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鬼滅之刃│實義] 海霧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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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鬼滅之刃│實義] 海霧 [G]
3F-3-
「說到底,為什麼是你?」
松木製的餐桌兩側,不死川與富岡各自占據一方,不死川死盯著富岡毫無波瀾的雙眼,指尖煩燥地敲打桌面,而富岡還是那副不為所動的冷淡表情,彷彿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
在上午那場令人心神不寧的屍檢後,不死川對同事拋下一句:「將檢體寄回東京化驗,我出去一趟。」隨即拎起外套,帥氣地跨上警用機車絕塵而去。
「總之先去事發地點附近看看。」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不死川敲開了岬角燈塔的大門。這座位於懸崖頂端的燈塔是岬角附近唯一有人居住的建築,也是離推測落海地點最近的一處。前來應門的女人滿臉狐疑,卻還是禮貌地引導不死川進屋。
不死川實彌深吸一口氣,將預先準備好的說詞在心裡複誦一遍。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在踏進屋裡的那一刻,出現眼前的卻是按理不應出現在這裡的那個人…
富岡義勇?!
「你們認識?」嘴平琴葉一邊添茶一邊詢問。
「不認識。」不死川與富岡異口同聲。
置身岬角燈塔內部供看守人居住的空間,木製的鄉村風家具、小碎花窗簾,陽光自狹小的窗櫺射入,照得一屋子暖洋洋的,雖然空間不大,卻處處可見居住者的巧思。女主人琴葉專注地傾聽並不時回應不死川的詢問,她有著一頭披肩黑髮與淡綠色的大眼,柔和的臉龐洋溢溫婉微笑,是個看著讓人舒心的女子。
坦白說,這趟拜訪沒有太大收穫,琴葉表示落海的兩個人是當地居民,自己自然也認識,有時進鎮遇到對方時會交談幾句,但彼此間並沒有深交。事發當晚一切如常,她沒有見到過這兩人,也沒有聽到任何奇怪或異常的聲響。
即便不抱多少冀望,不死川依舊沉默了一陣,心裡盤算著是否該就此別過。然而相較於不死川的尷尬,對面的富岡義勇倒是出乎意料地來了興致,破天荒開口問了些日常八卦及鄉野傳說,漠然僵硬的臉龐似乎還透著淡淡笑意。
強壓下心頭竄出的那股無名火,不死川藉口起身環顧了四週,塔內斑駁的木質地板訴說著悠長時光,純白的牆面不見現代化的電器設備,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大大的航海地圖,一旁堆置著幾本海事專用的海洋通訊書籍,以及許多大大小小的生活照片,其中還看得出是一些歌島特有的海蝕地貌風景照、女主人與當地居民們的慶典影像,以及幾張看似跟同一名男子的合照。
「這位是你的…?」照片中的男子有著一頭閃亮的白橡髮色,身材高挑、長相出眾,眼眸中閃動著七彩流光,無憂無慮的笑容帶著輕浮感,雖然一身非主流穿搭,卻流露出與海島男兒截然不同的灑脫與帥氣,讓不死川忍不住出口詢問。
「是我先生。」
「他也在島上生活嗎?」
「他死了。幾年前出海失蹤,一直到現在都沒回來。」女人的臉淹沒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抱歉。」
