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41F如同山川流水般奔湧的樂音，在二季草接待客人的玄關悠然響起。
不曾在白天離開二季草最高級廂房的遊女神音雪，此時在玄關後方的竹簾彈奏著華麗卻不失典雅的旋律。
當第一顆音符隨著撥動琴弦而產生的振動躍起之時，那股屬於鬼……卻又隱隱帶著某種截然不同的崇敬與安定，自那穩健而莊嚴的音色之中，恍如神言般下達神諭，鎮住了店外一眾人等的躁動。
這一瞬間有種穿越至平安時代的錯覺，貴族家的公主隔著御簾，以琴音回應前來所求芳心的男子。
在他的雙手飛舞於琴弦間的那一瞬，伴隨著樂音而來的是義勇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回憶。
隨即，他深深的陷落。
樂音將他的意識重新帶回了遙遠的過去。
那好像是七五三節，前一天父親與母親帶著身體一向不怎麼好的他走了好遠好遠的路來到親戚家，隔天一早穿上乾淨整齊的羽織袴前往自己也不記得的神社。
所有人都穿著漂亮的和服與羽織袴，走過艷紅的鳥居與石造的表參道，似乎依稀有誰牽著自己的手，領著自己來到在那盡頭有著薄綠屋頂的御社殿。
向神明參拜完後，他手拿著千歲飴，在其他孩子崇拜與羨慕的視線之下，他看向大大的蛇腹相機……
……平安時代沒有這種東西相機，所以這不是鬼王的記憶。
那幾乎是他最後最後還記得的……父母仍然健在時的回憶。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這段往事，小的時候他十分貪玩，總是玩到流得一身汗因此而著涼感冒，每次感冒看完醫生之後，父親與母親就會去神社祈福。
七五三節前幾日，他才好不容易從又一次的感冒中康復，總算不再從雙親與姊姊的臉上看見愁容。
他也曾經擁有過完整的家，充滿著毫無保留的愛。
「祈福是有什麼用！神明是有把人類放在眼裡嗎！」
惡毒的咒罵不受控制的從他的口中吐露，然而那並非是屬於自己的嗓音。
透過相機鏡頭小小的反光所映出的倒影，他看見自己的眼瞳是猙獰的血色。
「若祂真的神通廣大對人類慈悲，那為何我會是這種身體！」
周遭的風景出現殘像，屬於鬼王的記憶，藉由自己的嘴，透過聲音污染了他的兒時回憶。
「看看你……小時候的你來到神社祈求平安健康長大，結果現在你得到的是什麼？」
鬼王的聲音混在樂音之中猶如鬼魅般繚繞。
「你的雙親在那之後病死了，你有沒有想過一向健康的他們為什麼這麼簡單就倒下？」
屬於他的記憶風景漸漸的出現了黑洞。
「才過辻髮，你的姊姊為了保護你而被鬼吞食，進入鬼殺隊後你又是踩著多少人的屍體才活下來的？」
隨著詛咒般的低語，他的記憶中的所有光亮一個接著一個被吹熄，他好不容易拾起的回憶漸漸被鬼王的黑暗吞噬。
「難道這就是向神明祈求護佑的結果嗎？」
他想摀起耳朵，然而那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恐懼，他只能環抱著自己無法動彈。
「而現在，你是我的鬼。」
鬼王的冰冷的笑聲嘲諷的迴盪於他的記憶。
「富岡義勇，過……」
然而，鬼王的蠱惑在那一瞬間消失了。
孩童時期曾經和姊姊一同練習的旋律悠悠的自耳邊響起，某個小小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耳朵。
『義勇不會過去的。』
一道熟悉的清麗嗓音不卑不亢的向邪惡呼告，並將他護至懷中。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過來。』
那猶如穿越迷霧的穿雲箭，直接劃破陰鬱的黑暗，震盪整個記憶的空間。
啪的一聲，某個被拉扯到極限而繃斷的聲音伴隨著一道細密的刺痛，沿著指尖向上蔓延，將他的意識重新拉回。
承載著古老歷史的神樂器染上了一絲腥紅，斷裂的琴弦如同受傷的貓捲曲在琴身上。
斷裂的音色使外頭的喧囂頓時安靜，接著二季草的頭家與新造嚷嚷著並開始驅趕恍如大夢初醒的群眾。
竈門家的女孩近乎是當機立斷拿出兩塊乾淨的布，一掩蓋斷弦的琴，二直接包覆神音雪仍汨著血絲的玉手。
「還在那邊看什麼！為了你們這些不請自來沒禮貌的客人，雪姐姐心地善良不希望你們失望而勉強自己結果受傷了，還有臉繼續堵在這裡？」
