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兄弟

──那個人是膽小鬼。

看著眼前一眾戴著面具的黑衣人Regulus．Arcturus．Black說：「那個人是個膽小鬼。」近似灰色的藍眼中反映著在長桌彼端的蒼白男人。或許，那曾經是個男人吧？蒼白又佈滿疤痕的臉龐，比起人類那更像是什麼邪惡的非有機物。那是人類所不能理解，故恐懼的存在。

「有趣。」不過自那口中傳出的聲音卻低沉而有魅力，合上眼睛想像的話出現在腦海中必然是個俊美的男子吧？「每個人都說那些笨蛋──對不起，我是指那些笨葛來分多。」四周的面具後因男人的話而傳出一陣低笑。Regulus覺得那很煩，也很蠢。那些食死人就像那些會因心儀男孩任何動作而咯咯傻笑的笨女人一樣，簡直恨不得用魔法在頭上高舉「看這兒！」的字樣最後還要加上個下箭頭。

「每個人都說他們勇敢？特別是Sirius．Black和James．Potter？」

「無意冒犯。但大人，」Regulus扯起了自己的嘴角。「我哥哥是個膽小鬼。」

「所以你自認比你哥哥優秀。」

「因為我懂得選擇正確的主人。」

「不愧是Black。」對方以明顯諷刺的語氣說。「我希望你會比你哥哥聰明。首先，僕人沒有資格直視主人。」

Regulus垂下眼睛的速度甚至比黑魔王的話音還快

──因為他連背負自己家族的勇氣也沒有。

當Sirius最後留在那個家的早上，Regulus又再次聽到母親跟兄長慣常的爭吵。他從不在意那兩個人會吵得多厲害，自從Sirius進到霍格華玆以後那兩個人的互相諷刺對他來說那只是生活的習慣而已。把兩個烈性子的人硬是關在一所房子裏還真是愚蠢的行為，但偏偏這兩人就是母子倆。有時候Regulus覺得待在學校還是比較輕鬆，至少用不著每天都被那兩個人針鋒相對的氣氛弄得難受。

Sirius假期也偶然乾脆會待在學校不走了。他們那葛萊芬多的小團體可會為自己找樂子了。可惜到了暑假他還是得回家跟他討厭的家人待在一起。

聽到兄長房間的方向傳來了嚮亮的摔門聲後Regulus忍不住諷刺的想那兩個人的互道早安終於結束了。用怪角準備好的溫水梳洗好後Regulus想到還是先不要去跟火上心頭的母親打招呼。他出了房間敲響了對門兄長的房門說：「是Regulus。」

「隨便啦。」應聲而開門的Regulus不知道是該為地上那堆黑髮驚訝，還是該為兄長十五年來首見的短髮驚訝。「你在幹些什麼！」他一下就忍不住質問那個正拿著剪刀一下一下剪下那頭跟著自己十五年頭髮的兄長。

「我煩了。亅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只是輕輕掃過弟弟瞪著眼睛的臉孔一下，接著又有一縷黑絲掉落地上。

「我去給你拿生髮藥。」Regulus實在不敢想母親見到他兄長新髮型的反應。天狼星的那頭頭髮正是母親讓他留的。跟金髮的母親不一樣，天狼星那頭黑如夜空的頭髮正是布萊克一直遺傳下來的特徵。像是水仙和貝拉，他們兩姊姊不是黑色混入了銀絲就是有著一頭淡金，美黛的深褐比較接近布萊克家的髮色，但就只有他哥哥一頭黑髮深如夜空。這是母親瓦爾加布的驕傲。