「沒什麼!」琴葉反倒笑了出來,「這傢伙是個人渣,毫無責任感,以前在島上的時候便到處勾搭誘騙各種女人,後來更是音訊全無。現在倒好,省得我日夜操心。」語氣又恢復原先的溫婉爽朗,聽在不死川耳裡卻有種說不出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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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海島的天氣轉變得飛快,烏雲轉瞬間便遮蔽晴空,呼嘯的海風掀起層層波濤。神社孤懸於海岸懸崖邊的洞窟內,連外的石階梯沿著綿延的海蝕崖地形搭建,一邊是高聳的峭壁,一邊則是波濤拍岸的大海。不死川與富岡攀著的破舊繩索拾級而下,大風將兩人吹得東倒西歪,巨浪掀起的水花濺濕了衣角,彷彿一不留神便會被怒濤吞沒。
富岡亦步亦趨地跟在不死川身後,打從離開燈塔後他就這樣悶不吭聲地一路跟著。不死川不言不語也故意不去看他,雖說自己占不著什麼道理,但心裡總是有種說不清、摸不著的火無處發洩,而火苗來源直指身後那個憨貨。
「不死川…」
「……」
「不死川…」
「閉嘴!」
「不死川在生氣嗎?」
「哈?!你有什麼值得老子生氣的?話說你今天怎麼會在那裡?」
「…有事…」
「你他媽多說一個字會死嗎!」
「我沒有不說話。」
「是啊!方才你話倒是不少啊!」
「她…呃…是朋友…」
「你這種人也會有朋友?!別笑死人了!」
不死川發誓自己無意表現得這麼惡劣,他也確實想好好追究這傢伙神神秘秘的舉動,但當真正面對富岡義勇,卻又會油然而生某種抗拒心理,但總覺得一旦開口要求自己就輸了。
抬槓期間兩人腳步不停,回過頭來已抵達歌島的人魚神社。這座神社建於峭壁上一處頗具規模的海蝕洞窟內,洞窟位處岬角燈塔下方、步行僅有5分鐘的路程。從海上看過來,神社一點朱紅的鳥居在棕灰峭壁與湛藍大海間顯得格外醒目,就像是一只翹首海面的人魚,眺望著接近的船隻。這裡曾經是歌島信仰的中心,人魚傳說的發源地,也是島上流傳已久——詛咒的舞台。
眼前的神社明顯荒廢了許久,富岡伸手抹了把奉納箱上堆積的灰塵。由於地處臨海峭壁不時有人失足落海,加上以人魚傳說為藍本的神祕流言曾喧囂一時,官方不得不於數十年前封閉了此處,並選擇在城鎮附近興建新的神社。而眼前這般海天一線、波濤危崖的奇絕景色也隨著人魚的歌聲逐漸為人所淡忘。
直到詭異的屍體又一次浮上海面。
不死川查看略顯破敗的屋瓦、頹傾的梁柱,盤根蔓延的藤蔓與雜草,按理這裡已經有多年無人前往,卻比他預想得來得乾淨,感覺似乎仍有人定期拜訪清理。一旁富岡摩娑著洞窟內凹凸起伏的岩壁與蔓生其上藻礁植物,若有所思地盯著壁上斑駁的彩繪璧畫,其中一幅畫著漁夫模樣的男人與礁岩上的人魚,男人傾身凝望她湛藍的雙眼;另一幅則是人魚擁抱著男人雙雙沉入海中,一頭長髮如海草般隨波飄散。
「這就是島上的人魚傳說?」不死川湊近觀看。
「恩,傳說人魚的歌聲具有神奇力量,可以誘惑人們或航行船隻沉沒海中。」富岡不帶感情的聲音彷彿冰片:「因此島上盛傳若在午夜時分來到此處,並虔誠地許下祈願,心中所求便會得到實現。但是…」
「但是?」
「作為願望的交換,許願本人將受人魚所蠱惑,最終沈溺於海底。」富岡冷列的眉眼沐浴在即將沉入海面的夕陽餘暉中,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覺查的悲傷。不死川看著信步至懸崖邊的富岡,那頭墨黑的長髮、遠眺的姿態,隱藏於水面下的思緒,似乎他才是那只活生生的人魚,而自己則是被迷惑的那個。
跟著富岡來到洞窟外,被夕照染紅的海水在兩人面前展開:「原來傳言中的詛咒是這回事,也難怪這裡會被封閉。」不死川莫名覺得富岡藍色的眼睛跟畫中人魚十分相似:「不過…單看那幾幅畫不像什麼勞什子詛咒,反而比較像…呃…殉情?」
「不死川談過戀愛啊?」