她的怒吼讓群眾整個動了起來，一副像是剛從被催眠中清醒般，不斷道歉之後隨即鳥獸四散。
對於方才的琴聲，竈門家的女孩說實話有那麼一瞬間感到恐懼。
剛才的義勇先生在專注的扮演著神音雪這個角色時，他所彈奏的琴音原本還只是一如過去幾日那樣莊嚴優雅，在不知到哪段旋律之後變得非常歡快可愛。
卻也隨即變得陰暗可怖。
而那個時候的義勇先生，有那麼一瞬間就像那些失去理智的惡鬼那樣，原本沉靜穩重而溫和的眼眸突然變得十分猙獰，盯著手中彈撥琴弦的手舞得飛快，旋律變得越發詭譎妖邪。
原本隱藏得很好圓潤指甲不著痕跡的變得尖銳且微微伸長。
化鬼的柱此刻在失控邊緣。
她想到鬼殺隊的音柱向她下達的命令。
她很害怕，但她相信他們的恩人。
在弦斷的那一刻，那抹她熟悉的沉穩與溫和再次重回到那如深海般的眼眸之中，並猶如溺水之人將滿腹的惡水嘔出之後，重新找回了呼吸。
「……我……我……」成為鬼的富岡義勇眼瞳微顫，「……剛剛……」
差一點就被帶走了。
那個旋律……是自己第一個完整彈完的練習曲，它與姊姊的聲音保護了自己。
他挫折的垂首輕扶額間，本想利用鬼王的力量，卻反過來差點被吞噬……
他太看得起自己了。
這騷動驚擾到了不少人，在一陣慌亂之下，他們回到了二季草的廂房，小道八卦也隨之傳了開來。
然而，內容卻倒是出乎意料。
「外面有群眾說，他們當時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似的，是在聽到神音小姐的琴音之後，那種被牽引的感覺才頓時消失。」打探完消息的某個新造，隔著門廊幽幽說道，「就像是附身於體內的邪物被驅離似的，已經有人開始謠傳神音小姐有淨化祛邪的力量了呢！」
祛邪的力量？這話在成為鬼的富岡義勇的耳裡著實諷刺。
他想到了自己的血鬼術，祛惡天霖與慈雨天霖，是在他回過神來之時便已如本能般化名成形，傷不了人，卻能傷鬼。
那是自己身為鬼的力量，但那是淨化祛邪的力量嗎？還是僅僅只是剛好針對鬼而已？說實話他不得而知。
但有件事他可以完全確定……至少方才他彈奏琴弦時，那好似自靈魂深處伴隨而來的震動，被新造們謠傳是淨化的力量……與鬼沒有任何關係。
他成為鬼後第一次奏響琴弦，呼雷的孩子以為自己在施展血鬼術，他沒有否認，畢竟鬼王的血的確造成了影響，然而他其實很清楚那不是血鬼術。
那就像是有什麼沉睡在體內的某個東西，在自己被成為鬼之後變得清晰，可那又是什麼……他說不上來。
但那東西與姊姊的思念保護了他。
「感覺就像巫女……像神使一樣呢！」
年輕的新造帶著崇拜的眼神，眼睛閃閃發亮的繼續說道，沒來由的令他想到在無限列車的任務那時，那個純真得以為自己是稻荷神使的孩子。
他不配得到這樣的讚譽。成為鬼的富岡義勇的眼眸矇上了黯淡的陰影。
但現實沒有給他自我批判的時間。
在那年輕的新造離開，房間只剩他與竈門家的女孩那一瞬間，某個尖銳的殺意迅速而精準地逼近，他伸手流暢的自層層和服底下，狹小且唯一的那塊肌膚中抽出水柱的日輪刀，筆直地往房間的壁櫥精準突刺。
艷麗的腰帶發出淒厲的慘叫，日輪刀的刀尖直直刺穿布料，將之釘死在樑柱之上。
「煽動群眾失敗了，所以改用陰招？」他微微施力將刺穿腰帶的割口撕出更大的裂痕，「耍陰招就算了，派小嘍囉假手他人，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還是你太弱所以躲起來？」
腰帶在發出慘叫與咒罵之前，他轉動手中的刀柄，日輪刀的刀刃直接割裂了它的嘴。
「若還有那個臉就親自過來，少牽扯其他人。」
化名為遊女神音雪的鬼瞇起如深海般冷冽的眼眸悄聲低語。
「還是說……沒有留著人質就不敢來？」
腰帶聞言開始扭動抽搐，在他拔出日輪刀的瞬間，便迅速鑽入陰影之中消失無蹤。
他不知道這樣會不會讓對方放過人質，但至少讓對方的注意力與仇恨更直接的集中在自己身上，就是保護其他人的辦法。
他不擔心對方會立即殺到二季草，現在是白天，若真打起來他們彼此都有被暴露在陽光之下的風險。
「禰豆子，叫宇髄的老鼠過來，傳話給他。」他提起擱在桌上的毛筆，流暢而迅速的寫了個信條。
不論對方目前搜查的進度如何，今夜都得回防二季草。
餌已撒下，他確信對方早已上鉤。
接下來要做的，便是祈禱對方如他推測，受到自己的激將法而拋棄這段期間捕獲的女子。
