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01更新

• 還 這噗 點題

A thousand winds

　　沿著鄉間的公路行車，當万里與紬接近半島西端海岸線時，一路上大致晴朗的天候倏然一變，濃重的霧氣籠罩四周遮蔽了視線，當景色逐漸化為看不穿的一片白，兩旁尚能分辨形體的路樹也失去色彩化身灰黑的爪牙，不知不覺兩人間的交談也沉默下來，万里專注地在極度不良的視界中行車，過往開著霧燈的來車全都放慢速度，每一次錯車都格外心驚膽戰。

　　隨意輪播的音樂電台響起質樸的吉他前奏，誠摯的男聲以不同旋律唱起了在故鄉也廣為人知的某首詩句。據說源自印地安的詩詞「化為千風」，數年前經過譯編的歌曲在紅白歌唱大賽上由男聲樂家演唱後一夕紅遍大街小巷。即便曲調不同，平易近人的歌詞還是讓人輕易就能聽出內容。

　　隨著歌聲漸入佳境，緊繃的氣氛終於得以稍微舒解，一時間正襟危坐的紬靠回椅背，話聲打破了白色的寂靜。

　　「即使是同樣的歌詞，歌曲給人的印象也完全不同呢。」

　　「我們熟悉的日文版本總還是有點肅穆，配上輕快的旋律似乎心境更釋然一些。」

　　歌曲來到副歌的部分，正好唱著金色稻穗上的陽光、輕細的秋雨和雪上閃耀的光芒。

　　「這麼說來，這首詞中剛好都在描述秋冬的景色。」

　　「剛好是很適合我們的歌啊。」

　　「若是哪天我先離開人世，万里くん一定也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吧。」

　　話鋒一轉，紬拋出了直指核心的語句，讓万里有些措手不及。

　　「不是……等一下啊紬さん，就算歌詞情境是那個意思也別突然延伸成話題吧。」

　　以逝者角度撫慰生者哀思的溫柔詞意雖淡化了悲傷，但仍直接觸及了死生別離，對万里而言著實不是戀人間的閒談材料，但紬卻好像絲毫不忌諱。

　　「畢竟我大了万里くん七歲，照自然的道理推論，先走的當然會是我啊。」紬語氣輕鬆，語尾甚至掛著微笑。「我倒覺得這樣很幸運呢，如果要我來演一齣為万里くん送行的即興劇，現在的我真不知該用怎樣的表情來詮釋自己。」看著前方還未散的霧氣，紬微微垂下眼角。「原本除了演劇什麼都沒有的我，幾年下來有幸得到許多同樣重要的人事物……我知道自己是貪心的人，得到了便絕不想失去。現在如果硬要從我這裡拿走心愛的東西，我應該也無法回到原本唯一愛著演劇的自己了。」紬閉上眼，「而我實在無法想像，那時的我會變成什麼模樣。」

　　短暫的沉默再次降臨，車內只餘歌聲仍悠揚。

　　「那我呢？」像是在口中咬碎了世上最苦澀的果實，万里好不容易才吐出了三個字。「紬さん，覺得我送你離開的時候該是什麼表情？」

　　「嗯……」紬微微側頭，似乎也還沒有答案。「我想，我一定會好好確認過万里くん的表情才會安心離開吧。」

　　「那樣的話。」万里向前的視線從未離開霧中唯一的道路。「我一定會找到讓紬さん不忍心離開的完美表情的。」

　　「啊哈哈……那可就傷腦筋了。」紬低頭靠近代替播放器的手機螢幕開始研究操作。「把這首歌多放幾次吧。我先學會，到時在万里くん恢復笑容之前，我會一直在你耳邊唱著。」

　　當歌曲又從頭開始，万里也轉動方向盤讓車身靠邊，這次臨時起意的暫停並非出自紬的任性，而是万里自己的任性。在被霧氣封鎖的密室中，紬迎上万里急切的視線，讀出戀人心中的憂慮，紬帶著歉意伸出的手被万里一把緊握，下一秒顎尖也被捉住，確認愛情的吻隨之落下，在深切而執著的占有幾乎奪去所有空氣與思考時，紬溶進霧色的雙眼終於映出戀人找回溫柔安穩的堇青色。

　　「抱歉……果然還是不該聊這種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