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霽@uid_7943

[薪御能│隼、葵] 祭典開始 [PG]

初霽@uid_7943

▶這裡只放自耕的部分,劇情不連貫
 !因為和別人共構的部分很多,單純只看自耕部分,劇情不連貫
 !建議看上面的完整故事比較好,這邊當作試閱

▶〖目錄〗
  勝山葵
  我知道
  神社逃脫.上 ── 與 啞鈴 共構

  神社逃脫.下 ── 與 啞鈴 共構

隼葵.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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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開始〗 

  日落時分,祭典開始熱鬧了起來,洶湧的人潮擠向他們,高掛兩側的燈籠也逐漸亮起在喧囂中。

  衣角突然被人拉住,深野隼回過頭。

  「隼哥哥。」

  只見餘輝映照在女孩的笑容上,那雙橙色眸子像極了晚霞的暖色,不停地朝他眨呀眨,生怕他沒看懂暗示。

  深野隼瞥了眼一旁的面具攤販,明知對方想要什麼,卻仍是偏頭岔開話題。

  「妳是否忘了?妳和父母走散這件事?」

  「沒有,我怎敢忘呢?」勝山葵雖然這麼說著,但看起來毫不心虛。她晃了晃手中的蘋果糖。

  「可是光靠這個沒辦法賄賂我喔?我可能一不小心就說了隼───」

  深野隼立刻打斷她的話,「妳想要什麼面具?」他拿起攤位上滑稽的火男面具,貼近她的臉比對。看女孩不滿地鼓起臉,還真有幾分相似,他微笑說:「這面具很適合妳。」

  「我得澄清,我比火男可愛多了!別拿這跟我比較!」勝山葵洩憤似地咬了口蘋果糖,伸手指向攤位上黑色的狐狸面具說,「我想看隼哥哥戴那個面具。」

  她指的黑色狐狸面具是半臉、不對稱的款式。左半用金黃色的顏料繪製出了狐耳、眼下也抹了一筆金,更添亮麗。

  右半卻是被深紅線條糾纏、扭曲、宛如被火焚燒───

  「為什麼選這面具?」深野隼輕聲問,語氣一如往常溫柔,但他眼中毫無笑意。

  勝山葵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因為看起來很帥。」

  深野隼無奈搖頭,收斂起剛剛的些許不快。是他想多了……她只是什麼也不懂的孩子。

  他拿起那個面具、結帳。

  面具覆上臉,視線被遮蔽而一瞬陷入黑暗。

  他聽到勝山葵笑著說。

  「這樣你就不用擔心被人認出來了。」

  ✿

  深野隼幫勝山葵選了另一款面具,同樣是半臉式的,方便她繼續啃她的蘋果糖。

  白色的小狐狸,臉上散落著繽紛的小花,好似剛剛才從花叢裡鑽出來,沾惹一臉花瓣。

  此刻小狐狸正雀躍地扯動他的衣角、要他停下,擺明了想停在寺廟前的舞台看表演,一點也看不出今天初見時蹲在路邊惶恐不安的模樣。

  深野隼嘆了口氣,卻沒有拒絕,只是停下腳步,繼續打電話給老師───依舊訊號很差,撥不出去。

  咚。

  鼓聲驟響、笛聲迴盪、彷彿胸腔裡的心臟也被敲響,一拍一拍,被節奏緊扣。

  他抬頭,視線不禁被戴著塗漆木製面具的演員所吸引,看著那人將薪柴送入了盛大的篝火中。

  咚───

  薪柴被火焰吞噬,炎熱的火光彷彿有了生命似地舞動,彷彿燒灼了昏沉的天空,讓周遭的一切鮮明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

  逐漸加快的鼓聲讓呼吸也為之急促,忽地,什麼也聽不見了。

  風聲,消失了。

  人聲,消失了。

  原先緊抓住他衣角的重量,消失了。

  ​

  「嘿,表演結束了。」

  剎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深野隼回過神,彷彿溺水之人被撈起來時狼狽。他喘著氣,警戒地退開一步,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剛剛面具攤的老闆。

  同時,他也注意到了,他的身邊沒有人,沒有人。

  血,一滴滴蔓延街道。

  沒有手腳的血骷髏正匍匐在地、伸著長長舌頭的女子飄盪而過、一把漂浮空中的傘正轉動佈滿血絲的眼珠……

  如同噩夢般的場景、又如同他曾看過的地獄繪卷,正栩栩如生地在眼前展開。

  又如同百鬼夜行。

  「歡迎光臨,人類,我們的祭典剛開始。」

  「請好好享受它吧,否則你是離不開的。」

  在狐狸面具底下,面具攤的老闆咧開了微笑。

  「記住,如果露出了臉的話,就回不去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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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山葵〗

  「打勾勾。」

  勝山葵輕輕勾起媽媽的小指。

  「說謊的話就要吞千針,約定好了唷!」

  看媽媽露出了溫暖的笑顏,她強忍住袖子下的疼,也露出笑容。

  這時立下的誓言、本身就是謊言,只為了讓眼前的人心安。

           『私立聖羽高校發生不明的攻擊事件』

    『兇嫌利用網路控制學校廣播系統的電腦,持續播放人耳無法察覺的特殊頻率,導致全校師生集體昏迷……』

              『聽說要逃出來只能殺人,能活下來的都是殺人犯……』

                  『聖羽倖存者』

          『神經病』

                 『潛在罪犯』

       『殺人犯的孩子』

  「我是勝山葵。」

  她猛然打斷他們、試圖阻止,但那些竊竊私語從未停歇。

  自她懂事以來、自她能聽懂街坊鄰居的話語、能理解同班同學笑談後的惡意、能看懂電視新聞胡亂一通的報導───她才開始明白媽媽、還有那些倖存者承受的是什麼?

  「咦?小葵今天這麼早起?」

  「嘿嘿,是媽媽太晚起床了,我好餓,我要吃早餐!」

  她甜笑著撒嬌,背在身後的雙手用力捏緊了剛剛還在信箱裡的恐嚇信。

  不管怎樣,媽媽希望她好好的、正常的生活、不用擔心其他事,她也樂意維持這份『安穩』的日常。

  她也清楚只要她肯說出口,愛她的父母肯定會想方設法替她解決一切……

  但是不行啊,當她一想起媽媽茫然迷失的神情、爸爸憔悴擔憂的姿態,她就什麼也說不出口。

  她不想讓他們擔心,他們已經承受太多、太多壓力了。

  「我沒事。」她說。

  媽媽信了,但眼前的人卻不信。

  「說謊。」

  右眼角有著淚痣的青年直視著勝山葵,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拉下她的袖子露出佈滿淤青的手肘,她的目光驚慌不定。

  他輕易粉碎這稚嫩笑容下的謊言───

  也許,正因為他同樣也是騙子。

  勝山葵用力想掙脫深野隼的手,卻徒勞無功,她只能胡亂罵道:「你知道你這行為是性騷擾嗎!大變態!蘿莉控!會被抓去關的───」

  「那好,妳報警吧。」深野隼也不生氣,他鬆開手,「等警察來的時候,妳也順便向他們解釋一下妳身上的傷?」

  「這沒什麼……」

  「我想老師該知道───」深野隼作勢要離開,勝山葵立刻慌張地拉住深野隼的衣角,哀求道:「不、不!別告訴媽媽!」

  「我、那個───」

  那一雙深邃的眼眸靜靜地望著她,本來還著急要如何編謊的她噤了聲,她發現任何謊言在他面前只是徒然。

  「我、我只是和人打了一架……而且是我先動手的。」

  「為什麼打架?」

  「他說……聖羽出來的都神經病。」

  勝山葵看到青年瞭然地笑開了,她瞬間有些後悔說出口。

  ───他同樣也是聖羽的倖存者啊。

  深野隼走近她,覆下的陰影把勝山葵嬌小的身影都籠罩進去。勝山葵愣愣地抬頭,來不及看清對方的表情,就聽到對方的聲音落下。

  「為什麼?這明明與妳無關?」

  勝山葵不知道為什麼,這彷彿要把她推開的淡漠語氣,竟能深深刺傷了她,比手上的傷還痛。

  勝山葵怒喊:「什麼都說與我無關!說我年紀小不需要知道!什麼都不肯告訴我!」

  先前的種種委屈,如舊傷疤再次被掀開。她以為自己學會了傻笑撐過去,沒想到那些傷口仍是鮮血淋漓,從未好過。

  她不喜歡他們什麼都不說,自己得從其他人的口中了解他們的事、她不喜歡媽媽頂著輿論壓力四處演講,但她也清楚媽媽是為了抓到真正的兇手、她不喜歡他們老是在實驗室裡工作,但她曉得那是為了研發能保護大家的東西、她不喜歡班上同學的評論,但為了融入,她不能完全捨棄人際關係、不喜歡強裝乖巧、不喜歡什麼委屈和疑問都只能吞下……不喜歡深野隼明明知道卻還是揭穿她。

  勝山葵氣得顫抖,她舉起雙手,本來想捶打眼前的混蛋,卻又打不下去。

  她緊抓住深野隼的襯衫下襬,半晌說不出話,任由眼淚掉了下來。

  「我也想……保護你們呀。」

  她不喜歡自己要假裝不認識他們、不喜歡任由別人謾罵自己喜歡的人,卻始終只能傻笑帶過……她辦不到。

  「……怎麼可能無關。」她輕聲說。

  深野隼沒有回話,卻也沒有離開,任由她繼續抓著他哭泣。

  過了好一會,一隻溫暖的手笨拙地、輕巧地覆上她頭頂,卻不敢撫摸,僅僅只是放著。

  她笑了出來。

  這大概是不喜歡麻煩的深野隼,退讓給她的縱容。

  ✿

  他陪著她圓謊。

  就算知道她的威脅從來都是講講而已、就算意識到了她不想這麼快回父母身邊,卻沒有拆穿她,而是陪她胡鬧。

  哪有誘拐犯會看到她想要,就給她買蘋果糖、還不斷幫她打電話找家人、隨著她到處逛?