又來了,富岡式天才對話!不死川實彌翻了個白眼:「老子憑什麼沒談過!倒是你,連戀愛都不曉得是能當什麼鬼作家!」不死川絕不會承認其實自己母胎單身21年,連女孩的手都沒牽過。
「我…不是寫那種的…」富岡支支吾吾。
「那種是哪種啊?該不會是網路上那種不入流的骯髒東西吧!什時候拿兩篇來讓老子鑑賞鑑賞?」不死川賊笑起來,紫色的瞳仁映照著富岡炸毛的「心外」臉,那副手足無措又極力辯解的蠢樣子,一個念頭飄過腦海…
「有點…可愛。」
RE: [鬼滅之刃│實義] 海霧 [G]
4F-4-
隨著歲末的到來,寒風益發地刺骨。
每一次推開民宿大門,夾帶著海潮味的冷風便會順勢侵入。除了每隔幾日固定前往燈塔拜訪琴葉外,富岡似乎陷入一種野生動物的冬眠模式,不死川下班後總見他像隻黑色懶貓般窩在民宿客廳的暖爐桌中,瞇著一雙霧氣氤氤的眼睛打著瞌睡。
這是不死川首次在外島過年,也是他與富岡共渡的第一個新年假期。
許多人不知道不死川來自於破碎家庭,父親嗜酒家暴早早便離開人世,母親即使長年勞作依舊難以為繼,因此身為長子的實彌從小便得身兼父職,一路拉拔眾多弟妹長大。加入刑警行列不過是基於現實考量,能讓年紀輕輕的他擁有一份穩定薪水,得以支持弟妹們完成學業。因此即便是難得的長假,在交通成本及加班津貼的雙重考量下,不死川也不打算回家,反而變相多了與富岡朝夕相處的機會。
距離發現兩具屍體後已經過了一個多月,這起案件也在調查遲遲沒有進展的情況下,從村民們熱烈追逐的話題中漸漸沉寂下去。
然而在等待線索的這段期間,不死川與富岡似乎養成了某種超越言語的「默契」。他們有時會沿著長長的海岸線散步,耳邊迴盪著潮汐席捲的沙沙聲,細碎的浪花捲上腳踝像是一朵朵白色小花。不死川總是走在前頭,後頭的富岡時不時蹲下腰來撿拾沖上岸的貝殼,在漫長的步行過後,一只玻璃瓶便會出現在隔日清晨不死川的桌面上,裡頭滿是晶瑩繽紛的貝殼與歌島美麗的白沙。
而在無需值班的日子裡,不死川則會帶上一兩樣食材,利用民宿附帶的廚房煮幾道晚餐。海島漁獲豐富,餐桌上最不缺乏的就是各色魚蝦貝類,通過不死川長男力爆棚的巧手料理,化身為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餚。這時,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富岡便會像聞到魚腥味的貓一樣,無聲無息出現在餐桌旁,睜著難得閃亮亮的大眼睛,乖巧地端坐翹首,等待不死川下令開飯。
久而久之,同桌共餐成為兩人海島生活最重要的生活儀式,雖然富岡總會冒出一兩句蠢話,惹得實彌差點將手上的碗往他臉上招呼,然時光悠轉、歲月靜好,不死川有時竟油然而生一種錯覺,似乎在百年前的歲月、遙遠的記憶中,他們也曾這般共同生活過。
不死川還記得那日是新年初詣,他們難得起了個早,前往島上市鎮中心的寺廟參拜。參拜路上人流絡繹不絕,雖然不似都內萬頭竄動寸步難行,卻是偏鄉一整年中難得熱鬧的時刻。
清晨的寒風刺骨,不死川與富岡依偎著登上寺廟蜿蜒的階梯,排在人龍中的倆人依例淨手、焚香,在擲入銅錢的時刻合掌許下心願。不死川如同往年般低聲祝禱家人平安健康後,便抬眼偷瞧身邊的男人。風起蕭瑟、海霧飄渺,富岡垂首閉眼的沉靜臉龐壟罩在薄霧裡,看起來有些虛幻不真實,不死川忍不住想伸手觸碰,好確認眼前人是否真的存在。
參拜過後兩人還去抽了新年的第一籤,原本富岡嘴硬死活不肯去抽,被不死川揶揄嘲笑後賭氣抽了一支,沒想打開後竟是大吉,反而是煽動鼓吹的那個人抽了個凶。不死川一看籤詩臉都黑了,大過年的沒占到彩頭反倒是觸了個霉頭。好不容易用單手將籤詩綁在寺廟樹枝上,回頭卻見富岡將一物什塞進自己懷裡。
「這是什麼?」
「御守。剛剛買的。」
「送我這幹嘛?」
「感覺你會倒楣…」