並等待黃昏之際，前來狙殺他這個破壞了百年來的危險平衡，意圖將花街之惡割除的異端。
42
42F入夜的吉原遊廓，市井熱鬧唯獨二季草閉門歇業，在猶如不夜城的花街顯得格外顯眼。
由於白天的騷動，二季草直接公告今夜神音雪不接任何客人，為了表達他們的不滿，甚至停止營業一日，說他們的當家花魁受到驚嚇需要絕對靜養，因此停止營業謝絕拜訪。
這在夜夜笙歌的花街十分罕見，為了賺錢壓榨遊女們身上的每一絲價值，每間店都是能拉長營業時間就拉長營業時間，暫時歇業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就連京極屋的老闆娘慘死也絲毫不影響他們繼續營業，因為只要停業一天，就是損失一天的營收，這些全都是成本。
然而，二季草不是普通的遊女屋，而是鬼殺隊潛藏在花街的地下藤屋。
花街本就是慾望與剝削的聚集地，這份結構本身的危險，於他們而言不亞於鬼。
丑時是花街的致闇時刻，那是遊女在結束檯面上的營業之後，所有最陰暗最見不得光的事情都在此刻闇動。
不論是與恩客幽會、偷情、私奔出逃……
或是滅口。
在這龍蛇雜處的花街，或失蹤或死亡，不會被在乎，也不會有人在乎。
就跟被殺死的鬼一樣，化作粉塵，毫無任何蹤跡。
端坐在和室，化名為神音雪的富岡義勇睜開了雙眼。
映入他眼簾的，是斑斕腰帶如蛛絲般，將整個和室層層堆疊環繞。
「終於見到你這個妖婦了。」鄙夷的視線居高臨下的瞪視著自己，他如深潭的眼眸仰頭凝望，性感而妖艷的花魁之鬼嘴角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長得很漂亮嘛！像是雛人偶一樣。」花魁之鬼舔了舔嘴唇，裸足一腳直接踩上神音雪的肩頭。「看了讓人討厭。」
面對明著來的挑釁，二季草的花魁不為所動。
「那些被你抓走的人們呢？」他清冷的嗓音悠悠地質問。
這是他唯一在意的事情，也是他在這趟任務唯一的存在目的。
然而，換來的是花魁之鬼的不以為意。
「你說我的收藏品？」
嫣紅的舌尖，豔媚的舔過花魁之鬼的朱唇。
「你覺得呢？你會比她們還要好吃嗎？傳說中被獵鬼人圈養的鬼。」
在那一瞬間，盤踞整個和室的腰帶碎成了千千萬萬，化鬼的柱手上緊握日輪刀的手微微顫抖，如深潭的眼瞳失去了沉著。
花魁的鬼瞇起眼瞳，腰後竄出新的腰帶，四面八方往化鬼的柱身上襲來，他們摧毀了和室的地板，隨即雙雙墜落。
在吉原遊廓的任務，是自他化鬼之後，近乎將他的精神逼到了極限的任務。
即使如今他的精神與化鬼之初相比已相對穩定，然而花街的生態實際上更消耗他的心神。
即使白天他待在不透光的和室，但為了臥底任務，他還是得頻繁與客人交際直到夜晚結束營業。
隨即在深夜時分，於花街的巷弄中穿梭，巡視著是否有鬼的蹤跡潛伏，伺機而動捕捉人類成為食糧。
這樣的作息日復一日，雖然鬼本身不需要睡眠，然而……
他需要靠睡眠來補足能量，即使他也可以靠著大量攝取人類的食物來補充，但那終究還是杯水車薪，緩不濟急。
同時也影響自己持續維持理智。
白天在演奏時他逼近失控邊緣，他後知後覺認知到是因為自己快要到了極限，精神的壁壘變得脆弱，於是鬼王的控制趁虛而入。
然而，他不能垮掉，他不能失控。
他好不容易有了被允許留下的理由，有了被允許持刀的理由。
然而他被緊繃到極限的精神，在花魁之鬼那句模稜兩可的挑釁落下瞬間。
頓時繃斷。
在和室地板被打穿的同時，竈門家的女孩從陰影處竄出，自破洞一躍而下。
早在白天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做好戰術規劃與人員分配，經由白天的挑釁，潛伏於花街的鬼勢必劍指二季草的神音雪。
她在二季草，伊之助與兄長在他們各自臥底的店裡，只要鬼一行動的暗號放出他們便會出發，隨後鬼將面對的，便是化鬼的柱與三名隊士的連續車輪戰，比起所有人一擁而上，這個對策比較有緩衝時間能避免所有人同時受傷而失去戰力。
依據伊之助的野獸直覺與線索，鬼殺隊的音柱大致推測到了三位妻子與其餘失蹤的人質可能所在，透過他的忍獸鼠們傳話表示他會在鬼襲擊的同時，解決人質問題，因為鬼絕對無暇顧慮她的糧倉，隨即他會順藤摸瓜宰了這隻鬼。
這原本是穩健的作戰策略的。
塵煙散去，眼前的景象令竈門家的女孩感到害怕。
