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乙女向│及川徹] 止息 [G](及川徹誕生祭2021)
1F#及川徹誕生祭2021
#bgm:Someone You Loved - Lewis Capaldi
「徹,我們分手吧。」這是28歲時我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我拒絕。」這是他25歲告訴我的第一句話。
大學畢業,同齡人大多開始了找工作的生活,相較於他們我很幸運,早在三年級的時後就被一間外商公司看上,並邀請我在大學畢業就去其公司工作。
想當然在現在這種失業率居高不下的社會,這種機會只能說是上輩子燒好香,只是他們希望我去的是位在阿根廷的新公司,而非在日本的分公司。
一開始父母是極其反對的,他們捨不得自己的女兒在距離這麼遙遠的地方,而且根據合約內容,這一去就是三年。我知道光供我上大學,父親就已經花了不少積蓄,而他們的年紀也大了,現在我急需一份穩定的經濟來源,公司願意提供的薪資雖然還撐不住我們一家的開銷,但至少可以讓我自行負擔生活費不再仰賴父母。
「拜託了,請讓我去吧。」我跪坐在榻榻米上對著父母這樣說。
母親為難地看著父親,她明白我的想法,但父親又怎麼會忍受從小捧在手心的寶貝離家呢?
「妳確定嗎?」父親嚴肅地看著我,「那可是一個熟人都沒有的地方啊。」
「我總得離家,所以拜託您了。」我再次深深地鞠躬。
「要是妳發生了什麼,我也不能立即衝到妳身邊。」
「相信我吧,爸爸。」我們擁抱在一起。
大學畢業典禮的一個禮拜後,在機場與幾個熟識的朋友和家人說再見,我搭上往阿根廷的飛機,這不是我第一次搭飛機,但孤身一人第一次倒是真的,要說不害怕那絕對是說謊,我看著飛機窗外的跑道,地面的指示燈一閃一閃,旁邊忽然傳來聲音。
「不好意思,請問D是這個位子嗎?」棕髮少年詢問著,他看似頂多20歲,臉上的青澀藏不住,但長相可能贏過我所見過的所有男生,這等級應該要電視上才能看見。
「對,這裡是D。」大概是我的答句遲了很久,他再次把頭往後探準備看行李箱架下的標記,我還來不及叫他小心,他的頭就撞上了天頂。
「痛!」他摀著後腦杓,礙於安全帶我無法起身,只能盡量伸長我的手擋住扶手,他的身高非常高,照剛剛的姿勢蹲下絕對會撞上。
在他的臉撞上前一刻,少年的臉先碰上我的手,但我手伸的不夠長,勉強只用手指擋了,手上的指節傳來痛覺,對方應該也很痛吧。
「抱歉我手不夠長。」我朝他道歉,順便試著把安全帶解開。
「沒事沒事,要是敲上這個鐵應該會更痛。」他用手敲了敲扶手的前端。
少年把揹在身上的側背包放到行李架上,然後在我身旁的位子坐了下來,他頭頂很明顯超過椅背高度。我看著他正在努力試著繫安全帶,他的手指很纖細,跟普通人比這個人的手可能整整長一個指節。
「你第一次搭飛機嗎?」我邊問邊順手幫他調整了安全帶的長度,他朝我說了聲謝謝。
「對,」他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但隨及勾起婉美弧度的笑臉,「我叫及川徹,可以請問您的名字嗎?」
我告訴及川我的名字,在等待飛機起飛前,我們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聊了一下家鄉、年紀和去阿根廷的理由,在他知道我的理由時,他有些驚訝。
「您看起來非常年輕啊?」
「及川君,少油嘴滑舌了。」
「我沒有!」他認真地看著我,「這是真心話。」
假設今天我跟他一樣十八歲,我可能會因為這些話臉紅,甚至想更多,但我只是回以一個微笑。這時傳來機長的起飛廣播,及川有些緊張的握近了扶手前端。
