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26)(2022/09/21更新) [G]

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26)[G] (2022/09/21更新)

1F

這算是很多人寫的故事類型,但是仍是起步慢的阿斐初次嘗試。

第一次在水裡連載,請各位多多指教。

【月亮的面具01】

「失去心臟的人,還能活嗎?」
「別人我不知道,但我還活著。」
「你是無心的人。」
「對。」

那是最初,他們的相遇。
月色皎潔,亡國的少女與被流放的騎士第一次的見面。
並不是刻意安排,只是一個偶然罷了。

++++++++++++++++++++

失去心臟的男人跳著劍舞,
挖去雙眼的女人仰望天空,
啞了喉嚨的少女張嘴吞嚥,
沒了頭顱的老人書寫文字。
有捨有得,只是代價太大。

血液若不再流動,鮮紅置換成深藍,您的身分可多一階?
時間蔓延成樹狀,哪條道路才是您該走的真理之路?
我有疑問,您有迷惑,他有罣礙。
一把銀幣,販售著人性,一圈麻繩高掛。
這世界若是神的謊言構築而成的箱庭,可願獻上您最珍貴的羔羊?
祈求贖罪的證明販賣予您?

神啊,請寬恕我。
我有罪。

++++++++++++++++++++

好餓,好痛。

少女感覺到飢渴,光著的腳底磨出了水泡,粗糙的衣物都跟以往習慣的華服大不相同。
沒有星子的夜晚,只有月亮的餘溫,她不知道往哪裡去,只是一直在森林走著。
也許很快就會被邪惡的野獸們給吞食,少女這樣想著忍不住輕笑。
失去國家的她還有什麼不能失去的,只餘下這條命而已。
失去百姓,王族就失去了立身之地,而可恨的魔女在她身上下了詛咒。

為什麼獨留她一人?她親眼看著魔女帶著惡龍燒殺擄剠她那珍貴的小小國土。
在熊熊艷紅火焰跟人們的悲鳴聲下,侍女推擠著她逃走,然後一切都是一瞬間的事,侍女在她眼前炸成肉屑噴濺在臉上,溫熱的讓她恍神。
無法克制的顫抖,連聲音都叫不出來,她失去力氣跌坐在大理石地板,呆呆看著對方走來。

然後、然後,魔女笑了。
掐住了她的喉嚨,在意識模糊之際,她彷彿聽到魔女這麼說。

你是神的…謊言之一。

醒來就發現她獨自一人處在陌生的森林裡,無法開口說話,沒有聲音,想不起自己名字,衣服也換成了平民服裝,光著腳躺在草地上。
她不再是一國的公主,只有吃痛的破碎回憶提醒自己什麼都失去了。
漫無目的的走著,磨破了腳她也不在意,被芒草割傷的手她也視而不見。
曾經美麗而閃耀著栗子色光芒的捲髮,如今都成了阻礙,非常難走路,及腰的捲髮上有著雜草和碎石,一不小心,捲髮勾到灌木叢,還會吃痛的讓她落淚。

她該怎麼活下去?
亦或是不該活下去?

身邊親愛的人都被魔女所害,一想到這,她握緊的手,指甲刺進手掌心。
淌血的手,讓她神智清醒了不少。
不行,她不能死,要死也要當個明白鬼。
一定要找到魔女,問她為什麼要毫無因由的滅了她的國家?
什麼又是神的謊言?這跟滅國又有何關連?
專心思考的當下,她沒有注意到周遭。

「公主?」

手臂突然被一把抓住往後帶,她撞進陌生人懷裡。
吃痛的向上仰望,是一個戴著白色奇怪面具的男人。

「抱歉公主,您再往下走下去就是懸崖了。」

她張嘴欲言,才想起自己已經不能說話。
少女看不見他的臉,眼前這位戴著白色面具的男人,面具眼眶下有誇張的黑色淚痕,除此外一片純白。
會喊她公主的應該是城裡騎士之類的人,但她對這個男人沒有印象?

「公主?」

抱歉,我現在無法說話。
她嘗試想表達,只發出一連串咿咿呀呀的乾涸聲音。

「公主,您無法說話嗎?」

她哀傷的輕輕點頭,轉身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寫字。

對,你是誰?

「阿米特,這是魔女給我的名字。」

你是魔女的部下?

「不算是,公主您可以看一下我左胸口。」

男人拉開衣領,本來應該是左胸心臟位置的地方突兀的有個黑洞。
她驚愕的抬頭,這也是魔女的傑作嗎?

「如您所見,魔女拿走了我的心臟。」

失去心臟的人,還能活嗎?

「別人我不知道,但我還活著。」

你是無心的人。

「對。」

我失去了聲音,你失去了心,看來我們都是魔女的受害者呢。

「是呢,我跟公主您是同伴呢。」

別叫我公主了,我的國家已被魔女剿滅,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現在的我,除了詛咒,就只是平凡的一位少女。

「是嗎?我也不記得自己的本名,雖然阿米特這名字是魔女給的,不介意的話,給您一個名字稱呼也無妨?」

你要給我名字?

「對,法蒂瑪這個名字如何?」

少女輕輕點頭,表示她同意這個新名字。

「是嗎,您喜歡這名字就好。我書讀的不多,這名字是我唯一想到適合女性的。」

謝謝你。

她無法言語表達,只能在地上書寫字句。
阿米特輕笑,表示不用掛意,他知道就好。
面具下看不到表情,可是她知道這男人在笑。
似乎感受到法蒂瑪的視線,他敲了敲自己的面具,發出清脆的陶瓷響聲。

「這面具是拿不下來的,自從魔女拿走我的心臟後,這副面具就跟著我了。不妨礙說話,只是我除了喝水,倒是很久沒進食了,啊。」

阿米特似乎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捆牛皮紙包,遞給少女。

「雖然不用吃東西,但我還是有帶著乾糧,法蒂瑪你應該餓了,吃吧,裡面沒下毒。」
「等你吃完,再找個有水的地方讓你梳洗。」

++++++++++++++++++++

他帶著法蒂瑪來到森林裡的一處小瀑布梳洗。
不是很熟練的用手指幫忙她爬梳掉長捲髮上的草屑跟碎石。

「抱歉,弄痛你了嗎?」

法蒂瑪搖搖頭,只是用手指了指阿米特腰上的配劍,再比了比自己的頭髮。

「我的劍?啊,你要我用劍削去你的頭髮?不行,這太危險了。」

少女嘟了嘟嘴,他拍了拍她的頭,繼續跟她的長髮奮鬥。

「劍不行,真的不行,待會削掉你的腦袋怎麼辦?」

她轉身看著阿米特,濕漉的長髮下眼神有著亮晶晶的期盼。
男人抓抓頭,思考了一下,像是拿她沒辦法一樣,掏出了匕首。

「我不是很喜歡這樣,叫我削掉女人的頭髮…罪孽啊。」

她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男人嘆了口氣,喃喃唸著勞碌命等字眼。

「法蒂瑪你坐好別亂動,雖然是小小的匕首,還是有可能削傷你。」

刀起髮落,阿米特小心削著少女的髮絡,沙沙的聲響伴隨著周圍森林樹葉的摩娑聲,水聲潺潺,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帶來些許溫暖。
靜謐的時光,法蒂瑪開始回憶起過往,那凌亂的記憶中,試圖尋找曾有的美好。