透過天花板的裂縫灑落的月光之下，他們無法失去、好不容易恢復了自我價值的重要之人，成了她感到陌生的存在。
原本就挺拔的身軀抽高至近兩米，額際長出了鬼角，右角的斷面在月光下詭譎的泛著柔光，原本中性而清麗的面容，在左臉頰的位置冒出了猶如水濤般的斑紋，一路延續至脖頸之間，原本如深潭死水的眼瞳此刻卻明亮如剔透琉璃盯著被他踹至腳邊的花魁之鬼。
但眼瞳中的情緒卻消失無蹤。
「你再說一次，那些被你抓走的人們呢？」
他們恩人口中的話語無機質般的毫無生氣，感受不到任何一絲的情緒，遑論是憤怒、絕望、恐懼……亦或是悲傷。
「你是聾了還是腦子有問題聽不懂我的話！把你的腳給我……啊啊啊咳……呃……」花魁之鬼沒有被化鬼的柱散發的異常動搖，然而在她反諷叫囂時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化鬼的柱恍如回敬一般一腳踹向花魁之鬼的肩膀，隨即將手中的日輪刀直直插入對方的脖頸，貫穿她的咽喉。
然而，他卻沒有一刀將花魁之鬼的脖子砍斷，反而像是發了瘋似的一下、兩下、三下的不斷拔出日輪刀，再往鬼的身上捅了下去。
「義勇先生！住手！」竈門家的女孩從破口一躍而下，伸手抱住化鬼的柱的腰際。
不是為了拯救花魁之鬼免於暴行，而是因為此時的富岡義勇正陷入失控的臨界。
他一腳將花魁之鬼踹飛至店鋪深處，伸手試圖將幾乎是整個人巴在自己身上的女孩拔下來。
「……放開。」
「請冷靜下來，義勇先生。」
「她吃了人質……」
「義勇先……」
「……是我失職。」
這句話，化鬼的柱替自己降下了死罪。
當竈門家的男孩下一秒趕來時，他聞到了自責與瘋狂，而他的妹妹艱辛的整個人死死巴在他們的恩人身上，用盡力氣抓著對方的手臂，努力不讓他揮刀。
富岡義勇完全鬼化的身姿散發著崩潰與悲傷味道，但那僵硬的身軀似乎仍然與快要失去的理智在極限拉扯。
「真是沒用。」嬌蠻傲慢的聲音從店舖深處傳來，花魁之鬼的聲音滿是嫌棄，「竟然會對食物同情，你是被鬼殺隊養到腦袋壞掉了嗎？」
竈門家的男孩一陣心寒，從鬼的嘲諷中，他幾乎大致拼湊了可能的前因後果。
花魁之鬼踏著裸足自黑暗中步入月光之下，鄙夷的看著眼前的鬧劇。
「我吃了她們，又怎樣？」
在竈門家的男孩還沒來得及反應，完全化鬼的富岡義勇掙脫了女孩的撲抱，日輪的刀尖劃過對方的脖頸，卻因失去理智而錯算了距離，僅割斷對方的喉嚨，未徹底將整個頸椎砍斷。
日輪刀便順著慣性自他的手中脫離，然而他竟放任離手的刀直直插入牆面，隨即便抬腿往花魁之鬼的腹部狠踹一腳，在他準備衝上去去之時，鬼殺隊的音柱一掌按下身高近乎與他相同的鬼那烏黑的髮絲。
「你在幹什麼？給我冷靜點，富岡。」
細微的顫抖從音柱的手中傳來，化鬼的柱嘴角溢漏著野獸般的呻吟。
「她說……她殺了所有人質……她殺了……殺了……」
他左手捉著自己的右臂像是壓抑著某種衝動，聲音漸漸的染上撕心裂肺的悲慟，漸漸失真。
「是我……失職……我……！」
自怨自艾的自我貶低還未說完，鬼殺隊的音柱直接給他一顆拳頭往頭頂摜了下去。
「你這死腦筋的，鬼的話你這麼簡單就信？」
在化鬼的柱有所反應以前，鬼殺隊的音柱迅速的將對方的雙手反剪至背後限制行動，膝蓋直接抵住對方的後腰，將整隻鬼禁錮在地。
自從水柱．富岡義勇化鬼之後，他只見過對方於柱合會議上的幼童與眾所熟悉的青年型態，這種身形拔高徹底鬼化的樣態倒是第一次出現。
無庸置疑，化鬼的水柱．富岡義勇瀕臨失控的邊緣，但即使是即將失控，他的崩潰仍然是建立於對自己自虐式的批判。
或許，化鬼的富岡義勇若真失控，可能會優先選擇殘骸自己，而非傷害他人。
然而，在他自毀的同時是否殃及無辜，可不好說。
最下策，恐怕還是得抹滅同僚情誼，但從煉獄上次的任務報告與這幾日他的親自觀察……
水柱．富岡義勇應該不至於此。
「冷靜一點，她在說謊。」在佯裝教訓不聽話的鬼的同時，鬼殺隊的音柱這麼如此細聲低語。
謊言於鬼而言信手拈來，並非為了欺瞞自己的惡行，純粹只是為了看受騙之人那絕望與崩潰的表情，並從中感到樂趣。
「你身上有說謊的味道，說！你到底對善逸還有其他小姐們做了什麼！」竈門家的男孩拔出黑刀，刀尖直指碎念辱罵著在場一眾的花魁之鬼。
「反正你們等等全部都要死了，知道真相又能怎樣？只是誰先去另一個世界的差別罷了！」
鬼殺隊的音柱瞇起繪著華麗眼妝的眸子。
「那麼……你先請？」
話落瞬間，花魁之鬼感到視線頓時天旋地轉。