  那個威脅別說她自己不信了,他又怎麼可能沒想到。

  也不是不想回去,只是想稍微再任性一下……

  「當然是因為看起來很帥。」

  勝山葵沒說,她是因為那紅色線條像極了他的傷痕,而那並不是什麼需要遮掩的醜陋。

  很帥氣,就如同這面具。

  發覺對方未察覺其中的涵義,女孩像是擁有了愉快的小秘密,笑彎了眼。

  「這樣你就不用擔心被人認出來了。」

  她希望隼哥哥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單純的做自己。

  就像她在他面前不用當個乖孩子。

  單純只是任性的『勝山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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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切り · 上〗

  絕望的哭喊與尖叫幾乎刺穿耳膜,卻在下一刻就被祭典的熱鬧歡騰所掩蓋。

  劃開皮膚的聲音。

  切過骨頭的聲音。

  清脆地、牙齒摩擦的聲音。

  ───啃著人類手指的聲音。

  滴答滴答。

  那人的腳被繩索吊起,明明胸前多了一個大大的開口、皮膚也掀翻開來,那具被宰殺的身軀卻仍在抽動,流淌的血漬暈染了石磚地,那雙失去眼珠的血窟窿好似在看著她。

  那團曾經是『人』的肉塊彷彿懸在肉攤前的豬肉、被高高懸掛在攤位上,似是展示,也似是炫耀。

  喝采聲響起。

  頭顱、骨骼、內臟被一一取出───勝山葵不知道,原來血是如此鮮紅、腥臭、黏膩。

  她也不曉得……

  原來,『人』是如此脆弱。

  腰是可以輕易拉扯成兩半的、手腳是能輕易撕裂開的、脖子是能輕易被扭斷的、血是可以輕易被抽乾的───

  明明清楚該離開,但雙腿卻顫抖到虛軟,她只能跌坐在地,眼睜睜看著面前上演的屠宰秀。

  衣服不知道是被冷汗打濕、還是被血濺上,在她還來不及反應時,帶有利爪的手將她從地面拎起,她驚恐地揮動手腳,雙肘朝後撞去,卻完全掙脫不了。

  她拔下髮簪,狠狠朝那隻非人的手刺去,才迫使爪子鬆開,她驚呼一聲摔落在地。

  好疼、好痛、好可怕……

  躁動的狂熱在空氣中浮動,勝山葵披頭散髮、跌跌撞撞地、奔跑過這逐漸昏暗的祭典。

  逃走、必須逃走……

  街道上,行人面具後的表情她看不見,但面具露出的嘴角紛紛望著她笑了。

  她無聲的崩潰。

  ✿

  「每一次享受過祭典後花瓣便會少一瓣,五瓣全凋謝時,就能立刻回到現實世界。」

  「妖怪不會攻擊我嗎?」

  「祭典期間,妖怪在人類沒有允許的狀況下是禁止動粗的。」

  「祭典什麼時候結束?」

  「從現在開始,為期五天。」

  深野隼藉由手機螢幕的反射,看了看自己的脖頸。粉色的櫻花,如刺青,在他脖頸左側綻放。

  他收回手機,同時留意到周遭不少攤販與行人會衝著他笑。

  恐怕不見得是為了攬客,而是為了『食物』?沿路毫不掩飾的視線,也很坦然地昭示著他們清楚知道他是『人類』。

  既然都知道了,那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若表露出一絲膽怯或懦弱更有可能被纏上。深野隼心想,比起暗地裡防不勝防的惡意,這種露骨的貪婪反而沒什麼好怕的。

  深野隼走在人群裡,一邊觀察周遭的攤販與戴著面具的人。沒有現代普遍能見的電器、大多偏木器。這裡似乎沒有流通的貨幣,目前看到的都是靠玩遊戲獲得攤販商品。

  無論妖怪還是人類,看起來都在享受祭典。

  看來,面具攤老闆所說的確實是真話。這一路走來,只有殷切上前搭話、想誆騙的妖怪,卻沒有使用蠻力的情形───

  他注意到腳下的石磚隙縫,有著未清理乾淨的血漬,鮮紅的色澤,顯然是不久前才沾染上。

  深野隼頓了頓,漫步過這塊地。

  不危險,但不代表是安全的,他想。

  直到望見鯛魚燒攤位上,放著一支眼熟的粉花髮簪,深野隼平靜的面容才有了些動搖,卻又強壓下。他盯著那髮簪許久,像閒聊似平靜地問。

  「老闆,你怎麼會有這髮簪?」

  「啊,剛剛一個人類幼崽落下的。」如黑熊般魁武的男子轉身面對深野隼,他突然湊近深野隼,嗅了嗅,「你身上有那幼崽的味道。」

  還有一股不算陌生的特殊氣味,男子退開後心想,他忽然聯想到那是什麼味道,帶有深意的目光看向深野隼。

  「嗯,是我認識的人。」深野隼說。居然聞得出來,倒是不用再確認了,「你知道她在哪嗎?」

  「不知道,她扎了我一下就跑走。這個,幫我還她吧。」男子將髮簪遞給深野隼,「我剛剛可能嚇到那個小傢伙了。不過我也只是想帶她離開……」他皺起眉,「不管怎麼說,讓幼崽看到太血腥的場面不好。」

  「血腥場面……人類的?」深野隼輕聲問。

  男子僅是點頭回答,眉頭仍緊皺。

  「謝謝你告訴我。」深野隼慎重地道謝。他感覺的出,儘管眼前的人是妖,卻是真心擔憂……或許比起自己還更有人性。

  他剛剛聽完這件事後也不過是冷靜地評估,她還活著、沒受什麼傷。

  男子連忙笑道,「不用謝。」

  「可以請你幫我找到她嗎?」深野隼問。依靠對方的嗅覺,應該可以更快找到。

  男子搖頭,「祭典上的氣味太複雜了,很難追蹤。」他忽然想到什麼,轉頭叫住了隔壁酒攤的黑長髮女子。

  乍看像是身穿華服的女子,細看才能看出她兩手臂垂至地的黑色袖子,其實是黑色羽翼。

  「妳幫不幫?」

  「我沒理由幫人類。」女子輕巧地用羽翼托起酒杯,完全沒有回頭。

  深野隼微笑,「那如果是談交易?」

  女子停下手邊的工作,回過頭。

  「這要看先生出的價碼如何了?」

  她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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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uid_7943

〖指切り · 下〗

  實驗室裡多出了一個年幼的孩子,好像是六歲還是七歲?

  深野隼停下了腳步,不曉得該當作沒看到、繼續做自己的事?還是上前詢問?

  他知道這孩子是鶴見老師的女兒,勝山葵。

  此刻,勝山葵正緊抱著她的母親,卻不是撒嬌,而是安撫。那雙小小的、根本環抱不住大人身軀的手,不斷溫柔地輕拍那顫抖的背,想撫平母親的慌恐。

  她的母親正緊抓著椅子握把,撐在那裡,雙眼無神地瞪視著空無一物的前方。但深野隼很清楚她現在看到了什麼───那場夢、校園、鮮血、指令、屍體——他有時也會看到那樣的幻影。

  不過差別在於,她抱持著贖罪心態,他則帶著復仇心態。那些幻影對她而言,是亡魂的哭喊、對他而言,只是後遺症。

  儘管彼此現在有著共同目標而合作,但他也清楚鶴見夏子與自己的本質差異過大,哪天分道揚鑣也不意外。而鶴見夏子也說了,在還能利用時就互相利用,這才是她認識的深野隼。

  那時鶴見夏子還對他說了一句話,他不以為意。

  「不累嗎?」深野隼倚著一旁的牆,看向勝山葵。既沒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也沒有安慰,他靜靜注視著她。

  「累?」勝山葵困惑地偏過頭,但手上仍持續拍撫著母親的背。她好一會才理解他的意思,「累喔,手好痠。」

  「但我做惡夢的時候,媽媽也是這樣抱我的。所以現在換我抱抱她。」

  「等一下就好了,妳可以先休息。況且她現在感覺不到。」深野隼說,陷入幻覺的當下是感受不到外界的。

  「但她醒來後會看到我啊。」勝山葵的雙手收得更緊了,她將臉埋入母親懷裡,小聲地回答。

  「到時候,她就會知道我一直在這陪她。」

  ✿

  關係逐漸變多,這是深野隼當初預料不到的。不是利益關係,而是其他的,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清、無法理解、更不明白怎麼定義。

  壓抑早已內化成本能,然而此刻的他卻怎樣也壓不下焦急。

  如果換做是以前的自己,是絕對不可能這樣衝動行事的。

  更何況不是為了自己……

  為了保護誰而行動,對他來說矛盾又陌生。

  「這樣,足夠嗎?」

  ✿

  不知道跑了多久,急促的呼吸與心跳依舊平復不下。

  勝山葵伸手想抹去淚水,卻又因為隔著面具而無法做到。嘴角嚐到淚水的鹹,想起拿下面具的人的下場,本來勉強遏止住戰慄又再度湧上心頭。

  勝山葵被突起的樹根絆倒,粗糙的樹皮刮傷了手心。飄起又落下的枯葉,帶著腐朽如土的氣味落在她身上。就像被土覆蓋一樣,她想。

  自己會死在這嗎?

  周遭的光線減弱,包圍自己的,只剩下林間無際的黑暗。

  勝山葵回頭望向明亮的祭典。明知道要消除花瓣才能回去,卻怎樣也無法鼓起勇氣往回走。

  但脫離了那份喧鬧,她稍微冷靜下來了。

  她坐在樹下抱膝,遠眺著祭典上來來往往的人,從這個距離看,倒也分不出誰是人、誰是妖怪了。

  為什麼要辦這祭典?又為什麼會把自己牽扯進來?

  想起了面具攤老闆的話,勝山葵伸手撫上面具。腦海浮現了自己纏著深野隼買面具的一幕───

  啊,是在逞罰她的任性……嗎?