公主,您是這世界的星辰,願您一生照耀指引羔羊。

++++++++++++++++++++

樺白國,一個處於大國邊緣海洋的島國。傳說初代的女王在白色樺樹下午睡,在睡夢中接受神諭,是為通曉上天真理的聖女。女王一生當中說出三個預言後,便會退位,交棒給下一任女王,代代相傳。
女王的預言是絕對的,她們無法說謊,忠心傳達神的旨意。
因為預言如此重要,所以多半王族們都謹言慎行,能少說話就少說,寡言是她們的特徵之一。
另一項特徵是深黑瞳孔,不管髮色如何,女王的眼珠都是墨黑如石的顏色。
這世界黑色瞳孔並不多見,除了代代預言的女王,還沒有其他人擁有,傳聞那是神的顏色。
王族服裝多半是黑色或白色為基底,為了紀念創國的樺樹,她們會在服裝上繡上樺樹的紋路刺繡。就某方面來說,平民的衣裝色彩還較為繽紛,但也很容易一眼分辨出身分。
在這個國家裡,女王是他們的信仰存在,但並非高不可攀。除了傳達預言的事,王族認為有人民才有她們,王為人民的公僕,沒有根就不會有茁壯的樹,以此奉為圭臬。
常可見午後日光稍弱的時候,女王帶著公主在樺樹下朗讀書本給一般的人民聆聽,她的聲音柔和帶著力量,浸潤人心。
常言道樺白為心臟,為世界各國的起源,民是根,王是葉,國家是樹,人民供養王族,王族順應天理治理國家,在信仰之中,天理為陽光指導王,為水滋潤人民,為風賦予國土呼吸。

「雖然法蒂瑪你沒有穿著王族的衣服,但明眼人一眼就能認出來。你說為什麼?你忘了嗎,只有樺白王族血脈的人才有的墨黑瞳孔,我是靠這個認出來的。」
「我只是單純被其他國家流放的騎士,為了尋找魔女才會來到這座森林,辛苦嗎?其實也還好。」
「之後法蒂瑪要怎麼辦?帶你去離這最近的村莊如何?雖無法言語,但你應該可以幫人做個代書之類的工作?」

我也想尋找魔女。

看到地上這一行字,阿米特的手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字句。

「你想報仇嗎?」

少女輕輕搖頭,男人嘆了口氣,好聲開勸。

「魔女是扭曲世界規則的存在,喜怒無常,陰晴不定,貪婪殘忍,你一個不諳世事的弱女子找她要幹嘛呢?還是多珍惜現下所擁有的小命吧,一生平凡無波也沒什麼不好,至少還活著,哪像我活的像個死人似的,沒了心臟還拿不下面具,而且…。」

法蒂瑪眨了眨睫毛,眼淚像斷線的珍珠啪搭啪搭滾落,男人慌了手腳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少女。

「你別哭、別哭啊,我最怕女人哭了。」
「魔女真的不是什麼好東西,她的蹤跡也不是法蒂瑪想的那麼簡單就能找到的,我流浪各國找了有四年,還不是連個影都沒瞧見?」

我想知道真相。

少女寫下了這行字,抹去自己的眼淚,紅腫的雙眼直視阿米特,沒有猶疑眼神,反倒是男人無法直視這份純粹。
魔女很明顯有想掩蓋的東西,自己的聲音跟國家是一件,阿米特被挖走的心臟是一件,線索就在眼下,不能白白放掉。

「即使真相傷人?」

他拍掉少女肩上的碎髮,看見法蒂瑪點頭回應又再度嘆氣。

「我就先說一件吧,樺白會被魔女剿滅,其實是在各國默許下行動的。」
「因為女王預言的真實跟絕對性,對各國來說,是眼中釘、肉中刺哪。」
「魔女固然恐怖,但若非其他國家的推波助瀾、冷眼旁觀,樺白要滅亡也非易事。」
「樺白以身為世界心臟自居,可沒了樺白(心),或許大家都鬆了一口氣也說不定。」

阿米特的臉靠得很近,但中間隔著面具也不知道男人的表情。少女望著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的頭髮,減輕了長髮的負荷,整個人清爽不少。阿米特會對她這麼好,或許有其不能說的原因,而自己看似輕易相信他人的天真,其實也不就過死抓著浮木不想沉下去罷了。各有所求,也非壞事,人多少都有祕密在心中。

「我只是想拿回心臟而已,若非如此我也不想找上魔女。」

心,會呼喚主人。我覺得你會找到她的。

「法蒂瑪,你不怨懟嗎?各國對樺白的不聞不問,難道不會生氣?」

要生氣什麼呢?遠水救不了近火,她覺得把責任推給別的國家也不太對。
樺白的衰亡一定有其背後的原因,而找出原因她覺得才能繼續活下去。
她恨魔女,不代表整個世界都是敵人。

「你還真看得開,我沒辦法這樣。」
「我怨恨魔女、怨恨人們、怨恨世界的所有一切,有時候真想給自己抹一刀,可是又不甘願。」

阿米特是個溫柔的人,你不是救了我嗎?

「那是因為…算了,這個不提也罷。」

我可以跟著阿米特嗎?

「…會很辛苦喔?」

沒關係。

看到這幾個字,男人的嘆息聲清楚從背後傳來。
阿米特沒有拒絕少女的跟隨,也沒說她是累贅,只是默默的收拾東西。
她想,或許阿米特對著樺白這個國家,有不能言說的執拗,但也可能只是男人來者不拒,去者不追罷了。這趟暫時的結伴而走,因為魔女開始,也會因為魔女結束。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他聽不見她的聲音,彼此都有所保留,就像戴著面具一般,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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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02】

魔女,沒人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沒人知道她的名字,有一天就這樣降臨於世,帶著對世界的仇恨直撲人們而來。有人說她扭曲了世界的運轉,破壞了規則,逆天理而行,也有人說她是惡魔之女,喜怒無常、殘忍而狡猾,作過的壞事罄竹難書。
傳聞眾說紛紜,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而眼下跟魔女接觸過的二人,正在村落的旅館裡研究魔女的行蹤。

「法蒂瑪研究地圖完了嗎?這個斗笠頭紗給你,遮住面孔用的。樺白王族的眼睛太明顯了,我怕節外生枝有人找麻煩。我的劍?裝飾用的啦,遇上麻煩還是得跑。」

少女接過頭紗戴上,聳肩拍了拍自己的腿。

「你說你也可以跑?呃,我希望盡量別這樣啦,麻煩事能少一樁就盡量減少。」

阿米特,你可以丟下我。

看到少女寫下這行字,男人尷尬的抓了抓頭。

「既然都結伴走了,我就不會丟下你啦。這點道德我還是有的。」
「倒是法蒂瑪你想往哪走呢?我暫時沒想法說,西方嗎,好喔。」

地圖攤開來,法蒂瑪看著西方的標註文字,以潘朵拉之女為名字的城市,會帶給他們希望還是絕望呢?