「你他媽!」在實彌拳頭即將抵達那張俊臉的一秒前,富岡好不容易接上話頭:「…以前跟姐姐去寺廟參拜,若是抽到不好的籤,姐姐就會送我一枚御守,告訴我有了它便可以改變運氣,讓災難遠離。」
「你他媽不一次講完!不是、原來你還有個姐姐?」不死川想起富岡從沒對他說過自己的事,正確來說,自己對他幾乎是一無所知。
歌島寺廟的御守是由廢船金屬打磨而成,寫上符咒後再包覆以刺繡香火袋,比起一般御守來得大塊實沉許多。摩娑著除厄御守黑色布料上的鎏金紋理,不死川終究還是收起掌心,默默將它放入左胸前的大衣口袋中,緊貼著另一枚自己悄悄買的、繡著的心形圖樣的粉紅色御守。
RE: [鬼滅之刃│實義] 海霧 [G]
5F-5-
二月依舊寒冷的空氣在供暖房的窗櫺上凝結成一層水霧,村田百般無聊地看著它緩緩匯流成河,又如淚珠般滾落;他本想抽支煙,無奈所內全面禁煙的牌子亮晃晃地在眼前顯擺,思索之下轉而打開收音機,卻又都是千篇一律的賀歲報導。假日的值班室裡悶得發慌,村田的思緒隨著水珠匯聚又蔓延:
(…啊、自己究竟回來幾個年頭了?好不容易受完訓練回到家鄉,卻沒想都在處理芝麻綠豆的小事…哎…好吵、誰在外頭吵鬧?啊、果然是佐藤父子吧!那兒子幾天前才從東京回來,連說話腔調都不一樣了,開口閉口嫌棄自家老爹。話說這陣子好像有不少年輕人從本島回鄉來過節,整日整日地在外面喝酒胡鬧,搞不懂…東京到底有什了不起!小孩生了還是要負起責任好好教育的吧!!…說起來…東京來的不死川警官運氣不大好啊,這裡好久沒發生一件像樣的案件卻讓他給碰上了。不過看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辦起事情來倒是有條有理,可惜這案子到現在都沒有關鍵線索,看來會以意外結案吧?…真可惜…他也快離開這裡了吧,以後應該再沒機會見面了?…富岡先生也是,假期結束後也會走吧?他跟不死川先生還是處不好嗎?不對、他們到底是什關係啊!?…話說…身為一個男人他可真漂亮!跟不死川先生站在一起還挺登對…有點像…老妹先前追的那齣動畫男角,叫什麼…柱來著?對了、晚上回家後得記得幫她錄下來…)
「伊呀~」的推門聲響將村田從氾濫成災的心靈質問中拉回現實,抬頭一看是村長先生。他晃了晃手中的牛皮紙袋:「呦、村田,這是東京寄來,上回郵差過來時派出所裡面沒人就幫你們先收了,放在我那兒好幾天了。」
接過紙袋,公務樣式的信封封得嚴嚴實實,上頭清晰地印著顯眼的密件二字,收件者署名不死川實彌。「謝啦,那我就…」話音未落,村田瞥見桌上報案專線的來電提示燈,正激烈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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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同住的民宿前方有道海堤,堤上裝置著戶外長椅與路燈,讓遊客可以就近眺望大海。每當夜幕降臨,富岡總是會坐在這方長椅上,注視著燈塔明明滅滅的燈光,引導一艘又一艘船隻駛離這片為人所遺忘的島嶼,那雙如冰藍大海深邃的眼睛裡,似乎倒映著本島繁華的都市霓虹。
不死川不明白自己今天究竟怎麼了?為何會一邊縮著脖子,一邊同富岡坐在這裡吹風。
他確實有話要跟富岡說。
「不死川…」出乎意料是富岡先開了口。
「幹嘛?」
「不死川,我有時會想,如果我們不是在這裡相遇,你還會這樣聽我說話嗎?」
「你傻B嗎,若你這種人是我同事,我肯定把你揍得爹媽不認。」
「也是。」富岡勾起嘴角,淺淺的微笑綻放在臉龐,冰山消融為一汪潺潺流水。
事實上伊黑小芭內早先已從廳內捎來的消息,告知不死川風頭已漸漸平息,過幾日便會正式通知將他調返東京,這也意謂著他即將離開這裡,結束這短短兩個多月的派任生涯。
他跟富岡再也不會見面了吧?