  隼……也被連累了嗎?

  在寂靜中,振動翅膀的聲音更為明顯,搧動而起的風呼嘯朝她靠近,當她意識到要往後退時,黑色的羽翼遮擋住她眼前的視線,讓她退無可退。

  羽翼宛如人類的手,靈活地托起了她的臉,過於完美無瑕的女子湊近了她,露出了利牙、不斷嗅聞,讓血液幾乎凍結的恐懼襲上全身。

  勝山葵還來不及思考,剎時羽翼被揮開了,一隻手護在她身前。一片陰影落下,隔絕了光,卻讓人意外地心安。

  勝山葵愣愣地望向那筆直結實的背脊,她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了這道熟悉的背影。

  得知自己不是一個人真好,還有地方可以躲藏真好……她忽然又想哭又想笑。

  「哎呀,我只是要確認是不是這位小姑娘啊。」那位妖異的女子攤開了羽翼。

  「我自己確認就好,不麻煩妳了。」深野隼依舊微笑著,但話語透著森冷。女子注視他好一會,呵呵笑了起來,「好,那我們的交易就算完成了。」

  「如果有其他需求,隨時歡迎來找我。」女子優雅地揮動羽翼,彷彿宮中麗人舞動衣袖朝他行禮。

  「先生若想留下作客,也竭誠歡迎。」

  「謝謝,可惜我承受不住妳的『好意』。」

  「是嗎?」女子勾起笑,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那麼再會了,歡迎兩位之後有空來我攤位坐一坐。」她揮動羽翼,轉身往祭典方向飛去。

  聽到那展翅的聲響飛遠,勝山葵的雙手卻仍是緊抓著深野隼的衣服下襬不放,細弱的聲音微顫,「你和妖怪……做了什麼交易?」

  「我請她幫我找到妳。」背後的人還拉著他的衣服,深野隼不好轉身,他站在原地輕笑問,「怎麼?還在怕嗎?」

  聽到這避重就輕的回答,勝山葵鬆開手走到他面前,她抬頭直視他,執拗地繼續問。

  「你用什麼跟妖怪交易?」

  「放心,我沒用什麼重要的東西交換。」深野隼回答,他看向半山腰的寺廟,「我們先去那休息一下,再……」

  勝山葵注意到深野隼右手袖子沾染些許痕跡,似水痕。因為是深色布料,她仔細看才看出那屬於血的色澤,不禁為之屏息。

  她朝他走近幾步,在他還未能理解她要做什麼,她倏地拉開他的袖子、瞥見被包紮起的手肘,他猛然抽回手。

  她看不見他面具下的表情,但她清楚看見他唇角吃痛地抿緊。

  「……大騙子。」

  她說。

  ✿

  「隼哥哥原來是笨蛋嗎?妖怪給的藥你也敢敷。」

  「妳才是,居然以為用簪子就能殺妖怪?」

  「那時候我沒有其他選擇呀……」

  「我也是。」

  勝山葵開口欲言,卻又不知道要說什麼,她只能沉默下來。

  沉啞的蟬鳴添補了這段空白,夜晚淡淡的月光滲入,寺廟庭院的走廊倒映著初夏新綠,昏暗的室內流轉著淡雅的光影。

  微風緩緩吹拂,細碎的髮絲搔得手肘有點癢。深野隼以十指為梳,仔細地為勝山葵梳理頭髮。

  「好了。」

  接過深野隼遞來的手機,勝山葵看著手機螢幕倒影中的自己,忍不住嘆氣,「謝謝……但好醜。」

  那個包頭勉強算是正中間,但不曉得為什麼左右髮紮得鬆緊不一,不少髮絲垂落在外,看起來凌亂不已。她又嘆了口氣,還不如直接放下頭髮。

  「使喚剛痊癒的傷患幫妳綁頭髮,有這成果就不錯了。」

  「我還以為你無所不能呢。」

  「妳對我的誤解可真大。」

  看深野隼伸手遮掩呵欠,勝山葵說,「你要不要先睡一下?」

  「妳不睡?」

  「我還不睏,」勝山葵笑說,「我會顧著不讓別人綁走隼哥哥的,快睡吧。」

  深野隼看了看四周,有不少直接靠牆休息的人,想來在山神的廟裡,應該不會有太大危險。況且這麼多人在這,若發生了什麼肯定會有騷動,自己也足以馬上醒來應對。

  「有什麼事就直接叫醒我。」

  「好,我會直接尖叫。」勝山葵板著臉,嚴肅地點點頭。

  「妳以為自己是警報器嗎?」深野隼笑了出來。

  儘管身體不怎麼疲憊,但精神上還是累積了不少疲勞,深野隼也不再推遲,直接找了一旁的角落,倚靠著牆而坐。

  勝山葵也坐到他身邊,她看著他的側臉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小聲問出口。

  「為什麼不惜受傷……也要找到我?」

  眼前這人和她母親口中那個狡詐、明哲保身的人完全不一樣……連她自己也想不透。

  「是啊,為什麼?」

  深野隼僅僅只是反問,隨後閉上了眼。

  ✿

  當深野隼陷入那殘酷且熟悉的夢境裡、又再度驚醒,意想不到的溫暖環抱著他、輕拍他的背,像在哄小孩似地,讓他難掩錯愕。

  明明眼前這位才是小孩。

  「我在這。」她說。

  他依舊不曉得要如何定義他們的關係。用『老師的女兒』、『認識的人』來定義又太攏統。說是『朋友』,年紀也差了許多。說是『兄妹』,卻又不是真正的家人。

  但看見勝山葵朝自己微笑,他隱約明白了鶴見夏子之前所說的───

  「想守護人的力量,可不會輸給想復仇的力量。」

  儘管這力量有時微弱到渺小、有時衝動且不可理喻……他卻再也無法輕易忽視。

  「打勾勾,我們要一起回去。」

  那雙橙色眼眸靜靜地凝望他,伸出的手不容拒絕似地,就算他靜默片刻,也依舊朝他舉著、等待著。

  深野隼淺淺地露出一絲微笑。

  他伸出手,勾起那顯得過於纖細的小指。

  • 吃我的海草!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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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uid_7943
〖我知道〗

  坐在寺廟的沿廊,勝山葵晃動著雙腳,感受夜晚些許涼意的風吹起散落的髮絲、也吹拂過腳邊。她眺望著祭典的方向,通明的燈火彷彿流動的銀河,在夜中更為閃耀奪目。

  這景色也美得像一場夢,她想,然後輕聲開口。

  「我那時候有好好露出笑容吧?」

  「有,雖然一副快哭的樣子。」深野隼看向勝山葵的側臉,此刻的她已經平靜下來了。但當初在離開攤位後,她可是邊走邊哭的,還不時把臉埋進他袖子裡遮掩淚痕。

  「分開有這麼難受嗎?」

  「因為相處時很快樂啊……而且之後,再也見不到了。」

  「她是妖怪。」深野隼低聲說,「妳也不是不知道,對妖怪來說,人類是什麼。」

  想起第一天殘酷的畫面,勝山葵縮瑟了一下,深野隼頓時有些內疚,但不等他開口安撫,勝山葵卻是在注意到他的神情後,輕輕笑了起來。

  「隼哥哥,你覺得妖怪和人差別在哪?」

  「光是生理構造……」

  「不,我說的是心。」勝山葵搖頭說,她望向星空,慢慢細數起這幾天遇到的妖怪們,「不想讓我看到血腥場面的熊先生、給我鼓勵的青行燈姐姐、故意讓我贏了遊戲的狸貓先生、多給我們一包金平糖的水球攤老闆、送了我小魚乾吊飾的小黑炭、給了我們水槍玩的水球攤老闆───啊,原來我們去了兩個水球攤上玩啊。」

  「相處過後才知道,原來妖怪也有好有壞,就像人一樣呢。」她笑說。

  「像『人』嗎……」

  低沉的嗓音響起,勝山葵偏頭望向深野隼,他瞇起了雙眼,唇瓣含笑,一瞬間鎖住了她的目光。

  「那如果我說,我其實是『羅剎』?」

  這聲音就像初見時冰冷,她想。

  她沒說,她還記得,他們初次見面那時,那彷彿在審視她的目光,無動於衷地看著她安撫母親。那抹笑雖看似溫柔,卻又帶著幾分客氣,不願讓人靠近的疏遠。

  但相處過後才知道───

  她毫不猶豫地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這比自己寬大又修長的手,是溫暖的。

  一樣的有心跳、有體溫。

  會動、會訝異、會笑。

  「嗯,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卻不避開?」

  「不走,而且……」

  她凝視著他,微笑起來。

  「現在才想把我趕走,太遲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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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uid_7943

〖神社逃脫.上〗─── 與 羽原千希(中之:啞鈴) 共構

  人潮湧動,祭典的第二日依舊熱鬧。明亮的燈籠不分日夜的亮著,到處都是人與妖。

  空氣中飄盪著祭典特有的氣味,酒香、食物、歌謠、笑談全混雜在一起。尖牙利嘴、毛茸茸的、飄在空中的各式生物緊挨著身邊經過,他們在不同種類的手腳與尾巴中穿梭。

  此時,一個帶著白虎面具的青年經過,因為勝山葵太過嬌小,他一時沒注意到就撞上了。青年道歉,扶起了勝山葵,打算繼續往前走。

  但勝山葵伸手拉住了青年的衣袖,同時,深野隼也出聲叫住對方。

  「千希哥哥!」

  「千希?」

  羽原千希穿梭於「人群」間,在這既荒謬又平凡的,似乎沒有結尾的狂歡祭典中,漫無目的的走著,望向兩旁或平常或超乎想像的各色攤販,突然有種和周遭一同放縱的衝動。

  沒留意前方,一個趔趄,拉回了有些飄忽的心思。

  「深野……?還有……」羽原千希先是蹲下身讓視線與拉著自己衣袖的女孩齊平,刻意上下打量了女孩面上花樣繽紛的面具,這才帶著笑意接著道:「這是哪裡來這麼可愛的一隻小狐狸呢。」