「潘朵拉啊,現在好像是…沒事沒事。」

少女歪了歪頭,不太明白阿米特在思考什麼。
也許是旅費的問題?畢竟多了一張口吃喝要張羅。
她想著一路上可以做些什麼來賺旅費,思緒不由自主飄遠,而窗口外,烏鴉振翅飛翔。

++++++++++++++++++++

「我們位在阿斑姆這個國家的東邊森林,往西走的話會經過兩個小城市,分別是索瑪跟梅蘭多。」

阿米特指著地圖上的點與點之間,講解給法蒂瑪聽。他們借坐在商人的載貨馬車上,顛簸的路程上稻草堆也跟著一跳一跳,少女聽著阿米特的解說,一邊因為長途的跋涉打著瞌睡。

「雖然這兩個城市規模沒有西邊的潘朵拉大,但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情報的流動,我們還是可以探聽看看有關魔女的消息。」

法蒂瑪連連點著頭,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單純打瞌睡。

「法蒂瑪也不用特地跟人交流,用耳朵聽就好,樺白的滅國雖然沒下禁言令禁止談論,但大部分的人只會談論魔女如何殘忍,要過濾這些,聽出關鍵字,才能找出她出現過的地點。」

一個顛簸讓少女撞上了阿米特的肩膀,男人轉頭一看,才發現法蒂瑪不知何時已經累得睡著了。

「法蒂瑪?睡著了嗎?」

阿米特看著法蒂瑪睡著的容顏,就只是靜靜看著。
他似乎思考著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稍微調整了姿勢,讓少女睡的舒服點。

「辛苦了,法蒂瑪。」

阿米特似乎還說了什麼,但法蒂瑪沒有聽見,隱沒在顛簸的馬車聲中。

++++++++++++++++++++

「你聽說了嗎?魔女滅了樺白的事?」
「聽說了,好恐怖哪,遠看整個島國都是火焰在燃燒,有人逃出來嗎?」
「好像沒有?他們國家不是以神明的預言自傲的嗎?女王怎麼沒有預言到這場災禍?」
「誰知道,也許是因為太自大,才會自取滅亡也說不定?」
「天罰啦、天罰啦,王族太驕傲,人民信仰王族而不信神,才會被魔女滅國。」

後面人們說了什麼,法蒂瑪沒有聽見。
從小到大,除了每日在聖樹下的祈禱,法蒂瑪除了樺白人民的崇拜、王宮中的耳提面命要替人民著想,她不知道其他國家人民的看法。訕笑聲、幸災樂禍的話語,將法蒂瑪從茫然的雲端狠狠摔進泥巴裡。
她沒要求過別的國家救援樺白,也沒有怨恨過世界,但法蒂瑪還是擁有屬於公主的那份驕傲,而這驕傲現下正狠狠被嘲笑打碎,阿米特之前的告誡過的其餘國家的不聞問原來是這意思。

「法蒂瑪,別聽了,我們離開吧。」

阿米特遮住了法蒂瑪的耳朵,她才發現雨滴不知何時降在他們身上,緩慢的傾盆,而說話的人群都散了。

茫然的望著天空的灰色,母親曾說過雨滴是天的恩澤與話語,要仔細聆聽,那是神在說話。
但如今樺白已滅,她也不再是需要擔著國家命運的公主,那還需要聽嗎?

沒有細想,法蒂瑪麻木的讓阿米特拉著手,踩著泥巴的髒汙腳印,在石板路上一下子就被雨水沖散了。

她不是公主,她只是一介平民。
而平民是沒有所謂的驕傲的。

++++++++++++++++++++

我還是怨恨魔女。逝去的生命不會回來,它是脆弱且不可逆的。
有什麼天大的仇恨需要全國的人民陪葬?殺人是不對的。

「法蒂瑪,話不能這麼說,有時候殺害生命,是為了活下去,那是必要之惡。」
「也可能過去女王將法蒂瑪你保護的太好,很多事情沒讓你知道。王座,往往是由鮮血與枯骨構成的。」

阿米特,你難道不是同樣怨恨魔女嗎?

「我當然怨恨魔女,但法蒂瑪我…」

少女純粹的眼神直望阿米特,沒有移開。
那是沒有沾染過汙穢跟鮮血的眼睛,乾淨純墨無底。
在法蒂瑪的注視下,阿米特鏘的一聲拔了劍,擋住了背後山賊射來的暗箭。
他跳下馬車,與追擊而來的山賊搏鬥,在車上的法蒂瑪只來得及看到阿米特周遭噴濺的鮮血。
那不是阿米特的血,是別人的。

法蒂瑪,我也殺過人。

遠處阿米特持劍的身影,像跳著舞似的,鮮明的烙印在少女心裡。
她這才知道,自己之前的話語,是有多麼無知又天真可笑。

++++++++++++++++++++

事後阿米特騎著不知哪來的馬匹,跟法蒂瑪在梅蘭多會合。他一下馬就把韁繩放掉讓馬走進森林裡,而臉上的面具沾著斑斑血跡。
法蒂瑪沉默的將帕子沾了水,伸手擦拭阿米特的純白面具。

「會怕我嗎?法蒂瑪,我身上都是血。」

她搖了搖頭,繼續手上的擦拭動作。

阿米特保護了我,為什麼要懼怕呢?

「是嗎。」

阿米特很有耐心的等法蒂瑪擦拭完畢,才開口道:
「法蒂瑪,我們去最西方的潘朵拉吧?現在那裏舉辦著慶典節日,正是人們聚集最多的時候。前面失敗了沒關係,重新再探查魔女的消息吧。」

少女用力點了點頭,阿米特拍拍法蒂瑪的肩膀。
夜裡月牙彎彎的微笑著,她不知道為何臉熱了起來。

++++++++++++++++++++

面具,這是法蒂瑪剛踏入潘朵拉這城市的想法。
人們戴著形形色色的面具,五顏六色、形狀不一、灑著金粉、插著鮮豔的羽毛、妝點著寶石,各有巧思灌注其中,她好奇的張望著,跟著阿米特隱沒在這個都市裡。
同樣都遮著臉,人們似乎是為了慶祝節日,而他們則搭了順車不引人注意。法蒂瑪看向不遠處阿米特的面具,比起別人的費心打扮,似乎顯得單調平凡許多。思索了一下,少女走到販花的小攤位前,買了一枝紫色鳶尾。

「我回來了,嗯?法蒂瑪你買了花嗎?好漂亮的鳶尾哪。」

少女招了招手,示意阿米特低頭,她小心的將鳶尾別在男人的白色面具上,他注視的目光讓法蒂瑪有點臉熱,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喔?法蒂瑪謝謝,你還幫我裝飾哪,那我也要回禮,嗯,什麼花好呢?」

阿米特在眾多花朵中挑撿著,拿了一枝粉紅色的罌粟花遞給少女。

「法蒂瑪,雖然我是粗人不懂花語,但我希望你保持純真並永遠快樂著。」

她拿著花向阿米特合掌微低頭表示謝意,一邊慶幸面紗遮住了自己臉上的緋紅。花朵的語言是人類擅自賦予的,其實她也只是單純覺得適合才會替阿米特別上鳶尾,並沒有要傳達什麼意思。但儘管如此,法蒂瑪還是小心的替自己的斗笠插上粉色罌粟。

這只是單純的回禮而已,不代表什麼,少女在內心告誡自己。

「大家都遮著臉,算是幫了我們大忙,不過還是要小心走散,跟好了,法蒂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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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03】

我是長女,一直相信繼承王位的會是我。
為什麼不說話?你不是喜歡我嗎?
騙人的,你的心是假的,表情也是假的,全部都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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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男人在夢囈中驚醒,右手伸往半空,像是要抓住什麼。他全身濕透,冷汗涔涔。
看到屋內的擺設,桌上的花瓶插著紫鳶跟罌粟,不遠處床上酣睡的少女,再摸摸臉上的面具。
他的胸口依舊空蕩著,沒有心。