43
43F確認鬼頭落地之後，鬼殺隊的音柱垂眼凝視著完全化鬼的柱。
同樣身為鬼殺隊中資歷較深的柱，他以為對方的性格冷靜沉著，應該沒那麼容易失控或崩潰才是。
然而他亦有耳聞鬼似乎會放大生前……或者說還是人類時期的負面感知。
想到那次柱合會議上對方失控得潸然淚下，也許他印象中對方過往的冷靜沉著只是因為藏得很好，壓抑得夠深而已。
但也好在對方的自尊比想像中頑強，所以現在才只是卡在極限邊緣尚未崩潰。
「半小時前，我找到雛鶴了，也順著那個醜到浮誇的腰帶找到了那傢伙的糧倉，我其他兩位妻子與人質們都沒事……當然那個聒噪的小鬼也是。」鬼殺隊的音柱不以為然的凝視著躁動的富岡義勇，「你信鬼的話還是我的話？」
手中的掙扎漸漸平復，眼見完全鬼化的富岡義勇身形似乎微微縮水，額上的角也小了一圈。
「……任務中的戰況報告，宇髄不會說謊。」
「你跟我共事這麼多年一起出過多少次任務還會不知道？變成鬼腦袋也跟著變笨？」
看化鬼的同僚明顯平靜下來後，鬼殺隊的音柱瞇眼凝視方才被他砍下頭顱的花魁之鬼。
他沒漏看對方眼中的刻痕，毫無疑問這鬼是上弦之末。
鬼王直屬的十二鬼月，下弦他們都還能夠應付，然而……他們鬼殺隊不曾有任何自上弦手中倖存的紀錄，他還記得當年花柱可說是少數撐著最後一口氣直到天亮才成功留下碎片的情報。
炎柱．煉獄杏壽郎能夠存活幾乎可說是僥倖，若非還有化鬼的富岡義勇這個變因，在無限列車那次任務他毫無疑問絕對會慘死在上弦之手，因此即使眼前這鬼位於上弦之末，也不能掉以輕心。
更不用說，眼前的狀況異常到他不得不拉高警戒。
明明已經將頭顱砍下，為什麼這鬼沒有因此而消失？
「脖子這麼簡單就被砍下，你真的是上弦嗎？」
鬼殺隊的音柱多嘴了句刺激她，試圖從對方身上逼出些訊息。
豈料後知後覺的花魁之鬼開始大哭，嘴邊叫罵著所有人都在欺負她，謠傳中墜落花街的沒落貴族千金成為花魁一直在跟她做對，搶她的客戶跟名聲，結果實際上是鬼也就算了竟然還被獵鬼人圈養？被獵鬼人掛項圈的鬼跟柱無視她，還被嘲笑不是上弦？
「嗚嗚嗚……大家都欺負我……哥哥……！」
幾乎是瞬間感到危險，鬼殺隊的音柱直接拎起富岡義勇的腰帶向後一躍，即使如此鑲嵌在護額上的寶石還是碎了一塊。
鬼的身軀扭曲變形，另一個極為醜陋的軀體自那婀娜多姿的軀體之中爬出。
寄生並潛藏於花魁之鬼的軀體之中，殘虐的討債妓夫作為其兄長，手持著鐮刀倚著與妹妹一樣的鄙夷眼神，由下而上邪睨鬼殺隊的音柱。
「去死吧去死吧，像你們這種一看就是幸福美滿的好人家都去死吧，竟敢欺負我妹妹全都給我去死！」
鏗鏘的刀光與血光瞬間交錯，血鐮與血刀的刀刃相抵，閃爍著金色刀光的雙刃如剪刀般切斷討債妓夫的頭顱。
艷麗的腰帶卻將討債妓夫層層包裹，犧牲了幾匹緞布，換得兄長的周全。
雖然不曉得兄妹倆哪一個是本體，但看在他們互相保護對方，恐怕得同時將他們的頭顱砍下，才有可能將他們雙殺。
鬼殺隊的音柱看著同僚手持著鬼血化形的打刀，對方尚未恢復至原本與人類無異的樣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消耗太多，他的理智方才大概只算是勉強拉回來而已。
然而接下來的戰鬥，化鬼的富岡義勇是否會再次失去理智陷入瘋狂？
即使對方不會傷害自己人，鬼殺隊的音柱也不打算去賭那個機率。
「富岡，你退下，縮小窩進你的箱子裡睡覺。」
化鬼的柱僵硬了會兒，不做任何回應。
「這個任務由我指揮，我命令你退下。」
他死水般卻明亮的眼瞳睨了音柱裂開的護額。
他想到了煉獄已經永遠失去的左眼。
「……還不能睡。」化鬼的富岡義勇緊握血色的打刀。
他不能讓發生在鬼殺隊炎柱身上的悲劇再次重演。
他伸手將即將叮噹墜落成為落梅的步搖重新插回濡羽色的髮絲之間，為了不浪費快要見底的能量，壓下了鬼化的姿態，漸漸恢復成原本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使得本就端麗的外貌在這劍拔弩張的危險之下，比艷麗的花魁之鬼還要更不似人間之物。
然而那不只別於人間，更似是散發著某種將人間污穢隔絕的純淨，使花街的兄妹眼中流露了露骨的憎惡與妒嫉。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假的花魁竟能將眾人在花街的眼光，從他的珍寶身上剝奪？