「沒事的。」我這樣告訴他。
飛機順利起飛後我們沒有再繼續對話,各自看著座位前方的電視,及川研究著動畫電影的選單,果然不管身高贏過多少成年人,他依舊是個少年。我看著西洋片的選單,大多不是俗爛的愛情電影,就是特效過多動作科幻片,我再次換了畫面,最後索性關上螢幕聽飛機上的廣播音樂才剛閉上眼,便感覺到右手臂被人輕輕戳了幾下。
「抱歉,但這個要怎麼開始播放啊?」他的畫面停在一部有名的動畫片,聽說這部是導演與兒子和好後共同製作。
「按下這個按鍵應該就可以了。」我指著他手上遙控器的綠色按鈕,他嘗試的壓了幾下,但螢幕不為所動,停留在相同的地方。
「叫空服員來替你看看吧。」我指向綠色按鈕上面,標示著人型的按鈕,只聽到叮的一聲,馬上就有高跟鞋的聲音從後面快速往前。
「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空服員彎腰,及川對著他問了有關按鈕的事情,她替及川設定了一下,畫面便開始播放。
「謝謝。」
「不會,有問題歡迎再按服務鈴。」
及川戴著耳機看著電影,我一邊找著電影一邊用眼角餘光看向及川螢幕,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按下暫停。
「要一起看嗎?」他拿下耳機問。
我看向他點了點頭,其實從自己的片單裡選擇同一部電影就好,但我怕他覺得我很奇怪。及川把耳機遞給我,我把身體朝及川的方向傾斜,原先並不打算碰到他的肩膀,但座位本就不寬敞,我還是時不時碰到他。
「妳就靠過來吧。」在我第三次調整姿勢的時候他笑著說,我也就不客氣地靠過去。
「謝謝。」向他道謝完,我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
女主角和男主角最終還是在一起了,釐清身世之謎的他們眺望著海,終於可以沒有芥蒂的相愛。
「妳很喜歡?」當我把耳機還及川時,他這麼問。
「還可以吧……」
「我看妳看得很認真,還以為妳很喜歡呢?」
「如果是及川君也會那樣狂奔而去嗎?」我喝了口跟空服員要的茶,茶有些涼了。
「當然,把握住每個向前的機會,天知道下次有機會是什麼時候呢?」他幾乎是沒有猶豫地回答,我有點羨慕。
如果不是真的需要,我想我不會接受去這麼遠的地方。現實總是不容許人做自己想要的事,你總得為一些事情妥協,有可能是家庭、友情、愛情。
「那妳呢?妳也會在聽到叫喚而飛奔而去嗎?」及川棕色的眼睛帶著青澀跟期待,我好想問他期待什麼。
「如果是及川君的話,或許可以考慮一下喔~」我調侃道。
「別捉弄我了。」及川笑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認真的呢?」這次他的臉不爭氣地紅了。
對嘛,這才是一個18歲男孩該有的反應。
—
下了飛機,我站在行李轉盤等著行李,及川站在我旁邊,他腳邊已經有一個行李袋和一個行李箱。
「怎麼?你到底託運多少東西啊?」
「想說幫妳拿啊?」他幾乎沒有思考就脫口。
「那就謝謝囉?」大學的四年時光我學到,有人說要幫忙時不要急著拒絕,如果是男生的話更是。
此時我看到了我的箱子,及川幫我把箱子從轉盤上提下,明明看起來很纖細,但力氣卻蠻大的。
「對了及川君,要不要交換一下連絡方式?」我從口袋掏出手機,點開了掃描的頁面。
「咦?這樣好嗎?我們才認識沒多久。」
「也認識差不多快一天了,平時跟同學不也是一節課後就加好友?」
「那就……」他接過我的手機輸入了自己的ID,我看著他輸的號碼,有些驚訝。
「你七月二十生日?」