  「沒想到你也進來了,還以為就我一個倒楣。」兩人一開口,羽原千希便認出了聲音,正是隨口約著一起出來放鬆的友人。

  他們避開了祭典通道中擁擠的人潮,找到一個稍微空曠的地方,羽原千希先關心了兩人的狀況,又以眼神詢問勝山葵在此的原因。

  就他所知,女孩父母實在不太可能放著孩子獨自一人和深野隼出門。

  深野隼看著那探究的目光在自己與勝山葵之間打量,他清楚對方想問什麼,便無奈地回答。

  「有個迷路的孩子蹲在路邊,一看到你就哭著撲上來……想甩也甩不開吧?」

  被提起黑歷史,勝山葵漲紅了臉。她只能慶幸現在有面具遮住臉,一邊小聲地反駁:「才沒有哭……」

  卻沒有否認撲上去這點。

  「啊!我們去玩那個攤子!」眼看羽原千希好像還想問,勝山葵連忙轉移話題,她指向了不遠處的算命攤。

  望著女孩轉移話題的樣子,羽原千希忍不住輕笑了聲,配合著不再詢問。

  ✿

  「如果你們能在時限內自我造的境界裡逃出,就讓你們消除花瓣,額外免費附送占卜機會一次。」

  「每人初始5顆心,0顆時會傳回來現世。」

  「幻境內的死亡都不是真的,雖然也不排除有真的可能。」

  「死亡的感受不會因此降低,每次汝體會到的都是真實的死亡。」

  「如果輸了的話……」

  「就把『命』留下來吧。」

  少年與管狐似笑非笑地說著遊戲規則。

  「請好好享受遊戲。」

  他們還來不及回話,下一刻,眼前的景色嚴重扭曲,空氣彷彿也被渲染成朱紅,呼吸為之凝滯、耳畔剎那的死寂,讓人懷疑自己的聽覺被剝奪了。

  一陣暈眩過後,連綿不絕的鳥居在眼前展開,懾人心魄的豔紅在昏暗中更顯詭譎。

  一旁沿路放著的竹燈照亮了台階,四周薄霧壟罩,只能依稀看到蒼鬱的樹林。

  勝山葵緊張地張望,一陣寒風吹過,冷得彷彿也帶走了些許體溫,她注意到前面的台階上有人影晃動。

  她微微顫抖,緊抓住深野隼的袖子,鼓起勇氣───躲在他身後往前看,才發現那是風搖曳著枝葉,在階梯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嗚……對、對不起。」勝山葵想死的心都有了,誰知道好端端的小攤子,竟然會有這麼恐怖的關卡。

  「就當作是鬼屋來闖關吧……雖然規模大了一點。」深野隼倒是在詫異後就迅速恢復冷靜,畢竟困擾也無濟於事,沒時間給他們煩惱了。

  「啊啊,就這麼想吧,難得有機會參與這麼逼真的遊戲呢。」羽原千希下意識碰了下脖頸浮現花瓣的地方,用放鬆的語氣說著。在被捲入這莫名的世界之後,發生什麼似乎都能平靜面對了,也或許是……他搖搖頭甩開不該浮現的想法,伸手拍了下勝山葵的頭安慰明顯害怕著的女孩。

  「總之先看看再說……」羽原千希抬頭打量四周,邊開口問道:「隼,那隻狐狸剛剛說什麼來著?」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鳥居,如同各地神社中常見的那般靜靜矗立,朱紅色的漆在詭譎的光線下彰顯著存在。

  「說是要在時間內逃出去,」深野隼輕描淡寫地複誦規則,「還有,死五次這遊戲就算輸了。」

  勝山葵不曉得身邊的兩人為什麼能這麼鎮定,但她緊繃的身軀也因他們的平靜而稍稍放鬆了些。

  深野隼敲了敲鳥居的柱子,觸感是真實的,還能感受到紅漆的光滑略帶涼意,他調侃:「把神社做為鬼屋地點也太惡趣味。」

  ───鳥居,傳說中連接神域與俗世的通道、異世的入口。

  ───黃昏,逢魔時刻。

  四周沙沙作響的、階梯上影影綽綽的、天空中凝滯不動的……

  兩人一前一後護著女孩,跨過了鳥居。

  靜謐無聲───

  「遠道而來的信徒啊,在這裡洗淨您的罪孽吧。」

  他們走到了手水舍,忽地,屬於管狐的聲音響起。勝山葵縮到了深野隼身後,發覺前面的手水舍沒有什麼異狀才鬆了口氣。

  「我先來吧。」深野隼走上前,觀察了一下水,確定是清水後才拿起勺子舀水洗手。

  在漱口前,深野隼猶疑了一下,稍作嗅聞,才將水倒入左掌心中漱口。

  「看來應該沒問題。」他朝羽原千希與勝山葵點頭說,兩人也紛紛拿起勺子洗手。

  在將水送進口中時,羽原千希眼角瞥見掌心的水似乎變成了紅色,他急忙將手中水甩掉,入口的水也立刻吐出,但已經來不及了,他雙手摀著肚子蹲下,儘可能將身體蜷曲,額上冒著冷汗,顯然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嘖……」羽原千希靠著一旁蹲坐在地,忍著疼痛開口:「這水突然……變色,小心點……」明明深野隼和勝山葵都沒有問題,這種突然生變的狀況根本防不勝防,也無法靠仔細檢查避開,只能緊繃著神經隨時小心。

  深野隼詫異地睜大了眼,見眼前的人並未立即送命而稍微冷靜下來,「你休息一下。真的不行的話,我先去前面探路。」

  深野隼舀起一勺水檢查,仍是清澈無比,而他和勝山葵也完全沒事。這種不講理的情況根本無法防備,讓他微皺起眉,看向不遠處的橋。

  「我沒事,不用擔心。」勝山葵著急地蹲下,想做些什麼舒緩對方的疼痛,卻手足無措,「千希哥哥……」

  「我沒事……」羽原千希努力朝著勝山葵露出笑容,輕聲開口安慰:「休息一下就好了……沒事的。」

  靜止的一切令人煩躁,羽原千希惦著狐狸曾說過的時限卻毫無辦法,只能蹲坐原地等待疼痛減輕,又休息了好一陣子三人才繼續前進。

  前方不遠處,一座橋連著兩端,木頭的顏色斑駁,不知在此存在了多少時間,底下小河黑闃闃地望不見底,仿若藏著無數存在。

  「似乎沒有其他路,怎麼走?」羽原千希打量著眼前搖搖欲墜的木橋,開口詢問。

  若是他自己一個,有什麼狀況應該也能加速跑到對岸,但……

  「只能走這條了。」深野隼環顧四周,往兩側延伸過去只有茂密到難以通行的竹林,很顯然的只有眼前這座橋能通往對岸。

  「我先走。」

  「我先來!」

  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話語從深野隼和勝山葵口中而出,深野隼訝異地看向勝山葵。

  「千希哥哥身體不舒服,剛剛隼哥哥先嘗試過了……我也想幫忙。」勝山葵說。

  「不,你們待在這,仔細觀察我走的路。」深野隼反駁。

  「但第一個跟送死差不多───」勝山葵著急地看著深野隼擋在她和木橋間。

  深野隼側過半張臉看向勝山葵,將她推向一旁、用眼神示意羽原千希別讓她亂跑。

  「是的,反正現在有五條命,目前還足夠。」

  深野隼半開玩笑地說著,他走上木橋,木橋隨著他走過而晃動,明明他的步伐看來輕巧且小心翼翼,但木板仍嘎吱作響。他一邊觀察木柱與木板間的損壞程度,一邊不疾不徐說,「成功的話,葵,你走我走過的路。」他笑了一下,「之後千希再直接跑過去,我相信田徑社的實力。」

  羽原千希沒有回話,只是拉住勝山葵的肩膀,制止一直忍不住向前探看的小小身軀。

  「仔細看著隼的落點。」羽原千希說著,自己也將深野隼踩過的地方清楚記住,邊計算著自己的步伐能怎麼以最快速度通過。

  障礙賽向來不是自己的專長,更何況一切都已是過去。

  遠處枯葉飄落,激起河面一點漣漪,水似乎在流動,或者……

  勝山葵點頭,儘管心臟仍因緊張而劇烈跳動,但她專注地記下深野隼的腳步,同時也注意到對方似乎有意幫她看好落點,不然憑他的步伐應該可以更快通過木橋。

  為什麼要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她忽地覺得心安。還好有他們陪著自己來到這奇怪世界。

  深野隼順利抵達對岸,望向他們說:「換葵了,就照我剛剛走的,盡量靠邊走,不要著急。」

  勝山葵深呼吸,走上了木橋。一步、兩步、三步……耳裡似乎只剩自己的心跳與腳步聲。

  在快抵達對岸時,勝山葵朝深野隼一笑。

  然而,她清楚聽到木板斷裂的聲響,腳下一瞬懸空、墜落───

  身體切穿水面、冰冷的河水沖入口鼻、模糊又著急的呼喊傳來,她掙扎著想游上水面回應,但水底下似乎有什麼活物捲住她的腳,將她直直往下拖。

  忽然,眼前一晃而過的艷紅,是她熟悉的玫瑰刺青。那雙手用力緊抱著她往上游,好讓她不再下沉,但她的雙腳仍被糾纏著。

  羽原千希一直緊盯著勝山葵的步伐,在她重心偏離的瞬間立刻就意識到情況不對,腳步踏著剛才看準的落點輕巧而迅速的前進,他不去管一瞬掠過水面的黑影代表什麼,只緊盯著兩人落下的地點,確認兩人的狀況。

  「撐著點,把手給我!」

  直到岸上另一股力道拉扯,勝山葵的腳才終於掙脫。他們被拉上岸,用力嗆咳著,吐了好一會水,視線才漸漸清晰。

  「咳、咳……謝啦……千希。」深野隼說,他聲音仍沙啞著,不斷咳嗽。

  勝山葵也想說話,但剛站起就一陣頭昏,她只能繼續坐在地上,慢慢地曲起膝蓋,緊抱住自己縮成一團,想壓抑顫抖。

  「咳咳、對……對不起……我……」

  如果不是她跌入水中的話……不是她給大家添麻煩的話……

  深野隼打斷勝山葵的話,拍了拍她的頭,「我們都還活著。」

  「是啊,都沒事呢。」羽原千希也跟著拍了拍勝山葵的頭。「你們整理一下,我先往前看看。」

  讓狼狽的兩人待在岸邊,羽原千希就在兩人的視線範圍內探查著。前方有座建築物,走近前看,發現是座神社中常見的檯子,上面貌似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道具,繪有圖樣的屏風排列在一旁構成佈景,光線昏暗中看不清楚全貌。

  神樂殿───向神明奉獻娛樂的場所。羽原千希對此的印象大概只存在於時代劇中。

  他沒有貿然進入,只遠遠繞著檯子確認過後便回過頭去告訴兩人。

  「不知道檯子上會有什麼,要上去嗎?」羽原千希問。未知情況的檯子和有著不知名生物存在的河岸邊,很難說哪邊比較安全。

  如果可以,單獨一人前往查看是最合理的方式,但這裡有著不符合正常定律的一切,若發生了無法傳遞情報的狀況,反而可能導致更大的危險……

  如何才能最大限度保障安全?

