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謝憐關上水龍頭，推開淋浴間拉門，伸手取來花城為他準備的乾淨大浴巾，把全身都擦乾後，視線落在置物架上的替換衣物──毫無疑問，這也是花城為他準備的，除了一套居家服，連貼身衣物也是全新的，花城解釋這是前陣子剛好買了還沒拆封，但謝憐確定這絕對不是花城的尺寸，他們的身形差了整整一號。
不論花城究竟是出於什麼動機準備了他的尺寸的衣物，謝憐此刻都相當感激，一面穿上一面思考日後該如何報答花城，錢他肯定不會收的，他看起來也不缺；難道要……
謝憐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隨即用力地甩頭。
想什麼呢！
謝憐一身乾爽走出浴室，脖子上披著一條毛巾避免濕頭髮弄溼衣服，看到花城坐在沙發上正要開口借吹風機，花城先一步起身開口：「哥哥，這邊坐，我幫你吹頭髮。」
謝憐雙頰微紅，依言坐在花城為他拉開的椅子上。「……謝謝。」
「哥哥別謝，能為哥哥做這些是我的榮幸。」花城笑著道，接著拿了好幾個瓶瓶罐罐放在桌上，讓謝憐一邊做臉部保養，自己同時為他養護頭皮及頭髮。當花城用按摩梳為謝憐按摩頭皮時，謝憐忍不住閉上了眼，舒服得差點睡著。
「哥哥。」
花城的聲音在他遁入夢鄉前及時響起，把他喚回現實。謝憐強撐起眼皮，「嗯」了一聲，卻沒有等到下文，只好追問：「什麼事？」
「……哥哥的髮質很好。」花城似乎有話想說，頓了幾秒後卻只說了這麼一句。
「是嗎？」謝憐有點想睡，因此沒有察覺到花城開口前的遲疑，不疑有他地接了下去：「我沒有保養過，洗髮精也是用便宜貨……說起來你的洗髮精用起來很舒服，香味也好。」
「哥哥如果覺得好用就帶一瓶回去吧。我都有多備著。」花城道。
「不用啦，我不是要跟你討的意思……」
「不是嗎？」花城笑著說：「那是想天天來我這兒洗澡的意思？」
「沒、沒有！」謝憐紅著臉急忙反駁。
花城笑出了聲，「開玩笑的，哥哥不要介意。」說著終於拿起吹風機幫開始推頭髮，風聲也巧妙化解了謝憐不知如何接話的尷尬。
謝憐雙手放在膝蓋上，不知所措地搓著手指。吹風機風力夠強，沒多久就把頭髮吹乾了，花城放下吹風機後領著謝憐到自己的臥房，道：「床單已經換新了，哥哥晚上就在這邊休息吧。」
「怎麼好意思占用你的臥房，」謝憐趕緊擺手：「我睡客房就好。」
「但是哥哥，我這兒沒有客房。」花城道。
「咦？另一間不是……」
「那間是儲藏室。我布置這間屋子時沒有規劃會招待客人過夜。」
「噢，這樣……」謝憐有些窘迫，花城話說得這麼白，完全凸顯了自己提出過夜的要求有多過分。「那我睡沙發就好……」
「相對的，我在自己的臥房放了雙人床。」花城接著道：「等我追到我的心上人後，就要直接帶到床上，沒有睡客房這種事。」
謝憐花了三秒才反應過來，霎時又羞紅了臉。
「別緊張，哥哥，我們一步一步來。」花城笑著放了謝憐一馬，「雖然那張沙發確實是沙發床，但我想讓你好好休息，所以哥哥還是睡臥房吧，我在客廳休息。」
「可是……」謝憐還是很過意不去。
「真的不必在意這種小事。哥哥今天累了，我希望你好好睡一覺。」花城的聲音很溫柔，但也帶著堅持。「明天還有一天休息日，有什麼事都等睡飽了再說，好嗎？」
「……我知道了。」謝憐點點頭，還是接受了花城的好意。兩人道了晚安，關上房門，謝憐在寬敞的雙人床躺下，床墊舒服得讓他幾乎能立刻入睡。
他關了大燈，鑽進舒適的被窩中，腦中還有千頭萬緒沒理清，但他決定聽花城的話，好好休息，所有事情都明天再說。
謝憐很快就在空氣中淡淡的薰衣草香氣中進入了夢鄉。
／