「我是無心之人,也沒有感情這種事哪,法蒂瑪。」

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阿米特沒有多說。
只是拿起桌上的劍,踏出房門晨練。
在阿米特離開房間後,在床上的法蒂瑪,悠悠的睜開了眼。

她知道他有祕密,所以沒有多問。
本來就只是結伴而行的關係,不需要太過深究。
她告誡著自己,不能再進一步,點到為止就好。
儘管有時候阿米特叫著法蒂瑪這名字時,灼熱的像是在她身上看著誰的影子。

起身洗臉裝束後,法蒂瑪抱著花瓶也踏出房門。

他們同房間,但沒有同寢,阿米特在某些地方特別遵守著禮節。
對外宣稱是騎士的修練之旅,而她是他的小跟班。
法蒂瑪青澀的短髮看起來像個少年,也就沒有人起疑。

現在正值潘朵拉的慶典活動,一個又一個遮住的面孔,誰也認不得誰,微笑、哭臉、憤怒、癡狂,全都是假的也不需要負責,人們享受著放肆無禮,沒人注意到小角落低著頭的乞兒。
也許憐憫是他們現在最不需要的感情?忙著狂歡的當下,匆匆忙忙,嘲諷嘻笑,濃厚的香水味嗆鼻。法蒂瑪覺得不舒服,這色彩繽紛的太過虛假,爭奇鬥艷的當下反倒混成了泥濘的顏色。
她小心異異的避開人群,在邊角的水池換了花瓶裡的水,重新將花朵插入瓶裡。回頭望見角落的小乞兒還在那跪著,面孔貼著地板。
如果不是遇到阿米特,也許她會默默的消失在某個陰暗小角落,沒人注意也說不定?想到這邊法蒂瑪攏了攏臉上的面罩頭紗,走到那個乞兒面前,想遞塊麵包給他裹腹。

「好心的先生,賞點錢吧?這是個幸福的節日,請賜予我一點幸福吧?」

法蒂瑪要掏食物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她沒有多餘的錢幣可以給予乞兒,替人抄寫文字書信的工作並不能賺什麼大錢。

「先生?」

法蒂瑪有點臉紅的掏出懷裡的麵包,快速的塞進男孩的手裡,沒等對方反應隨即轉身逃回旅社。她覺得好像聽到背後喧嘩放大的嘲笑聲,臉紅的像是要滴血一般,從沒想過金錢的匱乏是這麼羞人的事,連最基本的同情都做不到。

而逃跑的結果就是一轉角撞上剛晨練完的阿米特,差點沒把花瓶打破。

「法蒂瑪?怎麼這麼急,氣喘呼呼的?」

熟悉的誇張黑色淚痕,面無表情的面具,大手輕輕拍著法蒂瑪的背部要她冷靜下來,一邊順手將花瓶接過來。阿米特從不噴古龍水那些多餘的事物,身上卻有好聞的味道,腦後勺的髮簡單束成小馬尾,他的髮是火焰的顏色。

「慢慢來,深呼吸,你遇上什麼事了?」

他似乎注意到她的視線,法蒂瑪稍稍冷靜下來後,對阿米特輕輕搖頭表示沒事情。
畢竟現下還是找出魔女的蹤跡線索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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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04】

向主人宣誓你的忠誠,
證明你所言不虛。
------,你喜歡我的吧?
把心掏出來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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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出關於早上的小小插曲,是因為覺得不需要,阿米特見她不說也沒有死纏爛打的追問下去,只是將早餐的麵包掰了一半遞給法蒂瑪。她望向手上的麵包,阿米特只是聳肩,表示他也不用吃東西要裝常人還是得裝的像樣一點。

「畢竟我們用工作換取住宿,太悖離常理也是會嚇到人的,沒事情啦,幫我把麵包吃掉吧?」

我會被你養胖的,阿米特。

「嗳,女人還是有點肉比較好啦,等等別斜眼看我,這不是性騷擾!」

似乎感受到少女鄙視的目光,阿米特連忙解釋。

「我也不知道哪時能找到魔女,但在那之前要把自己弄得健康強壯不是應該多吃一點嗎?飯是鐵、肉是鋼啊,我是有正當理由的!」

聽到男人慌張的解釋,法蒂瑪噗哧笑了出來。

總覺得你越描越黑,好啦,不跟你計較。

知道法蒂瑪沒有計較,阿米特明顯鬆了口氣。他倒了杯牛奶給少女,也給自己倒了杯水。
她默默啃著麵包,看著自己的手臂,還真的細瘦了點,需要練習一番。

「那麼最近有聽到任何魔女的消息嗎,法蒂瑪?」

少女搖了搖頭,只是拿出一捲羊皮紙。

雖然沒有魔女的消息,但我看到了懷念的東西。

「這是一幅肖像畫呢…是樺白王族的畫。」

法蒂瑪點點頭,指了指畫中的黑髮少女。

這是我未曾見過面的姐姐,從我有印象以來,都是看著肖像看她。

「是嗎…未曾見面過啊。」

是呢,如果樺白還在的話,繼承王位應該是我這位姐姐,但她卻在我年紀尚小時就消失了。

法蒂瑪很懷念的看著畫,畫中的黑髮少女跟她一樣有著墨黑的瞳孔,拿著樺樹的枝條跟寶劍,背後站著三位騎士。騎士的臉孔沒有描繪出來,只知道他們分別是紅髮、金髮、棕髮,不知道代表什麼意思。

母親大人,我想見長姊一面,為什麼我只能看著她的畫像呢?
為什麼從來不談論長姐呢?她是那麼完美的女性,繼承了神的墨黑,不像我的頭髮是栗子色。
----------,你有天會懂得的,這世界並非只有光明,還有讓人迷惘的黑夜。

她曾經是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雛鳥,而魔女,將這一切都毀了。
覆巢之下無完卵,惡龍的火焰燒毀了樺白的聖樹,倒塌的房屋梁柱加上四散的屍骨血水,樺白成了一片淒涼的人間煉獄,不勝唏噓。
她還未回去王城看一眼,還沒有勇氣接受自己國家的消殞,城裡人們的談論多少會讓她心裡揪緊刺痛,她曾是人民捧在手心上的星辰,但連自己的道路都無法照耀。
法蒂瑪迷惑,前進的路是如此黯淡,真到那個時候,她真的能接受魔女毀壞樺白的理由嗎?