  『保護他人』對羽原千希來說是極其陌生的事,他看向深野隼,皺眉。

  「一起去看看吧。」深野隼擰了擰溼透的袖子,面具因為浸濕了而黏附在皮膚上,不怎麼舒服,但也清楚此刻不能拿下。

  深野隼朝勝山葵伸手,勝山葵牽住他的手站了起來,然後向羽原千希伸手。

  「一起去。」她說。

  他們一起走上了神樂殿。

  總感覺還是有點抱歉……勝山葵低頭看著深野隼和羽原千希的腳印,在木頭地板留下泥巴與水漬,默默地在心裡對他們說了聲對不起。

  注意到勝山葵低下頭的舉動,羽原千希稍稍握緊牽著的手,張了張嘴,思考著是否該說些什麼。

  喀噠───。

  一道輕聲拉回他的注意力。

  這時,深野隼和羽原千希注意到角落的地面上有兩張臉,他們警戒地將勝山葵護在身後。

  在幽暗的光線下,視線不是很清楚,但勉強能看出那是能面,他們稍微鬆了一口氣。

  「那也是……道具吧……?」羽原千希輕聲開口。

  剛放鬆的下一刻,深野隼與羽原千希像是被蠱惑似地,走上前將面具拿了起來。

  拿起面具的剎那,他們兩人才像回過神似地,看向手中的面具。

  兩個面具是一樣的,男人的能面,眼窩凹陷、瘦骨嶙峋,無力地張開嘴想說什麼的模樣───

  「啊,是『瘦男』。」深野隼笑了,他嘴角流露幾抹興味,像是觀賞似地端詳那張臉,淡淡地說,「因殺生而受地獄之苦的亡靈。」

  「呵。」羽原千希將手中的木製面具懸在面前比劃著。

  他們身後突然傳來聲響,一轉頭就看見舞台的佈景轟然倒下,而勝山葵正想朝他們這邊跑來───

  他們奮不顧身地飛奔出去,明明只是個不大的檯子,伸手卻阻止不了。

  他們只勉強用手臂撐住了往她頭上砸的木架,但她一腳仍是被壓在架子下。

  被重物壓住的右腳疼到幾乎失去感覺,勝山葵痛得直冒冷汗,卻緊咬著下唇不敢輕易出聲。他們費了一番力氣才將卡住她右腳的重物移開。

  「這邊有點舊了,但……」應該不到立刻倒塌的程度。

  蠱惑、分散、意外……羽原千希沒將思考問出口。只問了勝山葵的狀況。

  深野隼蹲下檢查她紅腫的右腳踝,皺了皺眉,卻沒多說什麼。

  在勝山葵不安地想開口時,突如其來的騰空,讓她忍不住小小驚呼。

  「呀!」

  勝山葵眨著眼睛,只見深野隼又恢復了平常淡淡的微笑,他的手臂穩穩托住了她的腰和雙腿,將她抱了起來。

  「走吧。」

  但在走下檯子時,她聽見深野隼低聲說:「對不起。」

  「是我該說對……」勝山葵忽然意識到他們好像陷入了什麼奇怪的道歉迴圈裡,從剛剛直到現在。

  她笑了起來,伸手抱住深野隼的脖頸,然後頭靠在他肩上看向走在後面的羽原千希。

  「謝謝你們,謝謝千希哥哥、謝謝隼哥哥,如果不是你們的話,我早就死了吧。」

  勝山葵感覺到手臂下來自喉間的顫動,似乎要出聲,她立刻笑說:「可以回答,但禁止反駁。」

  羽原千希粗略地將神樂殿檢查過一遍,沒見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便跟著走下檯子,放眼望去依舊沒有什麼變化,整個神社仿若靜止,他沉默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在聽到勝山葵的輕笑後終於忍不住開口。

  「吶……葵別一直把死掛嘴邊,十五條命呢!」

  「哇!那我們比九命怪貓還厲害了!」勝山葵笑道。

  深野隼也跟著笑了。

  前方依稀可見高聳的門樓,照一般神社的構造,後面便該是本殿了,不知道這神社有多大,是否還有其他偏殿房舍,羽原千希走到深野隼身邊低聲討論著,單方面定下了由他在前探路,兩人在後方跟隨的策略。

  深野隼點頭回應這耳語,他現在抱著勝山葵確實不方便涉險。

  「先將整個神社探過一遍吧,一間一間闖太危險了。」羽原千希說完,逕自越過兩人,帶頭往裡走去。

  ───只有將自己置於險境,才不用再次做出決斷。

  三人越過樓門,眼前本殿莊嚴的建築向左右延伸,上方供奉著一座狀似狐狸的神像,和樓門前的狐狸像有所呼應,羽原千希沒有靠近,而是轉向左邊,那是神社拜殿所在的地方,不同於印象中的神社,除了鈴鐺和賽錢箱外,還放著一顆石頭,石頭周遭隱隱透著不詳的氣息,再過去就是神社的圍牆,隔開了另一邊的竹林。

  「看來這裡就是邊界了……先不要靠近?」羽原千希一手摸著圍牆的粗糙顆粒,回頭詢問深野隼的意見。

  竹林雜亂昏暗不見前路,翻牆出去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境界範圍可能僅限於這神社。」深野隼抬頭望向牆外過於茂密的竹林,「要不然最一開始也不會要我們淨手了,還一路引導我們來神社。」

  在他們走回本殿的途中,冰涼的水滴落在臉頰上,勝山葵慌張地抹去臉上的水,才發覺是雨水。天空下起了細雨,一點一滴落在他們身上。

  他們加快了步伐,想尋找一個避雨的地方。這時,深野隼聽到不遠處傳來了細微的聲響,他猛然停下腳步。

  從聲音聽來數量很多,似腳步聲,卻又輕巧得不太像人類該有的腳步聲───他正要出聲叫住走在前面的羽原千希。

  但還是晚了一步。

  噠、啪噠、啪噠、噠……

  細碎密集的,混入某種樂音的腳步聲。

  沒比深野隼晚多少,羽原千希幾乎在聽見聲響的瞬間便立刻停下腳步,卻仍舊看到了……吹著樂器、抬著轎子的狐狸,搖搖晃晃地排著整齊列隊穿過樓門,為首的那隻鼻頭動了下,黝黑發亮的眼緩慢地望了過來,一雙、兩雙、三雙……

  晚了。

  四目相交的一瞬,羽原千希收住了下意識往後的步伐,側頭瞥了一眼身後,隨即向著遠離兩人的另一端衝去。

  ───只有將自己置於險境……。

  深野隼咬緊牙關,抱著勝山葵往轉身就跑。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看到了許多狐狸越過樓門,那些狐狸以極快的速度接近羽原千希。

  無論是自己、還是羽原千希,他們都做不到同時保護兩人。

  太久沒有全力衝刺導致身體生鏽了嗎?浴衣袖擺發出啪嚓聲響,無風地悶熱空氣灼燒臉龐,礙事的面具隨著跨步上下晃動,彷彿隨時會鬆脫掉落,後方的腳步聲越發密集,獨屬於狐狸的騷臭味掃過鼻尖,無論怎麼衝刺都甩不開追擊。

  「嘖!」羽原千希踉蹌了下,小腿傳來指甲劃破血肉的痛感,左腳用力一蹬,刺入皮肉的爪子向後劃拉,卻沒能甩掉掛在腳步的重量,稍一遲疑,黃色身影掠過,這次是左肩傳來血肉撕扯的劇痛。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的意識一瞬有些模糊,隨即立刻強迫自己清醒,視線內除了清一色毛茸茸的狐狸之外再無其他活物,身上再次傳來肉被撕裂分離的感覺,這次是右腿……

  屬於狐狸的騷鼻味、鮮血的味道揮之不去,他們只能不斷往前逃。深野隼加速,往本殿與拜殿間的廊橋下躲去,一旁的石子刮得肌膚生疼。

  勝山葵緊抓住深野隼的衣服,緊咬著下唇克制尖叫,幾乎咬出血痕。

  他們躲入了廊橋下的陰影處,屏息著、壓抑著恐懼。

  儘管深野隼很清楚這只是在遊戲裡損失一條命、清楚知道自己現在出去也阻止不了,但他怎樣也無法克制雙手的顫抖。

  勝山葵聽到屬於羽原千希的痛苦叫喊,她只能抑制喉頭的哽咽,任由淚水湧上。

  手臂、肩膀、大腿、腰側、胸腹,額角冒著冷汗,身體被湊上前的狐狸包圍,原本斷續的痛苦呻吟漸漸無法壓抑,爪子和尖牙劃破內臟的痛楚遠超過常人可以忍受的程度,羽原千希發出無意義的慘烈叫喊,本能地掙扎著。