島上的一切、屬於彼此的記憶,也將隨著流言傳說被他所遺忘吧?
不死川盯著富岡難得微笑的側臉,在燈塔閃爍的掩映中是那麼接近又遙遠、溫暖卻又寂寥,恍惚中他似乎嗅到一股痛苦的氣味,心中顫動著讓他情不自禁握緊拳頭,拼命忍住握住對方手的衝動。
他該告訴他嗎?
他該問他嗎?
「富岡,我…」不死川這輩子從沒覺得那麼緊張。
「不死川警官!呼叫不死川警官!!」突如其來的尖銳呼叫劃開冰冷空氣,打斷不死川的對話,他沒好氣地拿起對講機。
「不死川警官!您在哪裡?」揚聲器傳來是村田激動的嗓音:「又一具、又一具屍體浮上海面,跟上次一樣的屍體!」
「什麼!!」
「請您過來一趟。目擊者現在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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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川好不容易抵達現場時,周邊已站了滿滿兩圈的圍觀群眾,一輛警車歪斜地停放路旁,上頭的警用車燈兀自迴旋閃爍著。橫躺沙灘的屍體堪堪用布簡單遮蓋起來,不死川掀開布料,是具20多歲的男性屍體,臉上僵固著那抹熟悉的詭異微笑。
「村田,你說的目擊者…」不死川迅速在腦中將目前所有線索彙整起來,轉過頭去詢問。只見一位瘦小女性顫抖著身體,颤颤巍巍地被人攙扶過來,眼神驚懼茫然,臉上是遮掩不住的哭泣痕跡。
「死者名叫岩崎,目前在本島就讀大學,前陣子才回到島上過節,從前天開始就沒有回家。而這位是當時跟他在一起的友人。」村田簡單介紹。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盯著眼前瑟瑟發抖的人,不死川的紫色瞳仁銳利深沉。
哭哭啼啼的女孩難以好好表達,但在不死川的威嚇兼引導下,還是勉強拼湊個七七八八。她描述前晚他們一行自本島返鄉的年輕人相約聚會,會後岩崎興致未消,又是胡鬧又是扯著她結伴到島上禁忌之地——人魚神社夜遊探險,說是想要親眼瞧瞧傳說中的人魚到底長什麼樣子。
伴隨著抽抽咽咽的啜泣與間斷響起的哭嗝:「我們到岬角時已經是深夜,當天風浪很大、一路上又黑漆漆的,連月光都沒有,可、可是岩崎根本不聽勸,喝得又很醉,我很害怕,只能遠遠地跟在後面。…但是…就在抵達神社入口時,他的樣子突然變得很奇怪。」
「奇怪?」不死川汗毛倒豎了起來。
「嗯,他看起來異常亢奮,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女孩驚恐地張大雙眼,當晚的情景似乎重現眼前:「之後…又好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似的,呆楞楞地看著前方,說是…說是…聽到有人在唱歌…。我、我一直喊他都沒反應,本來想回去找人幫忙,但是當我沿著峭壁階梯往回跑時,卻聽到後面傳來落水聲,轉頭就發現岩崎落海了。」
不死川簡直忍無可忍:「這是前天發生的事情,妳當時為什麼不立刻報警,甚至沒有跟任何人說!」女孩終於哭了出來,雙膝一軟癱坐在地:「嗚嗚…對、對不起,嗚嗚嗚…我真的很害怕,我怕若真是人魚的詛咒,那下一個會不會就是我了…嗚…」
「啊、對了。」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村田急忙將手中的牛皮信封塞給不死川:「這是今天收到的郵件,從警視廳寄出的。」
拆開郵件,一份標著著「檢體報告」的文件露了出來,只見不死川驚愕地睜大雙眼,不顧禮貌地拽住女孩的肩膀,語氣充滿急切:「告訴我,當晚你們是否有碰到過什麼人?做了什麼?」
「我、我記不大清楚…」女孩喀喀絆絆地回想:「就、就經過岬角的時候遇到守燈塔的那個女人,她叫我們這個時間點不要去廢棄神社那裡,還給了我們一杯水。」
「然後呢?」不死川簡直想直接撬開這女人的腦袋,把所有畫面給挖出來。
「然後…啊、我跑回來時,在燈塔附近撞到一個男人。」
「他是誰?長什麼樣子?!」
「他…不是你們的人嗎?」
「妳說什麼?」不死川搞不懂這女人在胡說些什麼。
「就是跟警官你一起過來的那位啊?那個高瘦、留著小馬尾的男人。他不是警察嗎?」女孩囁嚅的詢問彷彿來自遙遠的地方,分不清是真實存在,還是僅是他夢中的囈語。
不死川轉頭尋找,卻發現富岡原本站著的地方已然空無一人。
-7-
然而,明明是夜晚沒有照明的海蝕洞窟,為什麼能夠看見滿天星斗?