「Regulus．Black要是你敢去拿藥水來的話我會讓你不再敢合上眼睛睡覺。」天狼星手上的剪刀警告的向著弟弟的方向晃了一下。「進來後關門。」

深知兄長個性並非只會是單純虛張聲勢的要脅。要頭上突然長出大蒜或是頭髮變成鰻魚他也敬謝不敏。「好吧，你想怎麼樣。」Regulus關上門後皺眉看著那一地黑髮問。

「幫我剪好。」天狼星命令他的弟弟。

「我一點也不想成為你的共犯。」

「喔！你得了。在我面前裝好孩子也不會為你加分。」

「那麼你把剪刀交給我不怕嗎？」Regulus忍不住回嘴諷刺。「我可是怕不小心把布萊克家的天狼星弄傷了。」

「那就給你承擔吧。」天狼星突然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黏著的髮絲。「下一任家主的責任就交給你了。」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的風帶入了英倫半島的雨霧打濕了一片窗邊的地板。

看著天狼星一條腿跨出窗外，Regulus想到沒想就衝上前捉住了兄長的手臂。天狼星回頭看著那個捉著自己的男孩子笑了。Regulus覺得自己已經很多年沒看過兄長對自己這麼笑過了。不是尖酸挖苦的笑容，而是像他跟自己那群同學院的好友相處時，單純、又張狂的笑容。

「拜拜。」天狼星笑著推開了Regulus的手，然後整個人往窗外墮下。

Regulus捉著窗框往外看去，只見天狼星提著自己的學校大皮箱，把魔杖指向天空……

那是Regulus最後一次在布萊克大宅看到天狼星。直到他倆都沉入黑暗以前。

Regulus將黑魔王的魔藥灌進嘴裏的時候，他哭叫的是：「天狼星！我求求你別走！」

──那個人是膽小鬼。他連背負自己家族的勇氣也沒有。所以我將會連他的份一起背負。不管是作為指引的亮星還是黑暗的布萊克，還有那一份雷古勒斯．亞德瑞斯．布萊

　　在那個沒有誰會忙到無暇抬頭仰望星空的年歲裡，獅子阿爾發有時候會想起天狼星。

　　即使身為次子，獅子阿爾發也沒有多少機會能夠接收他兄長的舊衣物。他們的衣服向來都是量身訂製，在獅子阿爾發首次要踏入霍格華茲的時候亦然。

　　他站在凳子上將右手平舉，任由裁縫指揮著布尺在他的身上來來往往。怪角就在一旁，看著他的小主人背脊筆直，儼然透露出一股家主的風範，可到底還是個孩子，其他人光從背影就能瞧出的喜悅能看出他為了即將到手的制服喜悅非常。

　　那個暑假的尾巴他才終於收到自己的長袍，車線縝密，屬於蛇窖的碧綠作為內裡，觸感柔軟滑順；外側的黑色如墨，質地輕薄透氣。最後在袍角附近或多或少有些難以察覺的銀色細紋稀疏地滾了一圈，若有心人稍做調整，不難發現上頭的字是他的族名。

　　天狼星的袍子當然也有，縱使雙親對這個天資聰穎卻誤入歧途的長子失望透頂，卻仍存一絲希冀——那孩子雖是叛逆，可無論從哪個方面看去都完美繼承他們純淨的血液。

　　是以雖然兩年前的夏季家裡的氣氛降至冰點，天狼星該獲得的待遇比起獅子阿爾發也相差無幾。唯一的差別是屬於獅院的腥紅刺痛了他們雙親的眼。

　　最後只有獅子阿爾發看著天狼星百般愉悅地甩開他的新長袍隨意套上。

　　兄長已經長開的五官俊朗，對鏡子端詳半晌，對斜後方兀自面窗出神的兄弟挑眉——他知道他的兄弟不會錯過他的目光。

　　「還行。」獅子阿爾發側過頭表示，才幾歲的孩子卻端著一副大人的模樣。比兄長稍微偏藍的灰色眼睛滑開目光，暗自想著反正無論何種顏色，只要套在天狼星身上就盡是張揚。

　　獅子阿爾發看著窗外稀稀疏疏降下的雨想起那時，他記得彼時倫敦難得天晴，陽光用難以言喻的角度灑進窗，剛好淹沒他晃蕩的腳踝，天狼星在另一邊的陰影下並未察覺陽光燙人，而獅子阿爾發坐在床沿，低眉順目，偶爾抬眼看看天狼星的模樣，明知自己的目光會透過鏡面被盡收眼底也若無其事。