  過程很短暫,不久後他就連慘叫也無法發出了,喉管被咬斷,僅剩混著血沫模糊聲響,如壞掉的鼓風機,又像沉在水中張口般含混不清,明明早該過了生命存在的極限,腦內卻異常清晰地認知著情況。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啊……。

  似乎是笑著,他閉上眼失去意識。

  暗色的泥土混著肉塊和血漬,石子地板殘存著拖曳的紅色血痕,羽原千希躺在原地,未睜眼就先被血腥味惹得皺著眉。

  四周又恢復了沉悶寂靜,落下的雨水是唯一的聲響,沒有任何狐狸的蹤影,地上的腳印和血肉在雨水沖刷下很快便了無痕跡───像遊戲刷新一般。

  羽原千希起身順手拍了下滿是髒污的衣服,又用較為乾淨的地方將手中泥土擦去,這才望向朝這邊過來的兩人。

  看羽原千希安然無恙,只是衣服狼狽了些,深野隼稍微放下了心中的擔憂,不打算重提剛才的事。

  在深野隼靠近後,被他抱著的勝山葵不斷說著「再靠近一點!」,他又朝羽原千希走近到幾乎只隔著勝山葵的距離。

  勝山葵突然鬆開深野隼的脖頸、改而用力擁抱羽原千希,惹得深野隼一剎那差點失去重心,還好及時穩住身體才不至於撞上羽原千希。深野隼不禁搖頭、笑了出來。

  面具遮掩,看不清楚勝山葵的臉,但光是看到那微微紅腫、泛著淚光的眼就知道,她剛剛一直在哭。

  她緊抱住羽原千希。

  「千希哥哥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被突然抱住,羽原千希差點因勝山葵傾身的重量向後跌去,連忙伸手扶著勝山葵穩住重心,之後卻就這樣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反應。

  女孩明顯紅腫著雙眼的原因,說出口的話語都是他早已認為自己不該擁有的。

  他就這樣呆愣著任由勝山葵抱住,直到在一旁輕笑的深野隼出聲打破現狀。

  「對了,我剛剛撿到一個繪馬,也許是任務道具。」

  深野隼說完,勝山葵才鬆開羽原千希,拿出了懷中的繪馬給他看,上面畫的正是狐狸娶親的場景。

  「我們接下來先去繪馬殿看看?」深野隼說。

  「嗯!我記得是在神樂殿左邊吧……」羽原千希立刻接著開口,像是要掩蓋尷尬一般說著:「一路走到這裡也沒看到什麼,這道具總該有些作用的。」

  羽原千希接過繪馬翻看後並未在上面發現什麼,他掃過那場景畫,撇了撇嘴將繪馬還給深野隼。

  勝山葵幫深野隼收回了繪馬,注意到羽原千希的難為情,剛剛糾結內心的難受終於消散了些。她在羽原千希轉身後偷偷笑了,深野隼看她笑得有點淘氣、又有點壞心眼,他忍不住問,「怎麼了?」

  「秘密。」勝山葵眨了眨眼,抱緊了深野隼的脖頸,她感受到深野隼有些不適應地僵住身體一瞬,卻沒有出聲拒絕,只是繼續邁步向前,她笑得更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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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uid_7943

〖神社逃脫.下〗─── 與 羽原千希(中之:啞鈴) 共構

  不知何時,天空落下的雨滴停了,空氣裡全無雨後特有的潮濕,地上也不存在雨水沖刷的泥濘,羽原千希回頭看了一眼,卻看不清來路的情況。

  但他們還沒走到繪馬殿,就先是被那映入眼中、完好如初的神樂殿吸引目光。

  剎時,神樂殿上黑影幢幢,他們想離開,身體卻動彈不得,只能看著神樂殿舞起一場詭異至極的能劇。

  「平時奉獻給神明的娛樂───」

  優美的唱腔響起,帶著能面的人以一定韻律的步伐,開始演繹一段故事。

  傳說白面金毛九尾狐喜歡吃活人

  信徒為了討好祂,自外面抓來人類,在神社圈養起來

  神樂殿就是祭祀場所,奉獻給神明的娛樂就是『活人祭祀』

  徬徨無依的人類偷偷建造了一個小神壇,供奉著某位神明

  「願神明,能聽見他們的呼救。」

  全劇不長,在唱完的眨眼間,屏風傾倒、梁柱毀損,檯上看不清面容的人們發出悲戚的哭喊,神樂殿剎那從富麗堂皇成了廢墟。

  染了血的能面,吭啷一聲摔落地。

  「那也是道具吧?」深野隼說,終於能順利發出聲音,他才意識到那奇怪的定身解除了。

  「為什麼又是恐怖的面具啊……」勝山葵盯著那個染血的能面,只覺得毛骨悚然。她看了一眼羽原千希和深野隼掛在腰間的瘦男能面,忍不住咕噥抱怨:「這個攤主是覺得我們很缺面具嗎?」

  「這些面具,也許是其他『人』掉落的───」深野隼壓低了嗓音,勝山葵寒毛直豎,她連忙摀住他的嘴,「閉嘴!更可怕了啊!」

  聽到深野隼輕笑,她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她用力捏了一把深野隼的臉頰才勉強解氣。

  「呵,回到正題,剛剛的能劇提供了很多線索。」深野隼緩緩分析,「第一,這間神社供奉的是白面金毛九尾狐,會吃人。」他刻意在最後一句加重音強調。

  勝山葵顫抖著說,「那、那個、本殿就不去了!」她一點也不想自動送上門當食物啊!

  「確實,本殿如果不是必要還是別去了。」羽原千希笑著拿起地上的面具分給兩人,口中卻一本正經的接著深野隼的話說道:「還有這神社裡看到狐狸相關的也都小心點,誰知道是不是那九尾弧的手下呢?」

  「我可能要開始討厭狐狸了……」勝山葵喃喃自語,她有些害怕地看著沾血的面具,但她還是伸手把自己和深野隼的份都收下。

  深野隼微笑贊同羽原千希的話,他繼續說:「第二,『人類建造了一個小神壇,希望神明能聽到他們的呼救』那段,可能是我們逃出的關鍵。」

  「我們還是先照原定計畫去繪馬殿,沿路順便找小神壇在哪吧。」深野隼說。

  羽原千希又將神樂殿巡了一遍,但除了陳舊斑駁、破敗不堪的一切外沒有其他的線索,彷彿這一切只為剛才那齣戲而存在。

  「除了小神壇外,或許還要找找他們供奉的神明是誰,不知道那位神明有沒有特殊的參拜方式……」用遊戲的概念來想便是任務道具或通關密語,羽原千希向深野隼點了下頭,三人向著繪馬殿前進。

  遠處,給參拜信眾吊掛繪馬的木架並排,卻無在神社常見的,被層疊滿溢的木片填滿的模樣,只有幾片不知歷經多少風雨的殘片零散地掛著,分明無風卻輕輕晃動。

  喀噠───、喀噠───,木片撞擊的聲音輕微響著。

  「先找過一遍你再把繪馬掛上去吧?」羽原千希對著深野隼說道。

  「好,畢竟不曉得掛上去會發生什麼事。」深野隼回道,他走到離掛繪馬的木架不遠、卻也有段距離的石椅。確認一旁沒有會突然倒塌的物品,他放下勝山葵,囑咐道,「葵,你先在這等著。」

  勝山葵知道現在走不了的自己只是累贅,還不如待在這等他們回來,她慎重地點頭。

  繪馬殿並不大,他們兩人很快就找了一圈,除了羽原千希在路邊撿到了三枚銅錢外,他們一無所獲。

  走回原地後,深野隼看羽原千希已經守在勝山葵身邊,才將目光投向眼前的木架。

  架上掛著的幾個繪馬字跡模糊,難以辨認內容。深野隼隨意找了一處空位,便將剛剛撿到的繪馬掛上木架,有些腐朽的繩索晃動了一會才止息。

  下一刻,他的耳畔傳來女子的談話聲,聲音近得彷彿就在身邊、與他擦身而過,他警戒地望向周遭,卻沒看到任何人影───而他和羽原千希剛剛確認過了,這裡沒有其他人在。

  四周突然靜了,羽原千希清楚看到零落的繪馬殘片停止晃動,近處的枝椏不再婆娑,一切聲音從耳畔消逝,深野隼警戒張望的動作只讓他愣了一下,便立刻將勝山葵護在身側,維持著隨時能將人抱起逃離的姿勢。

  深野隼沒有進一步舉動,或許是取得了情報,也或許正身陷險境,他們無法得知,只能等待……結果。

  深野隼屏氣凝神地聽著談話內容。

  「吶,你知道嗎?神社內有一個不知真假的傳言……?」

  「在神輿庫裡找到正確的轎子,唸出正確的口令,轎子就能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所謂正確的轎子,據說不是屬於那位大人的……」

  「口令已經沒多少人知道了,說不定神社的某個地方還有記載呢……」

  談話聲漸小,彷彿走遠了,又回歸死寂。忽地,有東西掉落在腳邊,深野隼向後退了一步避開,發現那只是一張泛黃的地圖。他俯身撿起,匆匆瞥了一眼,確認沒有其他異狀後,便拿著這張地圖走向不遠處等待的兩人。

  「隼哥哥,你剛剛怎麼了……?」

  勝山葵擔憂地問,剛剛她看見深野隼在木架前、神色凝重地左右張望,卻又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無法貿然上前詢問。直到深野隼轉身面對他們,臉上又恢復了平靜的笑,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雖然在這情況下還笑得出來的人也很奇怪啦……勝山葵瞥了一眼深野隼的臉,才看向他拿在手上的紙。

