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藤一

夕陽打在身上，墨色制服吞沒夜幕降臨前僅存的暖意，腳下的影子向後延伸，挺直的背脊襯得更加不近人情，只剩劍拔弩張的冷酷。齋藤虛扶劍柄，不帶感情的雙眸看向緋村劍心，落日餘暉把那束髮尾染得更紅，像要延續十年前那場新選組與維新派之間的血戰。

齋藤迎上劍心猶如利劍的目光，為這太過不湊巧的相遇蹙起了眉。他沒空和劍心耗在這裡，距離住處只剩一步之遙，對方偏偏擋在面前不肯退讓。

腰上捆著的繃帶彷彿隨著呼吸逐漸勒緊，對於戰鬥的警戒使得感官放大，自身呼吸之中夾帶的微小破綻，令齋藤不禁惱怒起來。他當然清楚拔刀齋為何平白無故阻攔去路，那是彼此共同熟悉的事物──血腥味。

他們早就接觸的太多了，斬落人命時噴濺於身的鮮紅，血雨不曾止息，逐漸擴大的爭戰即便在過往那個時代已然了結，縈繞鼻尖的鐵鏽氣味可沒這麼容易忘卻。

果然劍心轉瞬間欲言又止，直勾勾地盯著齋藤不放。即便齋藤身為警察得到允許佩刀的權限，兩名佩有刀劍的男人在大街上互不相讓，也還是足夠引人注目，不盡速解決眼下的處境，只會引得旁人圍觀。

一名打扮華麗的女性距離齋藤幾步之遙，踩著細碎步伐快步離去，齋藤還是不適應濃厚脂粉的氣味，小幅度的偏過頭，劍心像是對周遭毫無所感，夾帶猶豫開了口。

「齋藤、你……」

「讓開，我沒心思與你閒談。」

齋藤低聲喝斥打斷話語，劍心略微移開交匯的目光，齋藤暗道這人分明不會因這麼點叱責就沮喪，何必故作姿態。他沒能把心中所想化作言語，就與重新抬起頭的劍心對上了眼，笑得人畜無害的面龐，硬是讓怒氣無處可發。

嬌小的劍士轉過頭，束起的髮絲隨之在空中搖晃，對於齋藤的殺氣騰騰置若罔聞，掌心撫向一旁的住宅門牌，輕聲複述木板上刻劃的姓氏。

「在下僅是覺得，藤田警官或許需要幫忙？」

藤田五郎，自從齋藤一不再以新選組的身份活躍，就更名成了這個姓名，但他與劍心彼此知根知底，也沒了使用假名的理由，齋藤還是初次聽聞劍心這麼稱呼。

許是因為唸著不熟稔的姓氏，劍心的語句放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楚道出，劃開一道明確的界線。齋藤一與藤田五郎，新選組與維新派。劍心的指尖劃過藤田二字，彷彿隔開自幕末延續至今的恩怨，從剪不斷理還亂的紛雜之中理出界線。

此舉稱得上是給齋藤一個台階可下，這傢伙依舊如此能言善道，他再怎麼挑剔也捉不住語病。劍心順勢後撤一步，齋藤快步走過，擦肩而過時彼此都沒再多言。他推開自家大門，門扉沒有掩上，默許身後的腳步聲跟著自己踏了進去。

「依你這性子，怕是見著路邊的貓狗也得出手相助。」

他背對劍心，沒能見著對方聽聞毫不掩飾的嘲諷時臉上是何表情。汲取了方才言語交鋒的教訓，齋藤沒讓劍心有機會插嘴，扔下一句命令後便逕自前往臥房。

「院子裏有口井，去打水上來。」

高姿態的下達命令，理所當然般把劍心當作傭人使喚，實際上齋藤不在乎劍心是否會遵行命令，要是能把他刁難得速速離去那也不賴。本就沒有關係好到能同處一室，即便這是齋藤第一次來到新政府在京都安排的家，他下意識把這裡劃歸成自己的領地，難以掩飾對於無端侵入者的排斥。

他搖搖頭甩開無關緊要的念頭，褪下上衣將繃帶拆開，白布之上的點點血漬早就轉成深褐，齋藤仔細端詳傷口確定沒有大礙，扯了條毛巾披在肩上就前去院子。

劍心還當真打了桶水，淡淡看了過來的神色依舊平靜。好吧，他們本就不是堅守無謂自尊的性格，為達目的能屈能伸，對於這麼一點不講理的對待，自是不會放在心上。

雖說不明瞭劍心耗在這裡有何意圖，齋藤也不再試圖多做驅趕。接過水桶往頭上倒去，水流傾瀉而下打濕頭髮，順著頸部滑落，洗去一身血腥味，流淌到地面留下一片水漬。

他甩了甩頭，髮絲末梢滴落的水滴逸散於半空，不急於擦乾身軀，上身仍舊赤裸，任由劍心的視線落在那道新添的傷之上。拔刀齋不該思索細微末節之事，也只有劍心才會耗費無謂的感性，齋藤事不關己地開了口。

「來向我尋仇的，啊……該說向新選組復仇更貼切。」

縱橫交錯的恩怨早就無解，若是復仇者未講明，他也記不起刀下亡靈有過哪些。許是沉浸在與同伴們的回憶當中，平添溫柔的語氣無情的論及死亡。

「既然自己不惜命，丟了性命也沒話說吧。」

嘴裡的溫和與殘忍碰撞在一塊，生出莫名怪異的氣氛。他近乎滿足的看著憎惡爬上劍心的臉龐，矛盾的扭曲，這個口口聲聲說著不殺的人，在過往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再沒有誰比劍心更明白殺與被殺。

劍心雙唇微張，既似發愣又似把未臻明瞭的話語含糊其中，最終也只是抬眼看著齋藤，無意識放出的劍氣打偏周遭樹葉，僅有親手奪取過他人性命的人才能顯現的戾氣緊接在後。齋藤想，這模樣比起先前的欲言又止好上太多。

「這麼容易動氣？我的手段可還不及志志雄一派的半分。尋仇不涉及『惡』，扔給京都那群警察處理綽綽有餘。」

劍心輕聲吐息，慶幸著那位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