「對啊,怎麼了?」他對著自己的手機按確認鍵。
「我差一天,我二一。」
「真的啊,或許這是命運讓我們相遇?」
「少來了,及川君相信命運?」我擺擺手。
「不相信呀,不過為了妳或許今天開始相信?」及川露出完美弧度的微笑。
這次換我不爭氣的臉紅了。
「你都這樣調戲JK?」我挑眉。
「才沒有呢,不是妳先的?」真是,現在的高中生都這副德性嗎?看來我也離高中有段距離了呢。
在我打算回他的時候,後面傳來我的名字,轉身就看見公司派來接我的外國人。
「我先走啦。」我朝他揮手,拉起行李箱就往那人的方向走,及川在後面對我道別。
派來的人對我自我介紹後接過我的行李,他帶著我走向停車場,在往停車場的路上我在機場大廳看見了一個橫形看板,上面是一位選手,我用英文問了接送的人這名選手是誰。
「他是現在著名的排球選手喔,就連我這種沒有特別接觸的人都認識他。」他這樣描述著。我用手機拍了張照後傳給及川。
-希望你也能跟他一樣-
及川的回訊出乎意料的快。
-可是我不是攻手-
-我是二傳手-
不懂排球的我當然不明白其中的不同,大概是職位上的不一樣吧,於是我這樣回覆了。
-我是指登上看板-
後面附上了一個笑容滿面的貼圖。
他回給我一個傻眼的表情,我嘴角上揚。
爾後我們有空就會訊聊個天,有時候我跟他講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雖然平常感覺很輕浮,但在我講正經事的時候,及川總是很認真地聽著。他少少的休假我們會約著一起去看場電影,同事曾問我們的關係,我是這樣回答的:阿根廷打拼互助會。
儘管我會跟他抱怨工作,及川不曾跟我說過訓練發生的事,我也不曾過問,等到他想講時,總會告訴我的。畢竟那是我不熟的領域,或許及川跟我說時,我也不會懂。
我們的共通點只是隻身來異地努力的人。
某天隨意轉著電視時,剛好轉到體育頻道,我看見及川的臉出現在上頭,我默默記了球隊的名字,然後到網路上搜尋,終於在成員名單倒數幾排出現及川的照片和名字,我截圖傳給他稱讚了一番,他讀了訊息卻沒有回覆,這是第一次。
一開始我不以為意,平常就算是及川沒有興趣的事情,他也至少會傳個貼圖。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便問了有參加體育社團的朋友,朋友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一個會在這個年齡就出國磨練的選手是不會滿意於這個位子的。我開始搜尋跟排球相關的資料,在查的途中我看了許多知名選手的心路歷程,其中也包含及川最喜歡的那名選手。
運動選手的路比我想像的更加艱苦,忽然我有股罪惡感,原來我一點都不瞭解及川,甚至還一直打擾他。我傳了道歉的訊息,然後闔上電腦。
—
那通電話是無預警的,我甚至花了快十秒去確認自己沒看錯來電對象。
「喂?」
「你今晚有空嗎?」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可以啊,怎麼這麼突然?」
「真過分呀,竟然忘記及川先生的生日。」我看了一眼月曆,因為那則沒有回覆的訊息,我壓根忘記這回事。
「抱歉,約在哪?轉角那間店?」
「你……」電話那頭的人停頓了很久,「要不要來我家?」
「咦?」我沒想到他會邀請我去他家,不自覺地發出疑問。
「不行?」
「沒有,再告訴我時間吧。」語畢我掛了電話。
這是第一次去及川的家,我們見面時通常不會去探究對方的隱私,所以我一直認為家不會在聊天中提及,聽到的當下實屬驚訝。
—
及川家所在的位子離他訓練的體育館很近,這裡的地價印象中不便宜,他負擔得了那麼高的開銷嗎?