  「我撿到了神社地圖,還有聽到一段話……」深野隼轉述了聲音的內容,他在石椅上攤開地圖,指向地圖右上,「出口應該就在神輿庫。」

  「不過我們得先找到『口令』───算是通關密語?」深野隼輕笑說,勝山葵也放鬆地笑了出來,「這樣一說真的好像遊戲,不曉得會不會是『芝麻開門!』之類的?」

  「現在我們已經找過鳥居、水手舍、橋、神樂殿、樓門、繪馬殿───」深野隼一一細數剛才走過的地點。他沉思了一會,又道,「口令也許在社務所?畢竟有關神社的任何紀載都會存放在那,而我們也還沒去看過。」

  「也好……」羽原千希確認了社務所的位置,「其實早該先找這種地方的。」只是一直到取得地圖為止,他們僅能憑一般對神社的概念來探索。

  離開前,羽原千希瞥見了一旁的授與所,這是通常販賣御守的地方,他向兩人招呼了聲,走向前去看了看,裡頭擺有御守與護身符,造型與一般所見沒什麼不同之處,其上落了些灰,顏色有些陳舊,旁邊還有模有樣的擺著定價,他猶豫著惦量適才翻出的銅錢。

  「河裡有怪物,突然冒出的幻影能殺人……你們說這東西會不會也有什麼用處?」

  他的目光望向勝山葵,手不自覺地摸向手臂,那被撕扯的痛感彷彿還殘留著,肩膀、脖頸,或者曾經用來奔跑的雙腿……他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甩開幻覺。

  就算有很多條命,就算能不懼怕虛假的死亡,若能不去經歷總是更好的。

  「可能是遊戲道具!」勝山葵笑著朝羽原千希眨了眨眼,她用手比劃著,彷彿小商人在推銷商品,「補血或防身之類的?不用不清楚效果嘛,千希哥哥就買來用看看吧?」

  「銅錢應該就是用來買東西的,換個看起來比較有用的御守吧?」深野隼也微笑起來,跟著調侃,「我們現在沒有裝備,打不了怪……雖然用御守要怎麼打,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行,聽你的。」反正也想不出兩者的差別。

  羽原千希說著,邊將銅錢放在桌上,伸手拿了一個御守在手上把玩著,一邊催促兩人前進。

  有了地圖,三人順利繞過神樂殿來到社務所門前,古舊房舍滿佈塵埃,沒一絲生人活動的痕跡,從窗格間向內望去,室內也是同樣的景色,桌椅床榻矮几櫃角盡染上一層灰敗,空落的房內存有一些起居辦公的用品,卻一看便知年代久遠。

  在進去前,羽原千希拍了拍勝山葵的肩膀,抓住女孩的手攤開:「葵,這你拿著!」說著便直接將買來的御守放在朝上的掌心。

  勝山葵下意識地握住,看清楚是御守,她慌了起來,「可是、這個千希哥哥留著自己用比較好?我不……」

  「沒關係,你先拿,我等下再找幾個銅錢就把那堆都給買了!」羽原千希笑說。

  「謝謝。」勝山葵想了好一會要將御守收在哪,最後謹慎地戴在手腕上。她望著懸掛在手腕上的深藍色御守露出笑容。

  「祝千希哥哥撿到一堆錢!」

  說笑著,羽原千希舉袖掩住口鼻,在兩人面前推開門,一聲輕響,昏黃微光漫進室內,好似順手撥了下停滯的時間,細碎的微粒漂浮在光照中,一點一滴,隨著三人腳步前行。

  他們進來後才發現,社務所屋頂被枝葉撐開一角,點點葉影在突起樹根的木板地留下夕陽的斑駁,即使沒有燈光也能勉強視物。周遭的溫度似乎下降了些,寂靜中能聽到他們腳步聲的回音。

  室內充斥著沉重的泥土氣味,讓勝山葵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拉了拉深野隼的手臂,「先放我下來吧?」

  深野隼環顧了一圈後,卻沒有放下她的意思,而是抱著她邁步走向一旁的桌椅,「你有辦法自己走嗎?」

  「……我可以在一旁等。」勝山葵悶悶地回答,她的腳踝現在仍腫痛著,確實很難行走,更別說要追上他們兩人的步伐。

  想起之前神樂殿的架子瞬間倒塌、壓住她的模樣,深野隼輕吐一口氣,「一起行動比較安全。」

  「不放下我,你也很難找線索啊。」她堅持道。

  「那你先坐在這等。」深野隼妥協地讓她坐在一旁伸手可及的椅子上,才開始翻找書桌。

  深野隼拂開書桌上的枯葉,空氣中塵埃飄盪。確認桌上沒有任何線索後,他使勁打開抽屜,幾乎朽壞的抽屜摩擦木桌、發出了一連串刺耳的聲響。

  勝山葵受不了地摀住耳朵,深野隼輕笑,她沒好氣地對他翻了個白眼。

  深野隼伸手拿起抽屜裡的書本,他快速翻過書頁,只見墨字因潮濕而嚴重暈開,幾乎辨認不出內容,在他打算放下這本書時,他瞥見了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符咒。

  看到符咒上繪著五芒星,深野隼清楚自己找到線索了。

  在這供奉九尾狐的神社裡,卻有著這麼一張祛魔的晴明桔梗印。看來所謂的神明可能是安倍晴明……不,應該是安倍泰成?畢竟白面金毛九尾狐大概是玉藻前?

  深野隼正想觸碰符咒,符咒上忽然閃過光芒,浮現了一行字。明明無法理解那行字的意思,卻又像是將音節深深刻入了他的腦海裡,脫口就能準確唸出。

  在他回過神時,身後忽然傳來女子的笑聲,深野隼立刻撕下符咒,將勝山葵抱了起來。

  勝山葵不斷發抖,她也聽到那詭異的聲音了,卻沒看到任何人影,更無從判斷聲音是從哪邊靠近。

  那聲音一會像是親暱地呼喚愛人的名字、一會又憤怒地像是咒罵仇人的名字,一聲聲反覆唸著同樣的名字,不曾停歇───

  直到寒冷的氣息輕吹耳畔。

  「我終於、找到你了。」

  羽原千希沒有找到需要的東西,殘留的文書記載了神官及巫女的起居日常或工作內容,隻言片語間多少能窺見當初神社運作的樣貌,但有用的線索卻絲毫不見,倒是如進門前所言,在書櫃的夾縫間發現了三枚銅錢。

  確認了眼前的範圍內再無其他,他忍著從進門開始就隱約感受到的陰寒,回頭尋找深野隼與勝山葵的身影。

  然而社務所另一端響起了驚恐的尖叫、一聲急促的叫喊───

  及駭人的高溫。

  符咒毫無抵抗地被大火燒盡、手腕上的御守燃燒起來,火舌吞噬了手臂、竄上臉頰、灼燒全身───除了煎熬外,聽覺、嗅覺、視覺全被剝奪,只能任由身體焚燒的疼痛侵蝕一切,連靈魂都彷彿深陷永無止盡的灼熱。

  逃脫不了的熾熱,一併掀起了深野隼過往的恐懼,他卻連顫抖、蜷縮都辦不到。明明早該失去知覺,依舊能清楚感受到皮膚裂開、四肢燒焦到扭曲的痛。

  如同過往,他一心渴求解脫,卻又無法失去意識,只能不斷承受───

  剎那,一雙手臂拉回了他的意識,在灼熱中仍能感受到擁抱的力度。明明除了痛覺應該什麼也感受不到了,但這熟悉的舉動卻讓他腦海響起那抹微笑的聲音。

  ───我在這。

  深野隼忍受猛烈的疼痛貫穿手臂,他咬緊牙關,一點點、一點點地收緊了幾乎燒到僵硬的雙手。

  意識逐漸模糊,彷彿蒸發、消逝。

  勝山葵最後記得的是,令人心安的黑暗覆蓋了火光。

  有人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尋聲望去,所見的是刺目光亮與隨之而來的灼人高熱,羽原千希連忙用手擋住前方向後方退去,這才發現相觸的皮膚仍是正常的溫度,彷彿那一瞬間的感受只是亮度刺激眼球產生的幻覺。

  社務所的其他地方仍舊和進屋前相同,眼前的火團像是自成一個世界,火燒得猛烈,透出來的卻只有搖曳不定的火光和不成聲的嘶喊。他衝上前去,手邊卻沒有任何可以撲滅火焰的工具;他想到不遠處的河流,房中也沒有像樣的盛水器皿,他徒勞地拿起一個盥洗用的臉盆衝出門外,身後劈啪聲響在靜謐中更加清晰。

  ───且刺耳。

  門咿呀作響,羽原千希立在門邊,任由手中臉盆掉落,劃了個弧歪倒在牆邊,他又站了一會,直到屋內聲音漸弱才回頭。

  「呵呵……」

  一縷清風拂過耳畔,火已燃盡,只剩星點餘燄閃爍著紅光,奮力存留而後熄滅,他不去想那聲輕笑有何用意,只是看著眼前的焦黑,閉上眼、轉身。

  只是幻境。

  兩人都還有命,和自己一樣過一陣子就會完好如初,即便如此羽原千希也不想知道復原的過程究竟如何。

  清新的空氣灌入肺部,下意識擺動的四肢毫無疼痛、也能順利感受到地板的涼意,睜開的雙眼能看見朦朧的亮光───卻讓人難以置信自己確實還活著。

  灼燒的疼痛深烙肌膚,光是回憶起來就讓人無法思考。深野隼痛苦地呼氣,彷彿熱氣仍充斥著肺部,他幾乎是過度換氣,努力撐住僵硬的身體坐起來,卻無法壓抑手腳的顫抖。

  恍惚間,有人撫上他的臉,他潰散的目光全聚集在眼前的人身上。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這才意識到自己臉上一片冰涼,也意識到那雙看似脆弱的手,正輕柔地抹去他臉頰的淚水。