第二天，謝憐不需要鬧鐘就自己醒了過來。他習慣早起，生理時鐘也一向很準，加上前一晚睡得很舒服，隔天天剛亮就醒了。清晨微光從落地窗的縫隙中穿透進來，打亮了臥室的一個角落。謝憐看了一會兒，翻身想繼續睡，已經醒來的大腦卻無法控制地開始運作，把昨日的事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三郎就是花城，是極樂坊的老闆，並且……傾慕他許久。而謝憐一時情不自禁回應了他的情感。
這樣真的好嗎？
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謝憐終於承認自己已經睡意全無，乾脆起身下床。他用最輕的動作推開房門，就怕吵到昨晚睡在客廳的花城，然而門一開，他就聽到廚房傳來的物品碰撞聲，說明花城早就起來了。
謝憐先去了洗手間，對著鏡子把自己打理整齊，他看著鏡中的自己，發現臉部膚況似乎真的有變好，這絕對要歸功於花城給他的保養品及每次在片場卸妝後的細心保養。
他來到廚房想跟花城要一杯水喝，卻在走到餐桌前就煞住了腳步。
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人份的餐具和幾盤醃漬小菜，味噌湯與鮭魚的香氣同時傳到他的鼻間，他看到花城站在爐子前的背影，花城也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回頭給了他一個溫暖的笑容。「哥哥早安，昨晚睡得好嗎？」
「早安……我睡得很好，謝謝你。」謝憐的聲音有點僵硬。
「那就好，哥哥先坐一下，我把早餐端過去。」
謝憐仍然站著不動，看著三郎關火後將鮭魚放上餐盤，再拿了幾個碗盛飯和味噌湯，很快就把一道豐盛的早餐布置完成。謝憐注意到他的那一份還有一杯奶茶放在桌上。
「哥哥怎麼不坐？」三郎拉開椅子，卻看到謝憐依舊站在桌邊，雙眼直盯著桌上的早餐。
「……你什麼時候買這些食材的？」謝憐乾乾地問。他們昨天在超市只買了晚餐所需的食材，而他確定花城的冰箱中並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花城淺淺一笑，「超市營業到半夜一點。」
「你該不會是在我睡著後……」
「嗯，因為我也是臨時起意想做早餐。」
謝憐的視線從早餐移到花城臉上，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眼睛一紅，淚水毫無預警地流下。
「哥哥？！」花城被謝憐的眼淚嚇了一大跳，驚慌失措地跨步到他身前，「怎麼了？不想吃嗎？對不起，我應該先問你的意見再準備……還是我另外……」
謝憐用力甩頭，他用手摀著口鼻，卻無法停止抽咽，花城手足無措地看著謝憐，除了拿來衛生紙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謝憐抽面紙擦了擦臉，頂著哭紅的眼睛，哽咽開口：「我好久沒吃這樣的早餐了……自從我父母走後……」
花城全身一僵，下一秒伸手用力把謝憐抱進懷裡。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才低聲道：「……只要哥哥想吃，我每天都會為你準備，什麼都可以，只要告訴我你想吃什麼。」
謝憐把臉埋在花城胸前，花城耐心地等他宣洩情緒，手掌輕拍他的背，等感覺懷中的身軀不再顫抖才稍稍鬆懈力道，讓謝憐把自己微微推開。
「抱歉，三郎，」謝憐捂著半張臉，低著頭不好意思給花城看到自己的臉。「我……我有點失態。抱歉。」
「哥哥永遠不用為這種事道歉。」花城輕聲道，手依舊放在他的腰上。「好點了嗎？還是到沙發上坐一會兒？」
「我沒事。」謝憐低聲道，「可不可以給我一杯水，然後……我們一起吃早餐？」
「好。」花城依依不捨地放開謝憐，先抽了張面紙給他才轉身去倒水。
謝憐終於在餐桌前坐下，低頭充滿感激地說了句「我要開動了」，才端起湯碗喝味噌湯。一口氣喝完後，他夾了一塊蛋捲放入口中，味道好得讓他眼睛一亮，抬頭想盛讚花城手藝時，卻看到對桌的花城晾著眼前的早餐不動，只顧盯著自己，瞬間又羞得移開了視線。「你、你怎麼不吃？」