一陣陌生的幽香撲鼻而來,正當不死川疑惑於岩壁上那些白天從未見過、宛若繁星般星羅密佈的藍色光點時,卻見富岡接過琴葉手中的電筒往上一照——這哪裡是星光!而是許多隨藤蔓攀附生長的奇異花朵,正散發著幽幽藍光,在黑暗中爭先恐後地綻放。
「這是?!」不死川本以為今天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會讓他驚訝。
「一級毒品,藍色彼岸花。」站在身旁的富岡沉聲道:「它是只有這裡才能發現的藻礁植物,花期極短且只能在夜晚開花。若經注射或食用,會產生強烈的幻覺與忘我的狂喜,是非常稀有昂貴的毒品原料。」
「難道這就是…?」
「賓果!就是那幾人落海前服用過的毒品,是不是很神奇呢?」明顯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穿越空氣,迴盪在陰冷潮濕的洞窟中。一抹橡白髮色的身影自暗處浮現,明明是寒冬時節手上卻持著不合時宜的對扇,掛著輕浮笑容的臉上,是一雙流光滿溢卻如冰硝般慑人的眼眸。
不死川認出來了,那是燈塔懸掛照片中出現的男人,也是琴葉口中死去的伴侶。
他挑高了眉,裂開一抹爽朗又戲謔的微笑道:「我們又見面了,義勇寶貝。」
「果然是你,童磨。」富岡直視他的雙眼。
神社寬闊的屋簷為空間落下大片黯影,通過陰暗處傳來悉悉嗦嗦的響動與細微凌亂的腳步聲,不死川判斷童磨身後少說還有五、六人,這些人可不是什麼吃素的貨色,身上應該都藏著槍,甚至可能已有幾桿正瞄準他跟富岡。不死川暗暗打量著情勢,心裡盤算著該如何與之周旋。
「想不到你竟然能找到這裡,還帶著一位新跟班,看來產屋敷有兩下子啊,手下各個都這麼機靈過人、秀色可餐。」童磨倒是很鎮定,誇張的語氣彷彿是在看場笑話。
「你確實十分小心。」無視童磨的挑釁,富岡面不改色說道:「不但利用燈塔作為據點進行聯繫及監控,還讓島上傳說成為你的掩護,讓你可以更加方便、不被察覺地將毒品運送出島,讓鬼舞辻集團接手販賣。」
「只是你應該沒料到,為了掩人耳目殺害的這些人,反而留下了線索,成為我們掌握你的關鍵。」
「殺了他們又怎麼了。」童磨順了順額角的瀏海:「這些人根本沒有生存的價值,只會像隻螻蟻般渾渾噩噩地虛度生命。像那兩個島民沒事就跟在琴葉屁股後面,偷雞摸狗窺探隱私,被我抓住時還嚇尿了褲子;而那大學生更是白癡,竟然誤以為自己到了海底龍宮,囉囉嗦嗦地纏上來,那我當然得如他所願地送他下去囉。」
童磨眼神放光,彷彿宣教般地張開臂膀:「我不過是讓這些卑微的螻蟻看見超越生死的真諦,體會到什麼是生命至高的極樂。你敢說他們不是在狂喜的時刻、聽到最美好的歌聲時死去嗎?」
「少他媽廢話了!」被說成是富岡跟班的不死川氣不打一處來:「你有什麼權力決定別人的生死,你又他媽的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快樂!就算平庸、就算遇到再多不幸與磨難,都是屬於自己的一部份,也是我們願意去承受的,不是你這種人渣可以說三道四的!」
「呦、真是感人肺腑的體悟,只可惜你們已經沒有機會好好體會接下來的人生。」童磨舉起槍對準兩人,伴隨著後方同步響起的一陣扣板機聲,他歪著頭戲謔地看著兩人:「還是…你們考慮加入本集團?雖然我討厭死臭男人了,不過當我手下也許能…」