「是球團給的,如果妳好奇的話。」他忽然開口。
「我問出口了?」
「沒,看表情大概就知道妳的想法了。」他聳肩。
「好吧,我可能就是藏不住心事的人。」我撇撇嘴,同時看見及川從冰箱拿出一個暗色的玻璃瓶。
「酒?」
「好歹我也要滿20歲了。」他邊說邊打開,距離我們來這熱情的國度已經兩年了。
「也是齁,第一次喝酒竟然在家喝嗎?」
「原本就想說成年第一杯酒要找妳一起。」
「這還真是莫大的榮幸呢?你的隊友不陪你?」話才說出口我就後悔了,「抱歉。」
「沒事。」他打開櫥櫃拿了兩只玻璃杯,把透明帶著氣泡的液體倒入杯中。
我環顧了房間的擺設,簡單的流理台有廚具,廚具看起來有些磨損。客廳地板上有顆排球,書櫃裡滿滿的運動科學相關的書,牆壁上貼著幾張海報還有像日程表的東西,房間門是半開的,可以看見裡面有件異常顯眼的青綠色運動服。
「及川,原來你會穿顏色這麼亮的衣服啊?」我指著房間說道。
及川把酒杯放到桌上,順帶看了眼我指的位子。
「那是以前的隊服。」他轉身再端了兩個盤子。
「原來啊……」我走回餐桌旁,及川做了兩盤意麵,還有小碟的小魚乾。
「開動吧?」我在他對面的位子坐下,我們雙手合十後開動,及川的廚藝不錯,從那些磨損的廚具看來,他很常煮飯,有點意外。
迅速解決主食的我們很快就開始喝酒,及川目不轉睛地冒著氣泡的杯子。
「我先喝囉?」他點點頭,我啜了一口,葡萄的味道在嘴裡散開,看來是白葡萄酒。及川見我喝的很順,下定決心般喝了一大口。我開始回想自己第一次喝酒,自己買的話好像是生日那天朋友慶祝完後去便利商店買了罐啤酒,印象中那罐我只喝了三分之一就請朋友了。
「酒的味道也不過如此嘛。」我看向他,有一抹紅暈從他的脖子慢慢爬起,看來他應該是不擅長喝酒的那種。
「你這頂多算飲料吧?不過對第一次喝酒的小朋友這樣就差不多啦。」我再啜了一口,同時看他幫自己再倒了一杯。
「誰是小朋友?及川先生才不是小朋友。」他不悅的反駁。
「二十歲當然算……」等下他已經很久沒有自稱及川先生了,我看向他的臉,他整張臉紅透跟剛剛意麵的番茄醬一樣,「及川你醉了。」
「我才沒有喝醉。」他邊說邊又再倒了一杯。
「不要喝這麼快。」我試圖拿走他的酒瓶,結果這人的握力卻讓我連移動酒瓶都沒辦法。
「及川先生還要喝,」及川皺起眉頭,「你不要想拿走。」
「及川你好了。」奇怪這酒不是才5%嗎?及川原來酒量這麼差。
「看到那個訊息,我以為你要走了,」他忽然開始說話,「原本想說你開始接觸排球……」
「什麼?及川徹你好囉。」我在他微些鬆手的時候搶過酒瓶。
「我才該道歉,不是故意不回你訊息的,只是……」及川把臉埋進手裡,他的手指是那樣骨節分明且纖細,棕色的頭髮從指縫掉出幾搓。
「只是?」我邊問邊把杯子從桌上撤到洗手台,生怕他打翻。
「我希望你認識排球時,我是比現在更強的時候。」聲音悶在他的手裡,但我還是一字不漏地聽到了。
「及川,在我來看你就是最強的。」及川聽見我的話,終於把頭抬了起來,「或許你覺得我什麼都不懂這樣講很沒說服力,但我就是這樣認為,及川徹很強。」
他忽然露出笑容,與往常的形象笑容不同,是像個孩子的笑容。
「欸及川,要是你明天還記得的話,要不要跟我交往?」他的表情迷糊,「我喜歡你。」
我蹲下看著他的眼睛,可以從眼神知道及川現在的狀態神智不清,淺棕色的眼睛有些朦朧。
在我放棄等待準備起身時,他拉過我的手,在我的唇上留下一個吻。
「我也喜歡妳。」
—
從那天起我們正式地交往了,再也不單純是「阿根廷打拼互助會」,生活與之前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我們開始會到對方家裡留宿,單人床上會出現兩個枕頭,浴室的櫥櫃會有多一份的梳洗用品。
交往快一年後,阿徹獲得了先發的機會,我問他要不要去看,他說不用特別去,也不知道能在場上待多久,可是他眼裡寫滿著興奮。當然,我最後還是瞞著他偷偷買票,票的價格不便宜,但為了他我願意花費自己的儲蓄,一年前的我應該不會想像自己在難得的周末花超過三個小時的時間在一場球賽上。