  「我在這。」

  勝山葵凝視著深野隼。那雙濕潤的眼眸過於明亮,他避開了她的目光。

  她清脆的嗓音帶著些許顫抖,卻是認真而清晰地重複一遍。

  「我在這,你不是獨自一個人。」

  深野隼怔愣,他不自覺想退縮、想聳肩帶過、想試圖微笑───然而被擁抱住時,他什麼也做不到,只能任由淚水流下。

  他清楚感受到彼此的身體是溫熱的、心跳也確實地在鼓動。

  若說剛剛還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活著,此刻也清楚認知到自己仍『存在』。

  在意識到這份溫暖時,深野隼理智上清楚知道應該要推開、清楚自己沒有資格擁有……卻又情不自禁伸手回擁。

  感受到勝山葵正輕拍他的背,儘管他並不擅長安慰,他仍然笨拙地模仿她的動作,輕柔地拍撫她的背,才注意到那小小身軀其實也在發抖。

  深野隼好一會才終於冷靜下來,他鬆手放開她,站起身露出了往常溫和的微笑,朝她伸出手。

  「你不怕嗎?」

  「怕死了好嗎!不對,是真的死了啊!」

  勝山葵也露出了笑容吐槽,她握住深野隼的手,站了起來。她先是訝異自己的腳不痛了,蹦跳了幾下做測試,隨後才想起一件事。

  她無奈地晃了晃原本掛著御守的右手,如今手腕上空蕩蕩的。

  「結果御守的作用是多一條命,所以我現在還是五條命……」想起死亡的痛苦,還有奇怪的聲音告訴自己剩幾條命,勝山葵縮瑟了一下,氣呼呼地抱怨,「不過我不想再死了!痛死了啊……那個女鬼太不講理了吧!她找的人又不是我們!不對,應該說她根本是來找麻煩的啊!」

  「不會再死了。」深野隼笑著回應,語氣卻也堅決。他拍了拍她的頭,「我剛剛得到口令了,我們直接去神輿庫吧。」

  「咦?什麼時候?」勝山葵納悶地問,她記得他只打開了一個抽屜、找了一本書啊?

  「你們……沒事吧?」羽原千希本來還思考著是否該說些安慰的話,看到兩人的互動後便立刻放棄了念頭,就這樣在一旁聽著,直到兩人似乎開口說起正事,他才開口搭話。「找到口令了?」

  「沒事唷!」勝山葵微笑說。

  「嗯,沒事。」深野隼的聲音平靜,他壓下心裡一瞬的難為情。他完全沒注意到羽原千希什麼時候進來的,又看到多少?不過他也不打算多說剛才的事,就順著羽原千希的話說下去。

  「口令夾在書中。雖然被燒掉了,但我還記得內容。」深野隼回答,他仔細描述起符咒的模樣,「寫有口令的符咒上有五芒星,也就是桔梗印。也許小神壇是供奉安倍晴明、或安倍泰成,我們可以用這幾個線索來找神轎。」

  「安倍、晴明……安倍、泰成……」勝山葵呆呆地複誦這兩個名字,想起那耳熟能詳的九尾狐故事,她倒抽了一口氣,「難、難道本殿會有玉藻前嗎?那個很美很美的大美女?」

  看她這麼驚訝,深野隼勾起了笑,「你想去見識一下?」

  「我記得玉藻前就是一隻白面金毛九尾狐吧,就不知本殿供奉的是人型還是隻吃人的狐狸?」順著深野隼的話尾,羽原千希也跟著笑道。

  「不要!我就想想而已!」勝山葵慌張地擺手拒絕,她咕噥著,「只是聽到故事裡的人物真的存在,有點好奇嘛……但我才不想送上門給她當晚餐呢。」

  深野隼故作上下打量她,「你連晚餐都稱不上吧?頂多……零食?」

  「什麼零食!我哪有這麼小!」勝山葵抬頭瞪了深野隼一眼,看到他輕笑才意識到不對勁,連忙澄清,「不對!我又不是吃的!」

  但深野隼和羽原千希只是附和地點頭,卻依舊笑著。她惱羞地轉身踏出社務所,直接結束這個話題。

  「我們快走吧!」

  他們走向不遠處的神輿庫。在完全推開沉重的木門時,門上發出霉臭味的注連繩晃了晃,久未有人踏入的房間揚起塵埃,他們不禁咳了一下。

  推開後,裡面停放了幾頂大小不一的神轎,粗略一瞥,除了落滿灰塵外竟沒半點毀損的痕跡,轎頂及四面的鳥型雕像仍舊泛著古樸的金屬光澤,懸吊的鈴和繩子輕輕晃動。

  「分開來查探吧,如果隼的推斷正確,這裡或許也會有類似的符號。」羽原千希開口,那個因各種影視文學而廣為人知的五芒星,安倍晴明所創的桔梗印。

  「……查看的時候也要小心點,畢竟其他轎子可就是那狐狸的了。」邁步前,羽原千希又忍不住再次開口提醒,即便只是多餘的也好過事後後悔。

  「也是,我會注意的。」深野隼說,勝山葵也連連點頭,「嗯,我不會亂碰。」

  他們分頭行動,仔細地查看每個轎子。好在神輿庫不大,很快他們就找到了一處角落擺放著簡陋的小祭壇。木製祭壇上沒有放置任何神像,只是簡單地在中間刻著一個五芒星。

  深野隼拂開祭壇上的蜘蛛網,流暢地唸出剛才深烙腦海的口令,五芒星發出幽光,他們聽到不遠處傳來細小嘎吱聲,像是有人輕輕推開了木門,他們卻很確定這聲音不是來自門口那扇沉重的木門。

  深野隼和羽原千希對視了一眼,回頭查看轎子裡,果然其中一個轎子的底部出現了一個通往地下的樓梯,冷風自通道內部撲了上來。

  這一切只是單純幻境?還是真實?

  深野隼無從得知,而他向來不信鬼神。但此刻他仍是靜靜望著小神壇一會,輕聲說了一句:「謝謝祢。」

  至少此刻他的願望確實被回應了,他身邊的人安然無恙。

  「隼哥哥,怎麼了?」

  深野隼收回了目光,偏頭看向勝山葵微微一笑,「沒什麼。」

  勝山葵點點頭,她露出笑容,朝氣十足地喊著:「那我們回去吧!」

  羽原千希迎著女孩的笑容,輕聲答了句,「好。」

  祕密被祭拜著的小神壇周遭掛著散亂的蛛網,簡陋又陳舊地沒有一絲敬奉神明該有的模樣,只有祭壇上的五芒星仍透出淡淡的光芒,明滅著像在催促三人的步伐。

  他閉上眼,默念了謝詞,同兩人一起踏出那一步。

  他們一同走入了黑暗的密道,四周的景象再度扭曲,令人暈眩,如先前來時一樣。

  在下一刻,熱鬧的叫賣聲、歡笑聲流淌入耳,他們才確定自己回到了祭典上。

  「沒想到呢,竟然找到真正的出口了……」攤位上的少年看了一眼他們,又望向竹筒的方向,「我們也會實現承諾的。」

  說罷,少年閉上了眼,口中神神叨叨地唸著一串咒語,手中拂塵揮舞,發出金色的光。剎那間,妖風以少年為圓心向四周颳出───

  竹筒中的管狐,睜開了金色的雙眼。

  煙霧瀰漫,竹中的管狐現出來真身。

   「汝等,欲知何事?」

  ───破解幻境之人,可向管狐提出問題。

  羽原千希望著眼前懸浮在煙霧中的狐狸,四周襯著不平常的喧囂,帶著各色面具的、生著妖異造型的,連綿不盡的燈籠晃得令人炫目。

  「我想知道……」

  或許便是在這似夢似幻的荒唐中才問得出口吧。

  他張了張有些乾澀的唇,開口:「一直在謀劃追求的事……能成功嗎?」

  一直盡力謀劃、全心追求、置於眼前的唯一目標。

  管狐的嘴似乎動了下,奇異的音調順著煙霧飄過,羽原千希雙眼微瞪,只一秒便閉上了,嘴角勾起,從鼻腔發出一聲冷笑。

  「啊……知道了,知道了。」羽原千希睜開眼,又是平日的神情。「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啦。」

  管狐望向深野隼,深野隼輕笑說:「不用幫我占卜。」

  「汝不欲知曉汝的命運?」

  「命運……?既定的結局?」深野隼玩味地說著,他唇邊淺淺勾起一抹笑,「謝謝,但真的不必了。」

  因為無論占卜結果如何、向神禱告有沒有用,他們還是會不顧一切朝目標前行。

  直到崩壞、直至死亡。

  ───就算早已知曉盡頭不會有救贖。

  勝山葵沒能聽清楚管狐的回答,但從他們的反應也猜得出……是『凶』。而他們一直想做的事是什麼,她更是再清楚不過了。

  他們逃離了神社、或許逃得出祭典───卻未曾從那場夢醒來。

  媽媽、隼哥哥、千希哥哥、其他倖存者也是……無論傷痕是否好了、過錯是否被原諒了,他們至今都還困在那場夢裡……無法看見其他事物。

  而這是未曾經歷過的她,根本踏不進去的禁地。她的想法是否能傳達給他們?她不曉得。她看向一旁的羽原千希和深野隼,不自覺抿緊下唇。

  要問什麼?自己想知道什麼?

  想知道當初那場夢的主謀是誰?還是想知道要怎樣才能達成他們的願望?

  想知道自己的未來?想知道他們的未來?

  「汝,欲知何事?」

  「我……」勝山葵微微張了唇,卻是剛開口又陷入沉默。

  怎樣才能拯救他們?但自己做得到嗎?神明又能拯救嗎?

  最好的結局是什麼?問了就能知道答案嗎?

  這樣就能得到救贖嗎?問了就能改變嗎?

  如果結果也是『凶』───

  「……我不想占卜!」

  話脫口而出的同時,勝山葵才意識到,其實她心裡早就有答案了。

  是吉是凶?正確答案是什麼?都無所謂啊。

  勝山葵一手牽起了深野隼的手,一手牽住了羽原千希的手,感受到兩人同時愣住,她笑得開懷。

  ───無論是滿是妖怪的祭典、無法預知的未來、卜出是凶的結局,她都願意同行。

  這就是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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