　　開學的時候他站在月台向雙親揮手，獨自搭上那班所有孩子夢想中的火車。欣然接受教授的邀請，他沒少聽說關於史拉轟俱樂部的消息，不意外一打開門就看間他的堂姐還有幾個兒時玩伴向他招呼。

　　最後獅子阿爾發落座到柯羅奇跟水仙的中間，略嫌冷淡地和教授點了點頭。

　　車窗外搖搖晃晃的風景漸漸拔高，獅子阿爾發專注在這群人中，未曾注意相隔幾個車廂之外的兄長和他的朋友們如何喧鬧。大家各自交談起來，倒也和所有季度裡會有的各種社交場合無二，在這大多數的人都如魚得水，即便有些人並非出自純血家系，也多有過人之處。

　　獅子阿爾發和柯羅奇爭論起上次他們沒下完的那盤巫師棋的局勢，史拉轟從對面的人群走來，輕聲問好。

　　「小布萊克先生，看到你真讓人開心。」他對獅子阿爾發眨眨眼，偏頭提了當然還有柯羅奇先生。

　　獅子阿爾發不慢不緊地微笑，姿態從容，和一旁冷著臉的柯羅奇形成另一種對比。客套地回應他未來的教授——即使還沒戴上分類帽，他也早就知道自己的去路。

　　「可惜你哥哥不在這裡。」史拉轟看著這個孩子這麼說，比起他的兄長，其實獅子阿爾發更像他們的父親，不過總歸來說都他們其實是一家子的布萊克，對他來說好不熟悉。「你們都優秀得令人咋舌。」

　　「他更優秀一些。」獅子阿爾發眼神忽然亮了起來，對一旁柯羅奇或水仙的不滿視若無睹：「不過他也更麻煩一些，您該感謝他沒來，不然這個俱樂部可能撐不到我入學。」

　　史拉轟為此失笑，附和著稱是，他自然也見識過葛萊芬多四人組的威力。

　　獅子阿爾發回過頭看見柯羅奇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時光如梭。

　　在無數個大雪紛飛的聖誕裡，獅子阿爾發都是被禽鳥的振翅生想給吵醒的。

　　今年也是，沒人知道那些送信的鳥兒是如何飛來在湖水中盪漾的地窖裡，但牠們總能準確地把郵件送達。來送信的是一隻新面孔，張開的翅膀底下是極為鮮艷的藍色，外層則是紅色漸層，從鮮紅的尾巴直到頭頂漸漸染為一抹如斜陽的斑斕。

　　一個混合著青草氣味的包裹被擱在獅子阿爾發的肚子上，獅子阿爾發隔著厚重地被子也能感受那隻鳥窩在他的小腹上不願離去，他摸索著撫摸上牠的羽毛，順了幾下才睜開惺忪的眼，親暱地讓他等等，把早就準備在床頭的餅乾一個個拿給信差。直到嚥下最後一口餅乾信差才終於歡快地離去，獅子阿爾發一個彈指便清除一床的餅乾屑，也不急著打開包裹，晃了晃覺得猜不出是什麼，便隨手放進床頭櫃的抽屜。

　　那是天狼星給的。

　　從入學以來天狼星就不願留在家裡度過聖誕，所以這兩年一向都是獅子阿爾發隨著父母出席家族聚會，而如今後者也藉故留在學校。懶懶散散地睡過了早餐時間也不願起床，才會讓信差闖進他的宿舍。

　　當然也算是早有預謀，至此的日子裡天狼星去哪玩不曾忘記給他捎上禮物，儼然已經成為一個習慣。天狼星剛入學那年因為糟糕的分班和拒絕回家過節的決定，令古里某街迎來了獅子阿爾發記憶中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