阿徹第一次的先發非常順利,雖然第四局時被換了下來,但前幾局的得分都很不錯,我聽見旁邊的觀眾問著他的名字,心裡十分雀躍,我有股衝動想過去跟他們說他叫及川徹,記好了!因為很不錯首戰,他的上場次數增加,只要是他的必賽我總會盡所能到現場,至少在經濟許可範圍下,我想要每場都參與。
隨著他成為先發的固定班底,阿徹每天的訓練量一直在增加,很多時候他家訓結束時,我早已在夢鄉,為此我們開始同居。同居生活開始後我才知道,除了訓練到晚上,他回家也會一遍遍看著比賽回放,有時候我會起身叫他不要熬夜,阿徹會跟我道歉說:抱歉吵醒妳了。
有天去公司時,我被老闆叫進了辦公室,原以為是不是什麼事情沒辦好,結果老闆問我願不願意回日本總公司,他給的職稱也算是變相升遷。來到阿根廷這幾年,我升遷了兩次,從一開始的翻譯小職員,到現在我有自己的一個翻譯小組。目前的工作做得不錯,只是一直待在國外,父母很希望我回家,我考慮了一陣子,最後還是拒絕了這次的機會,我還做好準備回日本,而且我也不想適應新的工作環境,這件事我沒讓任何人知道。
那天回家時,阿徹發了訊息說今晚一樣要練習,我有點擔心他會把自己逼得太緊,我不懂為了一項運動拚成這樣的原因,我是去了解了排球,了解運動選手為了更好做出的努力,但我不懂為什麼想要更好,因為想要贏嗎?那追求完這次勝利又要再汲汲營營於下次的勝利嗎?我明白想贏,但為了贏,連健康都要賭上嗎?這我無法了解。
*
最近開始變得少回家,東方人在這個國度的先天劣勢比我想像的更多,身體素質上的差異本就不小了,還會有一些更難受的事情。我總在訓練場待到最後一刻,想要用訓練麻痺自己,我從來不覺得打排球是如此沈重的事情,想要更多,維持現狀的話一切都會來不及。
隊友有時結束會叫我一起收拾,他們叫我不要過度訓練弄傷身體,但我很怕,很怕不再加緊腳步我就會追不上。
「你女友都不會有怨言嗎?」隊員突然的問題讓我停下拋球的手。
「什麼意思?」
「你這麼不常回家,應該跟女友見面的次數也不多吧?」他收起球網問。
「還好,我們住一起。」
「住一起?那更應該回家了吧?」隊友捲著網子驚呼,「最近我女朋友可是一直碎念呢。」
我沒想過妳碎念的樣子,每次的晚歸都不曾聽過什麼難聽話,妳總是默默說了聲好,然後告訴我加油。
「你跟她交往多久啦?」
「三年半,快四年了吧?」我盯著手中的球回答。
「徹,別說我沒提醒你,」隊友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有些時候還是仔細去傾聽比較好。」
他走後我思考著他的話,仔細去傾聽?妳最近的確很少跟我講任何事情,每次我們待在一起時,妳總會告訴我你上次看的比賽,從妳開始接觸排球後,我們的聊天就開始只有排球了。
想到這我放下手中的球,今天還是早點回家吧。
*
及川久違的早歸嚇了我一跳,明明在訊息裡說過今天晚上要練球。
「怎麼這麼早呢?吃過了嗎?」我從沙發起身走向廚房。
「吃過了。」阿徹跟在我身後,在我要回話時忽然摟住我的腰。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對他異於平常的反應有點擔心,今天的他有點奇怪。
「沒有,總感覺很久沒看見妳了。」他把頭抵上我的肩膀,頭髮散發著洗髮精的味道,看來他在球場沖過澡才回來。
「說什麼,不是每天都見到嗎?」我轉身用手摸著他的頭髮,身高超過180的他正彎著腰,像個撒嬌的孩子,這更加說明阿徹有多奇怪。
「抱歉最近都晚回了。」
「我知道,一切都是為了更好,沒事的。」我推開他走回沙發。
「真的?」
「真的,說到這,昨天我看了youtube聽說巴西也有一個……」
「我們可以談談別的事情,不一定要排球。」徹打斷我的話。
「嗯?」我有點疑惑,這個及川徹確實不太一樣。
「就是……」
「阿徹,」這次換我打斷他,「我並不介意聊排球,應該說我並沒有刻意想跟你聊。」
阿徹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我,我撇開眼走回房間。
這是繼已讀不回後,我們第二次鬧矛盾,開始交往後的第一次。我不曉得他怎麼會突然這樣想,可能他訓練很累了?不想再聽到跟排球有關的事?我是不是不該這樣和他負氣?那下次我該提什麼呢?