「我覺得有一天你會見到你姐姐的,法蒂瑪。這只是我沒來由的直覺。」

牛奶再度斟滿了她的杯子,法蒂瑪抬頭看向阿米特,男人已將羊皮紙捲好收進她的行囊。

「這是你重要的東西,得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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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05】

無盡的日日夜夜追尋,是否有終點?
他很後悔,他一直想跟誰懺悔,但神不語。

如果不動心、不動情,是否就沒有後面的悲劇發生?
她缺了他,而她毫不在意,或者從一開始就不在意。
被挖了心,戴上了脫不下的面具,成了活死人,而他的心情被踐踏在地。

他有罪啊,神。
可是又該找誰贖罪?又該詛咒誰?
月亮的坑疤,遮在影子裡,戴上面具。
愛人的傷口,已密密麻麻,非黑即白。

他的心情是不重要的。

++++++++++++++++++++

法蒂瑪拉了拉阿米特的衣角,不明白男人的停住腳步是為何。她望向阿米特的視線方向,是潘朵拉裡的教堂,人們正為了狂歡節後的贖罪日作準備,烏鴉粗嘎的叫聲在教堂頂盤旋,很是刺耳。

「法蒂瑪,我曾經有個夢,你聽我說說就好,不用回應我。」

面具沒有表情,她看不透阿米特此刻的想法,只是站在男人背後,沒有動作。
他像是在哭,但只有面具上的黑色淚痕伴隨著阿米特。

「曾經我喜歡過一個人,而我的身分是不允許這份妄念,所以我一直很努力,想說取得功績的話,或許王會答應將那個人許配予我。」
「然而光是努力是不夠的,我沒有看見,那個人的心,只是傻傻作著夫唱婦隨的美夢。」
「那個人不要我的心,我不知道,而她的心裏想法,我沒有去了解。」
「最後的下場你也知道了,我被國家放逐,被魔女迫害,成了這副模樣。」

阿米特的聲音平穩,像是在講着別人的故事一般冷靜。
他的夢,也不過是跟心愛的人在一起,白頭到老,法蒂瑪卻不了解心臟如錐在刺的感覺是為何而來。
她不能擁抱他,更不能親吻他,做這些都不對,無法給予阿米特安慰。

「法蒂瑪,謝謝你聽我說。」

她無法言語,不光是因為被奪走了聲音,可能還有這份無法訴說的心情。
她不是那個人,她只是路過,而光是明白這些就讓法蒂瑪惆悵。
阿米特是個溫柔的好人,該配上他的也應是溫柔美麗的女子,而非亡國的啞巴女。

「教堂是人民向神祈求寬恕的場所,也是夫妻結合祈求神給予幸福的地方。對它,我曾有很多想像,如今都無所謂了。」

平靜的聲調持續響著沒有波瀾起伏,她不明白本來是深刻哀傷的事,為什麼阿米特的聲音像是一灘死水,沒有流動沒有情緒?憤怒、哀慟、癡狂都看不到影子。

「呵,我不過是死心而已,別擔心我,就說說罷了。」
「情感走到了盡頭,轉化為怨恨,也是常有的事。」
「人生本來就不盡人意,看開就會好過一點。」

阿米特拍拍她的頭上斗笠,隨後轉身邁步離開教堂區域。
他的步伐仍舊不急不緩,是細心的讓法蒂瑪也能跟上的速度。
她跟著他的身後,遮掩的面紗之下有著濕潤的紅腫雙眼,
而她知道阿米特假裝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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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06】

仰慕,是與意中人最遙遠的距離。
我們仰望著星子,卻不知它與我們相距至少億兆光年。
不,或許是這份不知情,才顯得它如此美麗。

++++++++++++++++++++

離開教堂區域後,法蒂瑪跟著阿米特走向鋪著碎石的下坡道,烏鴉粗嘎的叫聲已經遙遠。
該是打起精神的時候了,不能老是讓人擔憂,少女告誡著自己,她揉揉眼睛,跟著男人漫步穿梭小巷街道,沒有察覺一個小身影正在靠近她。

「先生,好心的先生,請停下腳步好嗎?」

法蒂瑪被拉住了衣角,她疑惑的看向下方來者,才發現是早上她塞麵包給他的小男孩。是想要更多嗎?她有點臉紅的掏出自己錢包,只有幾枚銅幣跟一枚銀幣,小男孩卻搖頭拒絕了這些錢幣。
法蒂瑪為難的望向阿米特,他把她護到背後,開口詢問小男孩。

「孩子,我的跟班不會說話不代表你可以欺負她,這已經是她僅存的財產,不要軟土深挖。」
「什麼土什麼青蛙?我不知道這先生不會說話啊,我也不要你們的錢,不需要亮劍給我看吧?米索達很珍惜自己小命的!」

小男孩嚇的倒退兩步,誇張的哇哇叫,法蒂瑪在阿米特背後好奇看著他,不知道小男孩打什麼主意。

「只是讓你知道好歹,你名字叫米索達?找我跟班有什麼事?」
「唔唔,米索達害怕!」
「那好,我們先走了。」
「不不不,別走啊先生!米索達不怕了不怕了!」

米索達上一秒還哭喪的臉馬上轉換成諂媚的面容擋在前頭,速度之快讓法蒂瑪有點昨舌,阿米特卻像是司空見慣的再度亮了亮自己的劍。

「好可怕的先生哪,我只是來傳達媽媽的話而已,幹嘛一直嚇我啊?」
「講重點。」
「唔唔,媽媽說想見這位好心的先生。」

米索達指了指阿米特背後的法蒂瑪,他們面面相覷,還是阿米特先開口。

「為何?」
「我也不知道,可能媽媽想謝謝這位先生的麵包吧?」

小男孩挖挖鼻孔,似是放心下來覺得阿米特不會對他怎樣。

「那你回去跟你媽媽說心領了,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這次換阿米特快速將剩餘的麵包塞給米索達,小男孩愣了愣。

「你自己都沒吃,把麵包都給你媽媽了吧?出外討生活不易,吃吧,別噎著了。」
「欸?不是,我話還沒講完…」

響亮的咕嚕咕嚕聲從米索達的肚子傳來,她噗哧一笑,阿米特聳肩,示意趕快走。
小男孩抓著麵包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模樣很是可愛,但留下來恐怕節外生枝多惹是非,法蒂瑪握住阿米特伸來的手快速離開現場。

她的心跳的飛快雀躍,一定不只是阿米特主動握住她的手的緣故。
本來陰霾的心情,瞬間陽光燦爛。

++++++++++++++++++++

不知道的人,最是幸福。
星子的誕生與殞落,都是如此耀眼璀璨。
然而對相距億兆光年的我們來說,
那都是過去發生的事了。

不覺得這點十分殘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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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07】

「法蒂瑪,我覺得善良是一件好事,但你的這份善良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好嗎?」

她乖巧的點頭,表示接受阿米特的諄諄教誨,一邊抄寫著今日的信件。

我知道,謝謝你今天幫我解圍,阿米特。

「你知道就好,別讓人太擔心哪。通常位處底層的人討生活不易,為了求生存常是不擇手段,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法蒂瑪。」

米索達是壞人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我們不知道他口中的媽媽有何目的,但凡事還是小心為上。」

阿米特將她寫好的羊皮紙整理成一疊,一一放入信封筒中綁好。

「如果下次再看到米索達,記得通知我。」

法蒂瑪點頭,繼續埋頭認真抄寫書信。阿米特拍拍她的額頭,轉身離開房門。

++++++++++++++++++++

男人闔上門,走下樓梯,跟廚房的廚娘點頭打招呼後,拉開了廚房的門扉。
外頭夜幕剛落下,點燈人正一個個在街道上點燃燈火,但行人沒有減少的跡象,歡樂的音樂流瀉於耳,人們正開心的跳舞,伴隨背景的煙火燦爛十色。
這是狂歡節日的最後一夜,所有的酒跟肉都要吃掉,迎接懺悔的星期二。
阿米特盯了一會這光景,開口說話。

「好了,你也該出來了,米索達,我知道你在那裡。」
「…………………」

除了街上的熱鬧喧騰,沒有人回應他,阿米特嘆了一口氣,走向馬廄旁的稻草堆。

「我的劍沒有長眼,數一二三再不出來,我就拔劍刺下去了,一、二、三。」

鏗的一聲,阿米特拔了劍,藏在稻草堆中的米索達被嚇得跑出來。

「哇哇哇,我出來我出來!先生!你還真的拔劍?!這是大壞蛋的台詞吧?真的想在我身上刺個窟窿嗎?」
「怎會?我一向是和平主義者,以跟蹤人的技術來說,你還不到家,連大娘都注意到你藏在稻草堆了。」

米索達抹了抹臉,還驚魂未定,想著這先生怎麼這麼愛嚇人,自己魂都飛掉一半了。他看著男人好整以暇的收劍,決定還是把媽媽的話講完就開溜。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命只有一條,保命為上策!

