能聽見,無用的安慰仍脫口而出。
他又從屋外捧回一把雪,施法讓雪堆化成水漂浮在身旁。他小心地撕碎自己的衣襬,將碎布用雪水打濕後敷在傷處,略微施壓好吸附沁出的血絲,再洗淨染紅的布塊,重複了數次才盡量清乾淨傷口內側。
接著他輕輕拂拭卡在傷口邊緣的血污與汗漬,同時慣例地確認復原得如何,又或者該說是重新檢討自己究竟犯下了怎樣的失誤,才讓這些傷口出現在布拉德利身上。
他木然細數自己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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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まほやく | ファウネロ♀] 枯榮 [R]
- 角色名採我流中譯
- 沒特別設定但可能是社區大學約聘教師浮士德x自行經營小餐館的社區大學學員捏囉(沒有很重要反正就師生)
- 捏囉♀有前任而且以前愛得轟轟烈烈(轟隆)
- 你情我願雙方皆為完全行為能力人的年下老師x年上女學生(轟隆隆)
- 浮士德是處男但捏囉♀非處女(轟隆隆隆)
- 真的頗雷拜託不能接受也不要恨我……
某個理論認為食慾與性慾皆為人對於填補空虛的渴望,二者本源並無二致。
這論點過於武斷了,可至少她頗為贊同。
就拿現狀來說吧,若是慣於以情愛果腹之人想必無法饜足──畢竟來自浮士德的親吻與撫觸既慎重又輕緩,疊印於唇的熱度稍縱即逝,甚至亂不了彼此的吐息,卻獨能擾動尼洛的心跳,如同飢腸轆轆時的胃袋一般鳴叫不止。
與胸臆的嘈雜相對,他們連相互交融的呼吸都逐漸趨於無聲,原因為何她不願多想,下意識屏息卻只當是浮士德特有的穩重令這片刻如此靜謐。男子的儒雅具體來說是長年浸於學術與筆墨而來的卷氣,尼洛隱約能嗅到與男子工作室裡相同的古樸書香,伴隨他不寬厚卻堅定的掌在她的枕側留下安定人心的觸感,像是毫無綺念一般盡責地托著她下意識仰臉而後傾的頸項。也難怪在這雙手總能令任何刁蠻的貓兒甘願停駐。
男人止乎於禮的觸碰倒又帶有一絲坦然,並不像沖昏頭的少年一般急躁,只是維持著令尼洛感到舒適且溫暖的擁抱,宛若在等待她的回應。
別吧。她聽著自己的心音迷迷糊糊地想,手搭著男人的肩卻沒推拒,顫動的眼睫底下可恥地流轉著滿溢而出的情感,低垂的眸子如同隨時會沁出水一般泫然欲泣,輕啟的朱唇倒是顯得不甘寂寞,愣是昭示著欲拒還迎的本心。
「……尼洛。」
浮士德喊她的口氣不似常時師長指導學生那般正經,卻亦非討好女孩甚至床伴那類狹暱的輕慢。在尼洛聽來,更像是徵詢對等友人的意見一般自然。
說好聽是尊重,難聽點便是不識浪漫。偏偏放在普通男人身上顯得了無生趣的笨拙反而令她忍俊不禁。
「要繼續嗎?」
顯然浮士德沒有注意到她小小的樂趣,只是如尼洛預想地問道。
不是問可不可以,只是辦公似地進行形式上的確認,卻彷彿帶有早已知曉她將如何回應的自信。無論應允與否,他皆會正經八百地說著「是嗎」然後毫無留戀地退開,或是乾脆地點頭進行下一個動作吧。
尼洛想抱怨這套說詞未免過於瞧不起人,把選擇權拋給她就不怕她拒絕嗎?這麼含混地神遊,尼洛攢著對方衣袖的指尖卻仍未鬆開,只是漫不經心地摩娑著那片薄布,感受己身發燙的體溫益發使男人慣用的洗衣精香氣飄散於空氣中,騷得鼻尖發癢。
「老師。」她聽見自己低聲嘟噥著調侃對方時的愛稱,卻缺了平日的玩味,徒留不知所措與狼狽。
大約只是可笑地想藉此激發對方為師的罪惡感吧,然而成效如何,尼洛心知肚明──當一絲不苟的教師作為男人主動吻了身為學生的女人,代表他已經連師生這層關係都考慮清楚,哪怕實際上尼洛甚至比對方年齡稍長。
見浮士德仍在等她發話,尼洛又有些心亂如麻。
她還有底牌。儘管自己也認為這對浮士德不管用,仍不服氣地挑眉。
「……你不介意嗎?」
「介意什麼?」
浮士德一臉莫名,使得總在男人堆中頑強打滾的尼洛久違地感受到作為女人的害臊,然而她依然得將這個事實告知對方。