花城又笑了，「有些事比吃飯更重要。」
謝憐只好繼續低頭吃飯，努力忽視花城炙熱的視線。
幸好花城說歸說，一會兒還是拿起了筷子，只不過吃飯的同時，視線還是不停飄到謝憐身上。
「三郎的手藝真的很好。」謝憐把所有盤子清得一乾二淨後，誠心稱讚道。
花城只是微笑，眼中的愛戀藏都藏不住。「很高興哥哥喜歡。」他把兩人的碗盤餐具收到廚房，卻聽到謝憐接著道：「但是……你還是……別對我這麼好。」
花城放下碗盤，回頭看到謝憐坐在餐桌前，低垂著頭，身體微微蜷縮著，彷彿想挖洞躲進去。
「為什麼？」花城問。
「我……」
吃早餐的時候，謝憐千百種心思在心裡彎彎繞繞的，起床後心中隱隱升起的不安逐漸壓過戀愛帶來的甜蜜，此時讓他不自覺繃緊全身，雙手握拳放在膝上。「我是個很自私的人……」他喃喃道。
花城走到他身邊，拉了椅子坐下，執起謝憐的雙手將之握住。動作很輕柔，握住的力道卻很重。「我不覺得。哥哥為何這麼想？」
謝憐猶豫許久才緩緩開口：「……我在利用你。這段時間一直在利用你。」
「沒這回事。」花城馬上反駁。
「有。」謝憐道：「你喜歡我，而我利用這一點，一直在享受你的付出……你每天接送我，幫我準備奶茶，留我過夜，做早餐，連貓都……而我什麼都沒做。對不起，三郎，我真的很自私。」
「哪有什麼都沒做，哥哥特地來為我做飯，你忘了嗎？」花城柔聲道。
「這麼點小事，比起你做的……」
「為什麼要比？」
「不然不公平啊。」
「為什麼要公平？」
謝憐愣住。
「什麼叫公平？一段關係中，其中一人賺的多，另一人賺的少，如果硬要為彼此花一樣的花費，難道就算公平嗎？」花城定定地看著他，「這只是一個比喻。以我們的狀況來說，哥哥，你一周工作六天，唯一的休息日卻有半天用來陪我。這難道不是極大的回報嗎？為什麼要覺得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謝憐眨眨眼，花城的話完全顛覆了他既有的觀念。他沒談過戀愛，但演過電視劇，劇中的男女都是要求雙方要平等付出的。
「哥哥，你願意為我做飯，我非常開心，但即使你什麼都不做，就只是允許我待在你身邊看著你，對我來說就是一件極度奢侈的事情；如果你享受我為你做的事情，對我來說更是榮幸，這不是利用，而是對我的肯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為什麼？」換謝憐發問，表情仍有些懵。
「因為我愛你。」花城微笑，「如果哥哥覺得在利用我，那也沒關係，我希望哥哥繼續利用我，那使我感到幸福。」
花城這番告白又讓謝憐羞紅了臉，眼睛不停地眨，不好意思看向花城，卻又捨不得不看。
他從未遇過如此無私付出、不求回報的人。過去來到他面前的人總是希望能從他身上要到好處。
「那，」謝憐開口，卻說了完全無關的話：「我等下可以再去看貓嗎？我可以負責清貓砂。」
花城微愣，隨即笑了出來。「隨時都可以，不過，貓砂我來就好。」
謝憐反應過來自己的話有多無厘頭，忍不住自己笑了出來。「我想好牠的名字了。」
「真的嗎？是什麼？」花城問。
「若邪。」謝憐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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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些關係目前使用手機發文，希望不會出問題
等明天摸到電腦再檢查
再次感謝大家的閱讀與留言！每次都很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