憑什麼獵鬼的柱有著美滿的生活？憑什麼化鬼的柱沒有被處刑拋棄？還能夠傲然華麗的佇立於此被人接納？
憑什麼……他們得落得如此的下場？他犧牲了這麼多，唯一的目標就是為了他的妹妹能夠幸福，不要再過被剝削的生活，即使自己要墮入地獄也在所不惜。
然而同樣是墮入地獄，憑什麼他們卻有垂憐的蛛絲？又憑什麼明明身在地獄，他們卻閃爍著光芒，而自己卻連試圖伸手朝著光芒閃爍的方向渴求也不被允許。
憑什麼同樣是鬼，化鬼的柱卻得以如此純淨？
且不被鬼王支配。
此等嘲諷與不公，全部化作討債妓夫揮下的每一刀咒詛朝鬼殺隊的音柱襲來，花魁之鬼的腰帶化作鋒利的刀片，惱火的往化鬼的柱飛削。
人質似乎真的平安無事，伴隨著空氣高速摩擦的聲響，呼雷的孩子與山之王凌空而下，證實了鬼殺隊的音柱所言不假，他們藏匿於花街的戰力此刻已聚齊，但這並不能讓他們放下心來。
化鬼的同僚明顯不打算乖乖聽自己的話安份退下，鬼殺隊的音柱大致猜出了背後緣由，但這也使得戰況實際上更為告急。
得把這對兄妹分開，在來回幾趟的過招後，柱們同時做出了一樣的結論。
金色的刀刃將毒鐮格擋下來，鬼殺隊的音柱反手朝拋出幾顆火藥。
「富岡，去把你的日輪刀撿回來，你這身和服搭上血刀很不華麗。」
大刀一揮，將小小的彈丸一分為二，在花魁與妓夫之間炸出鴻溝，也連帶把呼雷的孩子與山之王炸飛至與花魁打得難分難捨只差沒有互拔頭髮的竈門家女孩那。。
「即使此身墮落至此，你還是鬼殺隊的水柱。」
化鬼的柱握著血色打刀的手一頓，曾是忍者的柱沒有放過這一瞬的猶疑。
「不要忘記你的身份，水柱．富岡義勇。」
宇髄只是要自己不要浪費鬼的力量而已。
富岡義勇心裡這麼想著。
即使現在他對於拾起日輪刀不再抗拒，但並非因為他接受現在的自己仍然是鬼殺隊的一員。
他只是被允許使用日輪刀，被認可有資格使用日輪刀。
他依舊還是鬼。
來到了吉原的遊廓，他被戴上了許多身份與面具。
二季草的遊女神音雪、被鬼殺隊圈養的鬼、臥底的情報人員。
被敬仰的存在、被唾棄的存在、被隱藏的存在。
他沒有想過自己該是誰，只是被動的接受宇髄的戰略安排，將自己視作機動調度的道具。
但宇髄的話，卻如同在他不願尋找出路的迷霧之中，敲了一記響鐘。
遙想當初的柱合會議，雖不及不死川那樣的偏激，但宇髄與煉獄一同，亦是不認同化作為鬼的自己。
這次花街的調查，對方積極的讓自己擔任主要的任務成員已讓他感到意外。
身為前忍者，對方的實戰經驗、戰略判斷與非常規的戰術技巧遠比其他人還要靈活且精湛得多，看似重感情且情感豐富的他，實質上是最冷酷無情，最不會因為情緒牽動而影響決斷的人。
方才自己完全鬼化之時，對方本可以將自己斬立決，完全站得住腳且理由正當，但鬼殺隊的音柱卻選擇將自己壓制，並嘗試拉回自己的理智。
若單純只是因為自己仍有利用價值而不下殺手，他大可直接打暈自己並強迫封入箱中。
『不要忘記你的身份，水柱．富岡義勇。』
這句話便是答案。
他背負著姊姊與摯友的生命，被他們保護而活了下來。
他曾以為自己竊取了誰的位置，偷走了誰的人生。
在如今成為鬼的現在，鬼這個身份摧毀自己之餘，亦成了重新定位自己的自我認同的契機。
繼炎柱之後，又一個鬼殺隊的棟樑願意相信並認同自己，仍是那個水柱．富岡義勇。
說來諷刺，他不曾認同自己能夠背負水柱之名。
但即使富岡義勇不認同自己有這資格。直到此時他才察覺，原來自己遠比自以為的想像中的，還要渴望被人認同。
渴望得到一個被允許的安身之處。
討債妓夫的毒鐮一刀劈碎了化鬼的柱手中的血之打刀，他靈巧的一個閃身，接踵而來的是鬼殺隊音柱的金色雙刀接下攻擊。
化鬼的富岡義勇轉身退至半毀的二季草，被他拋飛插在牆上，屬於水柱的日輪刀還在那裡。
然而當他伸手觸及刀柄前，隱於烏雲的明月散去，月光灑落。
富岡義勇的手微顫，死水的眼瞳頓時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驚愕與些微的惶懼。
那把屬於水柱的日輪刀，在月光的映照之下，並非往常那樣碧藍中閃爍著銳利的刀光。