我們的冷戰持續了兩個月,我們還是會互相問候,就只是不會聊天,他依然會傳晚回的訊息給我,我總是對著他說加油。
這樣其實有點疲倦。
我們就像兩顆明明已經沒電,卻想持續轉動的齒輪一樣,我不想轉動,但只要及川徹還在轉動,我也會隨著他轉動,我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卡死對方了,他或許該換個高效能一點的齒輪。
—
每一年阿徹生日,我們都是在家慶祝,今年也不例外,我提早了一個禮拜跟他約定,雖然我知道他肯定會把這天留給我,我買了菜,還有那瓶白葡萄酒。及川到家的時候,我還在料理,他便幫著我擺碗筷。
「感覺叫壽星做事有點不應該。」
「是嗎?明明第一次一起慶生還吃著我煮的麵。」
「那是你邀請的。」我回嘴。
等到食物都準備好了,我們倆雙手合十一起開動,他誇獎我的廚藝又進步了,我笑了笑沒有說話。收拾好碗盤後我從冰箱拿出了那瓶酒,我知道為了保持體態,徹很久不曾喝酒,所以在我用眼神詢問,他搖了搖頭,我聳肩拿了一個杯子。
我遞給他一杯茶,然後給自己裝了滿滿一杯的酒,我舉起杯子。
「阿徹,生日快樂。」他用茶杯與我碰杯。
「妳知道嗎,我很喜歡生日這天。」
「為什麼?」我啜了一口酒問道。
「因為總感覺能離妳近一點,儘管只有短短一天。」他微笑。
「是嗎……」
「妳又要說我孩子氣了?」我搖了搖頭。
「阿徹,」我盯著他的眼睛,「我們分手吧。」
及川先是愣住,待了良久才說話。
「我拒絕。」我沒有說話,就是微笑的看著他,他的眼神有些急切,我知道他想知道原因。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那可以暫時分開,不用分手吧?」
「阿徹,你也知道我們不適合。」他低頭不願繼續看我的臉。
「你走得太快了,已經超越我能追上的速度,然而你還會繼續走,愈走愈快。」我輕聲說道,「我已經走不動了,註定得停留在這,所以……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好嗎?阿徹。」
「是因為年齡嗎?」他問。
「跟年齡沒有關係,四年不是距離。」
「我知道了。」他沒有哭,我也沒有。
在及川滿25歲的這年我們結束了。
—
「妳才回來兩年,怎麼忽然又要去呢?」母親有些擔憂,畢竟兩年前我忽然回家沒有提前告訴他們,打開家門的那一剎,見到了在庭院的母親,她大喊著我的名字。
「我只是回去見見認識的朋友,一個禮拜後就會回來了。」我摸了摸她的手。
「早點回來跟我們一起看奧運啊。」她揮著手跟我告別。
阿根廷的一切都沒有變,陽光普照的天氣,機場裡充斥的香水味,我提起行李走向搭接駁車的地方,大廳的看板前站著一群人,我也停下了腳步。
螢光幕的橫版上站著13個人,其中就一個白皙皮膚的人特別顯眼,那人眼神堅定地看著前方,嘴角微彎。
果然他做到了。
忽然我聽見有人在我背後用西語如此問道:「如何?」
我轉身回答:「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