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 Project

_

猿比古發燒了。

今天一大早，就覺得身體比平時要熱。明明室內開著空調，照理說應該會涼爽才是⋯⋯我抵抗著睡意，強行分開黏糊糊的眼皮，在腦袋瓜還不清不楚的狀態下，好不容易意識到熱度的來源不是我本身，而是來自於身旁這個緊緊抱著我的傢伙。

伏見猿比古。

我們在去年確定關係，兩人經歷重重波折後終於互訴心意，還記得那一天我為了避免氣氛太過尷尬，同時為了掩蓋自己紅通通的臉頰，氣勢如虹地朝他大吼出聲，表明我對他的想法。那時他總是深沉莫測的臉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似的呆滯。遲鈍如我，都能隔著空氣感受到他僵住的思緒。

我忽然覺得猿比古也不過是那個臭猴子，自己怎麼沒能在領悟對方的感情時給出明確的答覆，反而懦弱害怕的逃離躲避，擔心對方在彼此錯過的這幾年裡不再同往日一樣，能接受自己惹人心急的遲鈍、不管不顧的衝動、拙劣而讓人誤會的口語表達⋯⋯擔心自己配不上他。

猿比古愣了好長好長的時間，我一口氣憋在那兒不上不下的，最後實在受不了他筆直的目光想轉過身，這時僵的仿佛雕塑的猿比古才朝伸出手，緊緊握住我的手腕，一把把我拉進他懷裡。

當時是萬物齊發的春天，隔著薄薄的衣裳，我感覺到他的心臟怦、怦、怦的狂跳，一團混亂的腦袋裡下意識冒出想嘲笑對方：「原來你也很緊張啊」的想法，但話還沒說出口，又猛然發覺自己心臟也跳得飛快，心裏唾棄自己也太慫了吧，不過是被臭猴子抱一下，是在激動什麼⋯⋯

我握了握緊張到汗濕了的手掌，在猿比古似乎要放開自己時，終於下定決心回抱上去。我雙眼緊閉，遲遲不敢看對方的反應。他的動作頓了下，然後我聽見他的笑聲在我耳畔響起，低低的、很溫柔。

——謝謝你啊，美咲。

他這麼說。

我在廚房裡準備冷水和毛巾，然後煮了鍋白粥，加點碎肉。想起中學時也有照顧生病的猿比古的經驗，嘴角不由得提起。那時他就是個沒安全感的小鬼，雖然毛病很多，但也讓人心疼。我想起那棟空蕩蕩的大宅，想起中學時順毛的猴子，忽然慶幸自己如今在他的身旁。

至少讓他不那麽寂寞。

我把食物搞定，端著冷水進去房間。ㄧ打開門，就看見猿比古正換上他的藍色制服。

什麼？發高燒的傢伙居然還想去上班！？

「喂，你在幹什麼？」我「碰」的一聲放下臉盆，一個大步跨到猿比古面前，強硬地伸手開始解他的扣子，「不舒服就好好躺床上休息！」

「⋯⋯？」猿比古似乎還沒清醒，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頭髮也亂糟糟的，任我對他「上下其手」。我想猿比古可能是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所以依著習慣直接換了制服吧。

「猴子你發燒了。」我一邊幫他換回居家服，一邊放輕聲音對他說：「我幫你熱了粥，覺得餓了再告訴我，我端進來給你吃。吃完再休息一下，我去買個退熱貼。」

我幫昏昏沈沈的猿比古掖好被子，把濕毛巾放在他額頭，並讓他再睡一下。

「⋯⋯美咲。」

「嗯？」我幫他把衣服掛回衣櫃裡，看到他半張臉被埋在被子裡，一雙因發燒而濕潤的眼睛快闔上了，還是執拗地睜開來望著我。

相處了這麼久，我們幾乎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想法。

我只好蹲到床邊，哄小孩似的拍了拍蓋著他的被褥，笑道：「安心睡吧！我很快就回來啦！就去社區對面的便利商店而已。」

可能是真的睏了，再加上發燒引起的虛弱，猿比古難得的乖巧，點點頭闔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