「我不是處女。」
她簡短又直接地開誠布公,避開了男人的視線,意圖讓自己滿不在乎得像是身經百戰的蕩婦。
豈料浮士德只是點頭:「我知道。」
「為什麼?」尼洛很是錯愕,扭頭看向浮士德。
彷彿無法理解女人心裡的五味雜陳,他回答:「妳怎麼可能沒交過男友。」
不是指妳看起來有很多男人,單純想表達妳條件很好。浮士德補上這一句,不知該說是體貼還是不解風情。
「這算什麼?你才是……」
「如果妳想知道我的狀況,雖然與別人交往過幾次,但倒是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才不想知道呢──差點脫口而出的反駁被尼洛吞回肚裡。不,其實有偷偷在意過也說不定吧?對方的回應過於耿直,一時間她被打亂了步調,也搞不清楚自己原先究竟期望對方會作何反應。
尼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摘下了穩妥架在對方鼻樑上的眼鏡,小心地揭起男人垂落於額際的捲髮。
浮士德的面貌端正又秀氣,面龐的線條削瘦,裡頭的風骨卻是她熟知的剛強與頑固。
甫嚐過其滋味的那對唇瓣略缺血色,平日偶爾能看見它不再癟嘴並稍微勾起柔和弧度,僅有一瞬的觸感雖薄卻意外地熾熱。
那對總是隱藏在鏡片之後與瀏海底下的眸子是漂亮的藤紫,在餐館打烊後的小
[まほやく|ネロファウネロ] Galette [G]
【ネロファウネロ】Galette
▷ネロ→尼洛
▷個人心中的ネロファウネロ=薛丁格百合BL(雷聲大作)
▷只是想看小朋友衝康大人的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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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再不吃要冷掉了。」
尼洛利用備餐的空檔替發育野心巨大的少年盛滿一大盤菜,連同溫熱的牛奶一同推到了那對殷紅的眼子底下,便又去廚房內搗鼓最後的湯品。
平常急著要飯的西諾一聲不吭,瞪大眼盯緊了餐桌上的早餐,彷彿雙子鳥的亡魂會從蛋餡裡跳出來。
「西諾?」希斯克里夫察覺了身旁侍從的反常,略感不安地呼喚。
根據他的經驗,總是直來直往的西諾凡但安靜下來,必有大事發生。
餐桌邊已經有人了。浮士德恍惚地凝視著作為主餐的煎餅,神色有些倦怠,然而似乎心情不錯。
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隨著熱霧逸散而出,西諾卻只是越過了佳餚逕自朝默默坐在對側進餐的師長毫不客氣地發問。
「你們兩個昨天夜裡在廚房幹嘛?」
浮士德的指一顫,下一秒堪堪抓住了將要脫手的餐叉。
「晚酌。」浮士德簡短應道,頭也不抬,藏在圓框墨鏡底下的神色亦是波瀾不驚。他漫不經心地用右手的銀刀撥開點綴在煎餅上的裝飾蔬菜,端詳著這片美味,似乎在思索該從哪裡下刀。
見老師無意多言,希斯克里夫貼心地接過了話題:「西諾,你晚上不睡覺在做什麼?」
「肚子餓了,我去找尼洛,他不在房裡。」西諾的視線沒有從浮士德身上移開。
「昨晚我看見你們靠在一起。」
西諾只是陳述了目擊的畫面,堂堂詛咒師卻像是被什麼惡咒擊中似地面色猙獰。
西諾繼續傲然道:「你們是在打啵嗎?」
閃亮的銀器直直落進盤內,砸爛了飽滿的半熟蛋。
「打……」比起感到害臊,粗俗的字眼更令浮士德飽受衝擊,他感覺自己的顏面肌肉不住地抽動。
「西諾!別說這個字!」希斯克里夫趕緊拉住西諾的衣角,白淨的臉瞬間紅得堪比熟透的番茄,彷彿連同浮士德的份一起冒出了蒸騰的熱氣。
「不然是要說什麼?親親?接吻?」
「西諾!」希斯克里夫失聲大喊。
「坐在隔壁當然會看起來靠很近。」浮士德強行忽略了那些驚世駭俗的詞,冷靜地迎上少年飽含不信任而微瞇的雙目。
「你和希斯克里夫在我看來現在也差不多靠在一起。」