上頭那暗紅的鏽跡恍如啃噬著黯淡的碧藍，失去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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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F看著原本的碧藍如今鏽跡斑斑，富岡義勇無法理解為何才一晃眼，水柱的日輪刀竟鏽蝕成這般模樣。
毒？討債妓夫的血鬼術？
不，刀在離手之際只有花魁之鬼，她的血鬼術造成不了這樣的傷害。
然而在腦海高速思考之餘，他其實心裡是知道的。
水柱的日輪刀，究竟被富岡義勇遺棄了多久？
在狹霧山，它被封在山中小屋的角落；與竈門兄妹一同離開時，不再拔出的刀被封在自己的體內，成了自我懲罰的工具。
狹霧山的濕氣與惡鬼的血，再加上兩年多的光陰，自化鬼之後不再保養的刀刃早已鏽跡斑斑本就得以想見。
自無限列車那次任務之前，這把被他放棄的刀不曾再次出鞘，之後他也不曾認真的正視過這把屬於水柱的日輪刀。
因為他放棄了自己、亦是放棄了這把刀，因此他裝作看不見它的孤獨的腐朽、風化？
然而現在由不得他分神思考這些事，即使刀已鏽蝕，早已鈍化，他也得握起眼前的刀。
不要失去理智，保護他要保護的人。
化鬼的富岡義勇伸出染著自己鮮血的手，握住被插入牆面的日輪刀。
觸碰瞬間，手中的血化作清透的流水包覆整把刀刃，那淒淒慘慘戚戚的斑駁被清流隱去，映入他眼簾的，是他十分熟悉的那抹碧藍。
他死水般的眼瞳閃過一絲驚愕與困惑，然而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發生什麼事，街上的巨響使他猶如條件反射，便即刻拔刀轉身蹬回戰場。
看見的便是被打暈的竈門家男孩，以及討債妓夫的毒鎌往音柱的右手劈砍的畫面。
有那麼瞬間，宇髄天元差點以為自己真的就要結束於此了。
沒有把竈門家的男孩丟去花魁之鬼那頭算是小失算，即使他認同男孩有標準之上的實力，他也打算避免讓男孩與眼前的討債人交手。
毒鐮在他身上割出的大小傷口已經開始隱隱作痛，若非自幼便長年近乎虐待式的進行過抗毒訓練，別說一般隊士，就算是其他柱早就毒發倒下了。
更不用說在敵方底牌不明的狀態，他沒辦法邊保護人邊進行攻擊。
這是身為領導者、身為柱的判斷，他不能讓有潛力的孩子葬送在這種地方，身為戰場的前輩亦是長官，他有責任要保護下屬。
對方攻擊的速度飛快，竈門家的男孩無法跟上，體內的毒素每秒都在拖慢他的速度。
得找出對方的攻擊節奏，然而在鬼殺隊的音柱還沒來得及組織攻擊的頻譜，討債妓夫的毒鐮便自他的死角劈來。
但預期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化鬼的柱持著日輪刀衝到他們之間，替自己當下了出其不意的攻擊。
有那麼一瞬間，鬼殺隊的音柱似乎看見那屬於水柱的日輪刀，其刀刃表面似乎產生了碎裂。
……不對，是有什麼包覆在刀刃上的東西裂了開來，因為他看見了底下的鏽蝕。
碎裂的碎片化做血珠，隨後成了雪色的浪沫噴濺到他被毒鎌割傷的臂膀。
傷口原本隱隱刺激著的灼痛感消退了幾分，先前自胡蝶那曾耳聞，化鬼的富岡義勇其血鬼術對人類沒有殺傷力，其血液似乎有淨化其他血鬼術的效果。
連毒也能淨化……嗎？富岡義勇其身為鬼的能力，就目前而言他親眼所見的，只有蜘蛛山與無限列車的任務報告中皆有出現，作為代替日輪刀的血打刀，以及他們都很熟悉的身形變化而已。
見識過對方血鬼術實際威力的，大概只有竈門家的孩子跟煉獄，說實話他不會承認自己確實有一絲盼望在與上弦之末廝殺時，能有化鬼的柱一同並肩。
但即使如此，想到當初煉獄的報告，化鬼的富岡義勇有自我犧牲的傾向，在確認對方失控不會傷害自己人後，宇髄天元判斷對方萬一失控，其表現八成是飛蛾撲火式的把守護的概念貫徹到底。
不管是出於戰略考量還是同僚情誼，這都不是他樂見的發展。
但眼下除了對方因使用血鬼術而失控的潛在危險，那把日輪刀的鏽蝕也讓他感到不慎樂觀。
他沒聽說水柱的日輪刀竟成這副德性，遙想當時將對方無情攤在眾人視線之下的柱合會議，富岡義勇放棄的不只是自己的生命，更是放棄身為劍士的一切，這個自尊實際上非常高的傢伙不可能故意毀損日輪刀。
依那傢伙固執的性子，大概是不允許化作為鬼的自己侮辱了鬼殺隊，因此拒絕了日輪刀而疏於保養，不然怎會直到與煉獄的任務，才聽聞封印了兩年多的刀刃才終於出鞘。