「我把媽媽的話講完就走,先生,不會多逗留一分的。」
「那麼還請你長話短說,法蒂瑪還在等我回去。」
「什麼長什麼短?媽媽說道路是自己選擇的,你是,她也是,魔女也是。」

米索達叨叨絮絮的講著,沒注意到阿米特因為魔女一關鍵詞而動作停滯。

「人不能選擇命運,但可以選擇道路,媽媽說若能見面的話,她不介意指引一些提示給你們。」
「你媽媽,是何許人物?能真正預言的,只有那一位啊。」
「什麼預言?我媽媽就是我媽媽啊?我話講完了,要先走了。」

米索達講完就一溜煙的逃走了,男人站在原地沒有阻攔。
思緒洶湧翻騰在腦袋,嘗試著冷靜下來的他,腦中浮現的卻是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孔。

「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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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08】

莫回頭,莫回望,神的懲罰要降臨了。
祂將降罪於這罪惡的淵藪,有罪的人都將化為鹽柱。
孩子,別回頭哪,快往前逃吧。

++++++++++++++++++++

米索達從不走光亮的街道,陰暗骯髒已成了他的保護色,所以總是挑撿小條的巷子來走。過街的老鼠是人人喊打的,他不想多一些皮肉痛在身上,媽媽會擔心的。
雖然媽媽跟他沒有血緣關係,但那場災厄之下,是媽媽摸索著碎石磚瓦,把米索達的小命撈出來的家人。她總是將自己護在懷裡,一路顛沛流離的逃難,雖然…

「米索達,回來了嗎?」
「媽媽!你眼睛看不見,別出來哪,跌倒了怎麼辦?」

雖然媽媽的雙眼被人挖走,注定一輩子失明,但也沒看過媽媽對此有所怨懟,她總是溫柔的撫摸米索達的額頭,用手指爬梳他雜亂的髮。

「沒事,我很小心走的,米索達肚子餓了嗎?媽媽留了一些麵包,快吃吧。」

媽媽一定是失去了孩子,才會把米索達當成自己的孩子疼愛。但不打緊,他要保護媽媽,只要是媽媽的願望,他都會盡力達成。
米索達將麵包再小心掰了半,遞給媽媽分食。他好想多乞討一些食物,讓媽媽也能吃飽,而不是這樣有一餐沒一餐的挨餓。

「媽媽,我吃這樣就夠了。不夠的話,我再排隊教堂的配給就好了。」
「是嗎,米索達沒說謊?媽媽還是擔心你餓啊。」
「我沒說謊,媽媽你也吃吧,這是好心先生給我們的第二個麵包,我也有把媽媽的話傳達給他了。」

雖然其中一個先生很壞心眼,會拔劍威脅他就是了。米索達咬著麵包,還心有餘悸。
媽媽為什麼要見這兩位先生呢?雖然他們是難得會施捨麵包的好心人,但就算賴上他們,也不見得就一直有麵包可吃啊?他不明白媽媽的想法。

「我知道,我看得見,米索達是個好孩子,辛苦你了。」

媽媽明明看不見,有的時候卻會說一些奇怪的話。
她用舊布條包裹著失去雙眼的眼窩,只露出鼻子跟嘴巴,但米索達猜想,若未被挖去眼睛,媽媽應該是個溫柔美麗的貴婦人吧。只是災厄的降臨不分貴賤,也不分平民貴族,好多好多人死了,能存活下來已是幸運。

「媽媽,魔女是怎樣的人?是大壞蛋嗎?」

媽媽聽到這句話,只是長長的嘆一口氣,伸手摸摸他的頭。

「米索達覺得魔女是大壞蛋嗎?」
「她殺了很多人不是嗎?街上的大家都說她是大壞蛋。」
「是嗎,米索達是這樣想的啊。」
「難道不是嗎,媽媽?」

媽媽將米索達擁入懷裡,她的身上是溫柔好聞的藥草味道,哄著他快快入睡。
在迷迷糊糊當中,男孩彷彿聽到媽媽說了什麼,但愛睏的他沒聽清楚。

魔女啊,只是做出她的選擇,走她選的道路罷了。
世人皆說她邪惡不赦、大逆不道,又有誰知道扭曲規則的背後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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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09】

姐姐?是姐姐嗎?
等等,別走!
我很想念你,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到樺白。
我是個無能的人,什麼都保護不了,如果姐姐在就好了。
姐姐,你回來好不好?
我好想見你一面,都是魔女破壞了這一切,我怨恨魔女!

++++++++++++++++++++

燭火搖曳著昏黃,忽明忽暗,啪嗒一聲熄滅了,只餘窗外月光餘暉。

法蒂瑪趴在桌上驚醒,身上的毛毯掉落在地,她才發現自己抄寫書信抄到睡著了。撿起毛毯,應該是阿米特幫她披上的,但他不在房間裡,是又出去了嗎?房間空蕩蕩的,除了桌上的紙筆,只有小花瓶裡枯萎的鳶尾跟罌粟。法蒂瑪試著回想方才做的夢境,她覺得自己夢到不曾見面過的姐姐,但她的臉孔模糊不清,只有紅艷嘴唇一直微笑的聽法蒂瑪說話。

身後傳來門開啟的聲音,她回頭望,是阿米特回來。
趕緊抹掉臉上殘留的淚水,但還是被眼尖的男人發現端倪。

「法蒂瑪,我回來了,工作做到哪邊了?」

聽到這問句,就知道她鐵定被男人看到自己哭過的紅腫雙眼。
可是阿米特沒有過問原因,只是拍拍她的額頭,法蒂瑪也就順勢裝傻拿出寫好的書信給他。

「做得好,法蒂瑪很認真呢,我再幫你拿給老闆娘。」

他點點頭表示讚許,一邊幫法蒂瑪收拾桌上的工具,她擦拭桌子上的汙漬,很努力不看向阿米特那邊。一方面是覺得自己太脆弱,另一方面則是想裝傻到底。

「法蒂瑪,有一件事我在想怎麼跟你說,先答應我不要激動。」

來了,終究還是要面對的,法蒂瑪有些僵硬的點點頭,背對著阿米特。

「雖然可信度不高,但我有了魔女的消息。」

聽到這句話,她倏地回頭看向阿米特,整個身軀都在顫抖。
怎能不激動?怎能不悚慄?滅國的兇手,詛咒的源頭,日夜怨恨的女人。即將得知她的行蹤,說能冷靜一定是騙人的。自己的重要事物全被奪走,就因為魔女說的一句,神明的謊言,就得賠上所有嗎?她無法接受這種事,所以一定要知道真相!