「浮、浮士德老師——」希斯克里夫不敢置信地驚呼,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被敬愛的恩師拖下水。
「那是因為我很優秀。侍從隨侍在主人身旁是理所當然的,對吧?希斯。」西諾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就算你這麼說……」
儘管有些對不起無辜的希斯克里夫,但總算轉移了話題的指向。詛咒師心安理得地繼續打量自己盤內的薄餅,終於發現肆意流淌而出的蛋汁,不禁皺起眉,撿起餐刀試圖片出一道足以彌補這個失誤的漂亮切口。
然而諸事不順,固執的守林人似乎沒打算放棄追究,鍥而不捨地問:「浮士德,那為什麼你今天這麼早起?居然比我還早到餐廳。」
浮士德刀一頓,切出了一塊殘破的碎餅。
「等等,西諾!」布蘭謝特家的少爺感覺事情不太對勁,然而熟諳自家從者是何等頑固的他除了稍微喝止,也不曉得該如何緩頰。
「……剛好早起而已。」
「明明平常就都很晚才吃飯,你是沒睡好還是沒有睡?」
「……」
比起費加洛或雙胞胎喜好八卦的那種態勢,率直的西諾只是單純對於沒有得到解答的問題無法釋懷,正因如此作為年長者的浮士德也不好發難。在少年缺乏心眼的層層進逼下,四百餘歲的魔法使竟開始在問答中顯出狼狽。
「西諾!」希斯克里夫發出不曉得第幾次慘叫,除了絕望地輪流呼喊他人的名諱已經無能為力。
下一秒,端著滾燙濃湯的手橫擋在師徒之間。尼洛上了最後一道菜,環視了在場的東國魔法使。
「你們在說什麼?再不吃的話菜真的會涼掉哦。沒胃口就告訴我,我直接把多出來的份撤掉。」
尼洛話中的笑意一如平日,卻隱含了不容質疑的威嚴。做飯的人最大,西諾竟然真的看著尼洛的份上乖乖低頭吃飯。
一場驚濤駭浪的攻防就此畫下句點,一時餐桌上只剩咀嚼的聲音。
浮士德像是鬆了一口氣般地將切好的薄餅混著蛋餡送入口中,細細品嚐著那份美味,不自覺地瞇起眼。廚師看著詛咒師狀似幸福的吃相,閒話家常地問:「果然有些冷了吧?」
「嗯。不過還是很好吃,謝謝。」
浮士德微笑著言謝。見狀,尼洛便也露出了笑容回應:「下次再做一份給你,可要趁熱吃。」
將這一切收入眼底的西諾似乎不滿地想再說些什麼,這回希斯克里夫終於逮著時機按住了西諾,對著滿頭問號的青梅竹馬沉痛地搖了搖頭。
[まほやく│フィガロ+男賢者] 費加洛 [G]
(男賢者的名字設定為真木晶)
(費加洛的親愛故事捏他有注意)
清晨的微光自窗外透進室內,灑在緊鄰窗邊的床頭,純白的被褥染上了柔和的薄金色。
感受到光線,蜷縮在被窩裡的晶翻了一下身,睫毛微動,而後緩緩打開,露出惺忪的鼠灰色。
掀開被窩,冬末春初的空氣中殘留的寒意讓晶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冷顫。
他起身坐在床側,對著前一晚還沒收拾,散佈著文件的書桌眼神放空地發呆了一會,才終於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爬下了床。
走在魔法舍的長廊上,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任何人,吸音的厚重地毯讓整個空間更顯得分外安靜。
也許餐廳已經有早起的魔法使在吃早餐了,一想到尼祿烹調的美味餐點,晶突然覺得飢腸轆轆,往餐廳前進的步伐也不禁加快起來,直到經過一扇門—他在費加洛的房前停下了腳步。
昨天在人聲鼎沸的市集,費加洛為他們去尋找能夠休息的場所,當時望著對方逐漸遠去的白色長袍的晶胸口襲上了一股無可名狀的不安,於是他不由自主的趨上前去拉住了費加洛的手腕。
彷彿不那樣做的話,那個孤獨的人好像又會再度被世界拋下——
「早安,賢者大人。找我有事嗎?」
溫醇的男中音自背後響起,晶的心臟差點沒蹦出來,他轉頭,睜大雙眼看著方才還縈繞在腦海中的主角。
「…早、早安,費加洛。」