一語未畢,富岡矮身竄出手腕一抖甩出兩把小刀,刀身堪堪擦過童磨臉頰,直接落在身後兩名同夥臉上,哀號與槍身掉落的聲響在這空曠洞窟裡顯得異常清晰。
「沒有必要。」簡潔四字從富岡嘴裡吐出。
幾乎是掐著刀刃出手的瞬間,不死川握住手槍的右手已逕直伸出,他冷眼看著因扣下板機而泛白的指節,硝煙揚起的當下,子彈已乾淨俐落沒入另兩位同夥的腦袋。兩人間的默契彷彿歷經千錘百鍊,富岡甩出刀刃後先是一把撲倒不死川躲過最先射來的幾發子彈,與此同時不死川接連發出的子彈則順勢擊中另一人的小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兩人已然交換了位置,富岡一邊側身急退,一邊朝敵方連發數槍斷後,不死川則配合富岡的火力掩護,迅速扯著琴葉衝入洞外廢棄的石製水舍後方躲避,一連串動作皆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快到叫人反應不及。
「媽的!」子彈擊打石頭的聲響不止,不死川擦去臉上被彈跡劃傷的血痕,看著胸口起伏喘息的富岡,手正習慣性地摸上後腰尋找呼叫器。斗然間槍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童磨似笑非笑的嗓音:「我說、面前是拿著槍的我們,後面是大海峭壁,你們打算在那兒躲多久?」
不得不說童磨或許是對的,不死川頭冒冷汗地注視僅剩一發的彈匣,海風夾帶浪花掠過他飛揚的白髮,露出縱橫半張臉的扭曲傷疤。確實,夾在強大火力的敵方與大海間讓他們難以逃脫,即使緊急呼叫後援,遠在都內的本廳一時間根本來不及抵達,而以歌島派出所的警力,就算前來也不過是白白送死。重點是琴葉目前的狀況十分糟糕,她似乎受到巨大的驚嚇,現正縮成一團趴跪在地,渾身不停地顫抖。
他轉頭望向富岡,一滴汗水自他的額角滑落,停留在抿成一條線的薄唇旁,蒼白卻曲線姣好的側臉在月光下依舊平靜無波。不死川腦海中不合時宜地浮現餐桌上的那道鮭魚蘿蔔,他還記得菜色上桌時富岡閃閃發亮的眼神,當晚他吃得津津有味,笨拙的嘴角沾上不少湯汁與飯粒,衝著不死川露出單純又幸福的笑容…
就在片刻的恍神間,一道黑影閃過眼角,隨即聽到富岡爆出叫喊:「不!」只見琴葉奮不顧身衝出掩體,哭喊著撲向童磨,與此同時富岡如箭般竄出,試圖先行將她截住。
鮮血自女人腦袋後方爆出,像是開出一朵熾紅的彼岸花。當硝煙如海霧般消散,不死川眼睜睜看著扣下板機的食指後方,是童磨湛著流光的雙眼,以一種不帶感情的姿態,冷冽地注視曾經愛過的女人在他面前倒下,以及…他手中依舊漾著煙硝的槍桿,正轉而對準富岡…
時間彷彿停止了,視網膜上倒映著童磨與富岡的身影,像是慢動作播放的電影,一秒一格地放映板機扣下前的瞬間。身體比腦袋率先做出反應,待不死川意識到的時候,他已跳入半空中,一肩將富岡給撞開。
如花瓣四散的血紅飛上眼簾,一股強大後座力將他猛向後推,帶著呼嘯而過的樹影,強風灌入他的腦門。
「實彌!!!!」吶喊劃破冰冷的空氣。
這是不死川實彌落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