法蒂瑪抖得十分厲害,而阿米特見狀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她睜大了眼,不明白阿米特做這個舉動的原因,只是傻傻看著男人的雙眼,似是深淵的深沉,男人的身軀冰涼,沒有心跳,而她的體溫熨燙著他的胸口。阿米特雙臂擁抱著她,卻是不帶情欲的。

「別輸給黑暗,那不是你,法蒂瑪,別輸給它!」

她雙手抓著阿米特領子,忍不住埋在阿米特的胸口大哭。雖然從未帶給誰光芒,從來不是指引人迷途的星辰,但她不想輸給黑暗,迷惘與無處發洩的恨意,蠶食鯨吞她的心,法蒂瑪不想那樣。

「哭吧,我知道你忍耐很久了。魔女也好,樺白的事也好,法蒂瑪壓抑太久了,其實可以不用這樣的。」

阿米特抱著她,一邊輕拍她的背脊。
法蒂瑪哭的更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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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10】

盡情的吃喝吧,明天就要接受懺悔的星期二。
盡情的跳舞吧,明天就要接受後悔的星期二。
盡情的妝扮你的臉,戴上小丑的面具,不分老少男女,盡情歡笑。
明天再來贖罪就好,明天再來禱告就好。
神明會原諒我們的。神明會諒解我們的。
因為我們有贖罪劵啊。

++++++++++++++++++++

謝謝你,阿米特。
她無法說出口的這句話,不知道有沒有傳達到阿米特心裡。
昨晚大哭一場後,法蒂瑪在阿米特懷裡暈厥過去,醒來時已是鳥聲啼鳴、曙光微亮的早晨。她在床鋪上,捏著被子,似乎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衣服是完好如初的。雖然知道阿米特不會對她做什麼,是個在某方面很堅持紳士的男人,法蒂瑪還是有點失望,自己難道沒有女性的魅力存在嗎?
思緒轉到這裡,發覺自己在想什麼的法蒂瑪,忍不住敲了頭,警告自己不可再有非分之想。
想什麼呢法蒂瑪,阿米特的好心安慰,不是讓自己胡思亂想吃人豆腐的。
她看了看窗外,似乎天色還方早,但已不見阿米特待在房間裡,是去晨練了嗎?法蒂瑪用臉盆裡的水洗臉毛巾擦身後,整理了一下自己服裝,戴上斗笠罩紗,踏出房門。

「早安,法蒂瑪,昨晚睡的好嗎?」

沒有意外阿米特在門口等她,法蒂瑪點點頭表示該啟程了。既然有魔女的消息,這城市就不是該繼續留戀的地方。她是過客,阿米特也是,雖然旅程的未來,有什麼在等著他們,模糊的曖昧不清,但已不是毫無方向。

「看來你冷靜不少了,也好,跟旅館老闆娘道別後,我們就走吧。」

阿米特拍拍她的頭,拿起行囊,一同走下樓梯。
法蒂瑪思考著,若能找到魔女,她想問些什麼呢?
答案一直在那裡,她需要張開眼睛去看。

++++++++++++++++++++

「我沒想到先生們真的會來找米索達。好吧,媽媽說過我要帶路,就跟我來吧。」
「麻煩你了。」

法蒂瑪將一袋麵包遞給米索達當作謝禮,男孩沒說什麼就收下了。他們跟在米索達的背後,走過一條條小巷子,七彎八拐、左繞右繞,最後來到城市郊區外圍的廢墟區域,一座被棄置的教堂佇立其中。

「就是這裡了,這是我跟媽媽的家。陽光從彩色窗戶灑落下來時,是很漂亮的,所以我很喜歡它。」

米索達似乎是第一次帶著客人來到自己的住所,顯得有些興奮東指西指。法蒂瑪微微頷首,跟著阿米特踏進教堂。
人們棄置了這座教堂,但神沒有,依然慈愛的看顧世人。

「媽媽!我帶他們來了!」

在黑暗中,走到彩色光幕之下的婦人,慢慢踱步而來。
她的臉包著破舊布條,幾乎看不出原貌,法蒂瑪卻第一次感受到命運存在。

「孩子,你來了啦?」

婦人聲音溫柔帶著力量,法蒂瑪征然。
她怎麼會認不出來?怎可能錯認?
那是她原本以為在災厄中死去的母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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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11】

「米索達乖,先到外面等媽媽,我有些話要跟這兩位先生說。」
「唔,可是我不放心媽媽一個人。」
「媽媽不是一個人,還有這兩位先生啊。米索達先去森林撿一些乾柴,晚上生火用。」

男孩看看他們,再看看婦人,她一臉的微笑讓米索達毫無辦法的妥協下來。

「好啦好啦,米索達會趕快撿完柴趕快回來的,你要等我喔媽媽?」

婦人摸摸男孩的頭,然後轉身扶著拐杖敲地板,法蒂瑪趕緊上前攙扶她到蓋著布的舊木箱上坐下。

「謝謝,法蒂瑪,一路上你跟著阿米特也辛苦了。」

母親知道我現在的名字?法蒂瑪沒有開口問,但婦人像是可以讀心一樣回答她。

「我知道你現在的名字,我看得到,是阿米特給你這個名字的吧?」

法蒂瑪點頭,婦人微笑以對。

「抱歉,是我踰矩了,賽姬女王,我應該告訴公主本來的名字的。」
「無妨,因為魔女的詛咒,我這個女兒暫時也拿不回自己的本名,你這樣稱呼她也挺好。」

阿米特想向婦人行禮,但被她阻擋下來。

「不用這樣,阿米特,因為魔女的關係,你也吃了很多苦頭吧?」
「法蒂瑪受你諸多照顧,是我要謝謝你。」

婦人拍了拍木箱旁邊位置,要法蒂瑪坐過來,她趕緊靠過去。
婦人摸著她的臉,感嘆道:
「女兒你的臉瘦了,頭髮也短了,你想找尋的滅國真相,是個荊棘之路哪。」

她將布條緩緩揭下,是怵目驚心的窟窿在鼻樑上。
看到母親臉上的空洞眼窩,法蒂瑪倒吸一口氣,潸然淚下。

為什麼會這樣,這也是魔女的傑作嗎?
魔女為何要這麼殘忍對待她們?

「別哭,我的女兒,你若想繼續走下去,有些事情你必須知道。樺白會滅亡,我也有責任在。」
「因為魔女的另一個真實身分,是你的長姐阿。」

++++++++++++++++++++

「不知道媽媽在跟那兩位先生說什麼,米索達為什麼不能聽呢?」

男孩走在森林裡,挑撿著較為乾燥的樹枝,抱在懷裡準備帶回去。
他不敢走的太遠,想趕快結束撿柴工作回去,媽媽還是得有人顧著才行。

「今天森林裡的烏鴉還真多,其他的鳥都去哪裡了?烏鴉的叫聲好吵。」

看著頭頂天空盤旋的烏鴉,數量多的有點不尋常,米索達隱約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還是快點回去好了,今天撿這些就夠了,媽媽一定在等我。」

男孩草草的用藤草將樹枝綑成一束,抱著乾柴朝廢棄教堂快步走回去。

「如果沒有魔女,大家都會活著吧?」
「那時候媽媽叫我不要回頭看,到底是為什麼呢?」

米索達抱著乾柴走到森林外圍,背後烏鴉的叫聲刺耳讓他覺得十分煩躁,於是越走越快。

「不看、不聽、不說,是什麼意思呢?這個城市的人明明都在談論魔女的殘暴虐行。」

一個沒注意,米索達絆到了地上突起的樹根,差點沒摔出去。
男孩抱著柴,心有餘悸,連忙拍拍自己胸口冷靜。

「沒事,米索達,不要想太多,媽媽在等你呢。就算跌倒了,傷口舔一舔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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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12】