「嗯?怎麼了?一副心虛的表情…啊,難道是想一大早就來對醫生惡作劇嗎?真是不乖的孩子啊。」
「不…不是那樣的…」
雖然昨天那件事除了他跟費加洛以外沒有其他人知道,之後費加洛的態度也一如平常,但事後回想起來總覺得有些尷尬,晶忍不住別過頭去避開對方調侃的視線。
「啊哈哈,我只是開玩笑的。」
「…我知道。」
「哎呀…開得太過火了嗎?」
晶用眼角餘光偷偷瞄過去,只見費加洛眉頭微微皺起,優美的唇線向兩側延伸出苦笑的弧度,似乎正要說些什麼時。
突然,被主人擱置已久,空空如也的肚子響起咕嚕嚕的抗議。
費加洛愣了幾秒,很快就「哈哈哈」的放聲大笑起來,晶的臉砰地變紅,終於將頭轉正,仰首瞪視著費加洛。
費加洛勉強控制住嘴角的笑意,舉高右手提著的竹籃,雙眼人畜無害的瞇起。
「為了感謝昨天賢者大人陪我去探路,我今天特別請尼祿幫忙做了幽靈魚的飯糰,要不要一起去中庭野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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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被費加洛拉到了離噴水池不遠的白色長椅上坐下。
潺潺的流水聲滑進耳畔,還有好幾隻晶還叫不出名字的鳥兒在樹梢上宛轉鳴叫,早晨的陽光明亮但不刺眼,搭配清新的空氣,四周充滿了讓人放鬆的氛圍。
總覺得在這裡休息好像也不錯……舒服到差點勾起瞌睡蟲的晶,掌心被塞進了一顆暖呼呼的物體,瞬間轉醒。
費加洛對晶俏皮的眨了眨眼,手指靈巧的剝開了包在飯糰外的餐紙,優雅的咬下一口,露出滿足的神情:「嗯~果然新鮮的幽靈魚就是好吃啊。」
這個前陣子因為晶犯鄉愁下自製的日本家常料理大受魔法使們的好評(他們對於可以將喜歡的配料包進飯裡這件事似乎很開心,不過歐文的鮮奶油飯糰真的有點太獨特了),而鮮魚口味,是晶跟費加洛都喜歡的味道。
不過晶卻遲遲沒有打開手中的飯糰。
明明剛剛肚子還唱著空城計,但一想到昨天的事情,又失去了胃口。
「賢者大人,怎麼了?突然不舒服嗎?需要醫生來為你檢查一下嗎?」
察覺到身旁人的異狀,費加洛半開玩笑的拿起掛在頸上的聽診器在空中揮了揮。
晶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盯著費加洛的笑臉。
明知費加洛是在開玩笑,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並傾訴出內心的憂慮:身為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甚至有可能在完成使命前就離開的過客,想要分擔費加洛幾千年來的孤獨,是不是太傲慢了?
「……賢者大人,你的想法都寫在臉上了哦?」
「咦…!?」
端正的面容突然逼近過來,還沉浸在思考的晶嚇了一跳,手上的食物啪地掉落—幸好費加洛迅速的唸了咒文,飯糰平安無事的飄回晶的手裡。
「呼~真是好險,差點就要浪費食物了。」
「抱、抱歉…」
對於自己過度的反應,感到非常不好意思的晶垂下眼,頭髮忽地被輕輕摸了幾下,他緩緩抬起臉,表情茫然的就像是迷失在道路上的孩子。
像是在安撫晶一般,費加洛的手又往下拍了拍對方的背脊。
「因為賢者大人你是好孩子,所以會擔心我是正常的。
不過哪,你真的不需要特別替我做什麼,像現在這樣,出來陪我坐在這裡吃個東西,聊聊天就夠了。啊,當然如果願意跟費加洛醫生多多培養感情的話,也是樂意之至呢。」
晶欲言又止的望向費加洛,那雙還殘留著青澀的瞳眸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虹彩,讓費加洛聯想起了剛誕生,溢滿魔力的瑪鈉石*;而費加洛也靜靜地望著晶,等待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