可從報告來看，當時水柱的日輪刀並沒有鏽成這樣。想到方才的水沫，看來對方無意識的用血鬼術的力量在保護鏽蝕的刀刃。
本來是不希望對方動用鬼的力量才要他使用日輪刀的，但若日輪刀的狀態如此糟糕，且還用血鬼術在支撐，那麼狀況根本就沒有好到哪裡去。
跟更不用說現在離黎明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沒有辦法像煉獄那時硬拖到太陽升起。
「我不會讓你死的，宇髄。」
化鬼的柱的語氣變得冰冷少了生氣，屬於人性的部分似乎開始渙散，縱使對方不會傷害人類，但再這樣下去，他們熟悉的富岡義勇是不是就會離他們越來越遠。
「本大爺好歹是柱，資歷也比你深，不要小看我。」鬼殺隊的音柱一刀逼退討債妓夫，「我們華麗的宰了他們，在你失控前速戰速決，這你辦得到吧！本大爺可不想之後還要砍一個不攻擊人，卻跟人偶沒兩樣的鬼。」
這句話成了另一種側面的認同，重振旗鼓後的竈門家男孩配合著他們一來一往，不打算給對方有任何空隙，然而隨著戰鬥的時間拉長，亦無奈對方毒鐮揮舞的速度實在防不勝防，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們或多或少都中了討債妓夫的血毒。
「音之呼吸．肆之型」
鬼殺隊的音柱低聲嘶吼。
「響斬無間」
金色雙刀在鬼殺隊的音柱手中高速飛舞，擊落伺機而動的毒鐮。
然而，討債妓夫卻露出了微笑，即使方才中了女忍向他大量投射，帶著紫藤花毒的苦無，也沒拖慢他多少速度。
「你們的動作都慢了。」
討債妓夫被割出猙獰傷口的雙臂竄出血刃。
「血鬼術」
他憎惡的瞪視著使他妒忌憤恨的獵鬼人與化鬼的柱。
「跋弧跳梁」
帶著更為強烈劇毒的血液化做薄刃，在討債妓夫的臂膀構築出了密集的刀山地獄。
振臂一揮，劇毒的血刃便直直往他們的方向飛削。
那華金繡線綴飾的淺藍和服頓時被血色的刀光撕裂。
此刻躲藏在斷垣殘壁之下的群眾若仍安好，他們眼見的將是那清麗脫俗，只可遠觀不可褻玩，要是起了任何的不潔私心將遭受人神共憤，容不得任何一絲褻瀆的遊女神音雪，猶如神話中祓除惡鬼的神女，帶著冰霜手持斬鬼刃毅然的獻身護佑這被社會遺棄的花街。
化鬼的富岡義勇手中鏽蝕的日輪刀上，橫刀劈開討債妓夫的血之刀山，纏繞於日輪刀帶著淡如薄櫻色澤的水花與自己的血液，打上惡鬼碎裂的血沫。
這個上弦，與差點奪走煉獄性命的那個上弦之參不同。眼前的討債妓夫可不是那時的武者，會對身懷武藝之人保持著敬意，且一心一意的目標僅只有實力超群的柱。
而是認真要用盡所有手段致所有人於死地。
不只是與他對戰的獵鬼人、化鬼的柱，還有整條花街的所有人。
這一次，他們恐怕沒有無限列車那次的運氣。
他們恐怕無法拯救所有人。
在方才的纏鬥中，化鬼的富岡義勇看見竈門家的男孩，將火之神神樂與水之呼吸融合在了一起，開闢出了折衷的戰法。
他不由得的想，即使無法授受那樣的抬舉，自己也好歹曾被譽為水之呼吸之頂點。
而如今化作為鬼的他，擁有懲戒惡鬼的力量。
頃刻之間，他做下了決定。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
他如此低語，並微微調整緊握刀柄的手。
他知道，自己這個如此矛盾的存在，也許可以將傷害化到最小。
他掙扎存活至今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不要再被人保護，也是為了要保護他想保護的一切。
鬼殺隊的音柱擔心自己會失控，但若明明有那個能力，卻只為了避開失控的末路，而害死了他該守護的一切……
他絕不容許唯有自己獨活的事情再次發生。
「……不……血鬼術」
碧藍混著薄櫻粉的水面在他的腳底展開，泛起漣漪。
「凪．祛惡慈雨」
霎時，上弦之末的半身被劈碎的血沫頓時蒸發，摧毀了所有朝著化鬼的富岡義勇與他背後的人們的攻擊，並化作飛竄著難以察覺的細雨，如薄紗般攀附同僚與後輩被劇毒侵蝕的病灶，緩緩的消融逐漸侵蝕生命的毒素。
明鏡般的水面在討債妓夫的腳邊竄出細小的水痕，沿著血液流淌的痕跡，蜿蜒而上向上攀附對方的軀體，並滲入傷口之中。
下一秒，討債妓夫的身體散發出蒸氣，實質意義上的沸騰血液在他的血管中奔流，灼燒著上弦之末的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