母親,我回來了,依照您所看到的那可恨預言回來了。
您辛苦了,可以不用再看見神諭了。
因為我會把您的雙眼帶走。

++++++++++++++++++++

你長姐以為這樣做可以阻止神諭的傳達,阻礙我做出最後的預言。
我雖然雙眼被挖去,但看得更多更遠了,只是偶而會很懷念那鳥兒盤旋的湛藍天空。
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女兒,掌心掌背都是肉,我也無法苛責你長姐。
非黑即白,你們是對立的兩個顏色,你出生的那一刻起,神就告訴我這一代將有魔女降臨於世,她將扭曲規則,帶來滅世的危險,而樺白的滅亡只是第一步。

「還只是第一步嗎。賽姬女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龍會吞食太陽,世界將迎來漫長的黑夜。」

賽姬起身,法蒂瑪想繼續攙扶母親被阻止。
她拄著拐杖,慢慢走到彩色玻璃的光幕之下。

「女兒,無論之後發生什麼事,不要忘記你最初對人善良的那顆純潔的心。」
「我最後指路的預言,我只說一次,之後就看你們怎麼取捨了。」

賽姬拿起懷裡的黑色十字架項鍊,開始了她的預言。
鮮血從眼窩漫延,像是淚水的流淌,怵目驚心。
而斑斕炫目的光,照耀在賽姬身上。

「聖女血淚…。」

阿米特輕聲說著,屏住了呼吸。

++++++++++++++++++++

回到那初始之地,白樺聖樹倒塌之地。
你將在那裡面對魔女的抉擇。
無心者的心臟在羔羊獻祭的祭壇。
無頭顱的老人會告訴你該獻祭哪一匹羊給神。
紅色果實給失去心臟的人,藍色果實給失去聲音的人。
請收好,那是神給你們的最後垂憐。
注意龍的詛咒,那是啟動滅世的鑰匙。

++++++++++++++++++++

「這是我最後能看到的,我已盡責任,之後就拜託你們了,別讓魔女滅世成真。」

十字架項鍊啪嗒掉落在地,在他們的驚愕聲中,賽姬的腳生了根,皮膚快速變得慘白,她的手向上延展變成了枝條長出了樹葉,沒過多久,賽姬就化為白樺佇立在教堂當中。

「怎麼會這樣?這是歷代樺白女王預言的代價嗎?化成白樺,這太殘酷了!」

法蒂瑪撿起了地上的黑十字架項鍊,跪倒在地,哭的不能自己。她不知道女王做出最後預言退位後的真相,如果知道的話,她也不會來見母親。沒有來見的話,母親至少都還活著,活在世上的某個角落,而不是天人永隔,再也不能相見。

「等等,法蒂瑪,你看樹!」

她抬頭看白樺,枝條長出了兩顆手心可握大小的果實,正在由青澀轉化為成熟。

「是深藍跟血紅的果實,是女王預言提到的一部分!」

法蒂瑪在淚水模糊的視線中,顫抖著摘下了果實。
深藍如海,鮮紅如血,是神明給他們的垂憐?
她可不可以什麼都不要,只求母親活著?

「法蒂瑪……。」

果實掉落在地,她遮著耳朵不想聽見任何聲音。痛哭的嘶啞聲迴盪在教堂,而陽光依舊殘酷的斑斕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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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面具13】

阿米特撿起滾落在地上的兩個果實,小心的收進行囊裡。
面對眼前法蒂瑪的哀慟,他沒有能力給少女慰藉,可是有些事情還是得做。

「媽媽,米索達回來了!你在哪裡?」
「抱歉。」
「唔!」

剛回來的米索達被阿米特一個手刀擊中脖子,暈倒在地,阿米特把男孩扛在肩膀上,走到法蒂瑪旁邊伸出手。

「快走吧,法蒂瑪,我們得安頓好米索達的去處才行,這是你母親救下來的性命,不能放著不管。」

墨黑無底的瞳孔看著阿米特,法蒂瑪嘶啞著乾涸的破碎聲音,像是在指控,也像是怨對。

全部、全部都是謊言!

很久以前某人的聲聲指控,跟眼前的無聲少女畫面重疊。
阿米特看著她,並沒有縮回手。

「法蒂瑪,你必須選擇。」

阿米特繼續說著,沒有管法蒂瑪遮著耳朵的舉動。

「要就此打住可以,要繼續往前走也可以,法蒂瑪所面對的這些絕望,就算逃避也沒人會怪你的。」
「不管法蒂瑪你選擇什麼道路,我都會尊重你。」

法蒂瑪看著阿米特伸來的手,垂下了眼。
烏鴉在窗外盤旋的叫聲,刺耳尖銳。
她的決定是…。

++++++++++++++++++++

命運之輪已經慢慢的在轉動。
她的道路,他的前方,她的指引。
隱藏的事物一層層剝開,
他的面具,他的謊言,他的秘密。
在比絕望更深一層的無光黑暗,有什麼在等待著他們?
是希望的璀璨光芒,亦或是毀滅的無盡虛無?
在潘朵拉之城,她打開盒子找尋到的是?

神啊,我有罪,請寬恕我。

事情翻開了下一頁,
而故事還尚未說完。

++++++++++++++++++++

阿米特走在國家交界的森林裡,朝著樺白的方向前進。
他感受不到溫度,沒有飢餓,沒有血液的流動,也沒有那顆心,但一樣會感到疲累。

「法蒂瑪你猜的沒錯,我的確隱瞞了一些事情沒說。」

知道此刻少女不會回答他,阿米特只是繼續說著。

「我知道魔女是你的長姐,而我也曾是樺白的騎士之一,過去服侍你姐姐的背後,只是那都是你年紀尚小的陳舊往事了。」
「我仰慕過你長姐,她過去的面容我一直記著,所以在森林裡我才會叫你公主,除了髮色,你面容很相似她,幾乎無二別。」

阿米特苦笑一聲,雖然被面具遮掩。

「只是我知道你不是她,她不會有法蒂瑪這種表情,不會小心翼翼怕我受傷,不會擔心我,也不會…」

摸上自己的面具,阿米特惆悵的繼續說下去。

「她不會…用跟我一樣炙熱的目光回應我。」

男人抬頭望著月亮,它被烏雲遮蔽了一半,像是跟他一樣被遮住了臉。
他的心情,一向是不重要的,他以為此生將不再有波動只餘怨恨,但曾幾何時,碎成殘渣的心又逐漸糊上了柔軟。

「抱歉,我利用了你的溫柔,法蒂瑪。」

沒有人回應阿米特的抱歉。

「我沒打算過傷害你,這不是我的本意。」

沒有聲音。

「對不起。」

依舊沒有人回應,但背後一隻手握住了阿米特的左手。
面罩之下,是少女的微笑。
  • 寫得太好了! +1
  • @ffnc Q/////Q謝謝您的稱讚跟留言,這個故事會暫停更新兩周,不過還是有在繼續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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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

感謝各位支持與瀏覽,這部作品已在2021/12/14完稿。實體本在BOOKY跟虎之穴皆有販售,歡迎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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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月亮的面具】

感謝各位支持與瀏覽,這部作品已在2021/12/14完稿。實體本在BOOKY跟虎之穴皆有販售,歡迎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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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面具】

感謝各位支持與瀏覽,這部作品已在2021/12/14完稿。實體本在BOOKY跟虎之穴皆有販售,歡迎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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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uid_6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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