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兔赤] 守候著晴空萬里(End) [G]

3.

「嗯….」

「短頭髮很像說她很常來幫我加油….，還說我打吊球的時候很帥！殺出直線球時很帥！當然路上遇到我的時候也覺得帥吧哈哈哈！！…嗯….啊還有給我的餅乾是她親手做的樣子…..？還有什麼呢…，啊，果然還是扣超斜角時最帥吧！嘿嘿嘿！！…...」，

木兔光太郎交代完畢，無人信其之。

「人家怎麼可能會告白得像個白x一樣啊！」木葉忍住不踹向木兔。

「你該不會只聽自己想聽到的部分吧？？『我喜歡你』這短短四個字去哪裡了！」猿代理解不能。

「蛤？她有說啊，只是說得太小聲了，我一開始還沒聽見呢。喔…啊！原來如此！真是害羞的粉絲啊！！」木兔恍然大悟的樣子，像個天真無邪的男孩。

「粉絲？」

「為什麼會理解成粉絲？」

「跟數學不好有關係嗎？」

「我快瘋了。」

「木兔你這個Boke！」

梟谷排球部全員理解不能，替女孩默哀920秒

「看來對方並沒有向木兔前輩提出交往的請求。」赤葦默默放下手邊的水瓶，好像暫時放下了心中煩人的不安。

真希望有什麼事情可以狠狠地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赤葦暗自決定最近還是少跟木兔前輩單獨相處好了。

「吶，赤葦一起回家吧！車站附近很像有新開的燒肉店，但我不確定在哪裡呢，聽說很好吃的樣子耶。」木兔不等赤葦回應，就跩著對方的脖子打算開啟夜晚尋燒肉之路。

「……」

我只是怕木兔前輩迷路，我只是怕木兔前輩迷路，我只是怕木兔前輩迷路。

恐怕赤葦最大的敵人是自己吧。

*

兩人單獨漫步在夜晚的街道上已不是第一次了。

每當一起前往家的路上時，自己總是聽著木兔開心地分享日常的點點滴滴。偶爾會轉頭問問赤葦的想法和心情，像是要確認他有沒有在聽一樣。

就算知道木兔總是說些童言童語、或是字典裡找不到的詞語、一些毫無文法架構的句子、各種理解不能的想法…，就算知道…赤葦還是會認真地聽進每一個字。

「木兔前輩，能不能冒昧問你一個問題？」

「嗯？竟然有赤葦不懂的事，那我一定要聽啊！哈哈哈。」

「啊…不是的，請問木兔前輩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赤葦認為自己的聲音都不像自己的聲音了，尤其”女孩子”三個字令他有些心虛。

十秒鐘過去了。

「嗯….我還真沒有想過這件事呢。」木兔開始咀嚼著赤葦拋過來的問題。

「應該這麼說，木兔前輩希望自己的伴侶擁有什麼條件？」

「嘛…，大概是也要懂排球…，外表怎樣都無所謂……嗯..嗯…我見到他就會很開心，當然他見到我也要很開心…嗯…本來兩個人在一起開心的話什麼都無所謂吧！」木兔直言不諱。

只要開心就好了嗎？

一直以來總是受到來自各方耳聞得來的經驗以及戲劇、音樂等媒體的渲染。對赤葦來說，愛情好似複雜且得來不易的，當然也有反面例子。只是過程中的跌跌撞撞會造就更刻骨銘心的情詩吧。

赤葦不曉得自己是否是鬆了一口氣。

「真像是木兔前輩會說的話呢。」赤葦很喜歡木兔單純有人情味的一面。

「哦？像是我會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呢？嘛算了，總覺得肚子又開始餓了呢。」木兔回答完後，突然想起前幾天也有人向赤葦告白的事，不禁好奇赤葦喜歡的類型又是什麼樣子呢？

「因為木兔前輩很少在動腦才會覺得又餓了吧。」

「Akaaaaaaaaaaashi！」木兔瞬間把原本想問出口的話吞下去。

*

今天是跟生川高校比練習賽的日子。

在出門前赤葦發現天空飄起了毛毛雨，最近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

伴隨著起伏不定的心，赤葦比平時多帶了一把雨傘。

「請多多指教！！」

「拜託了！！」

兩校一有機會就舉辦友誼賽，輪流拜訪對方的學校。因此雙方也在互相切磋琢磨下漸漸摸清彼此的實力及屬性。

「觸網！」

「左邊！」

「我來！！！！」木兔想防止對方的快攻，卻不料距離角度沒拿捏好，於是毅然決然伸長並拱起自己的左翼，隊友們紛紛認為球要落地時，卻響起與平時一樣的碰觸聲。

「漂亮，木兔！」

「那是神馬畫面～～！」

「哈哈哈好逗啊！」

結果木兔在經過0.00000092秒的思考後，用他的二頭肌來接球。

雖然這等球感與技巧很離奇卻成功了，然而這時候本應該會有自誇的吵雜噪音，但是意外的連一個「嘿」字都沒聽到。

赤葦正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的時候，瞄到表情不對勁的木兔。

「這熟悉的樣子，不妙。明明目前也率先拿下了一局，狀態也不差，再說剛剛那個莫名其妙的怪招也成功讓他接起了球，再說現在是放學也有不少人來圍觀….。」赤葦決定這一輪結束跟教練請求暫停，一開始還沒察覺，是什麼時候開始消沉模式了呢？

「抱歉..我只是…」所有人看著木兔。

「我..我一直以為今天是要去生川他們學校打，那個暑假重新改建的體育館…，設備是那麼新…..回音又響亮！上次記得觀眾似乎還比較多！我從昨天晚上就期待了很久…..一開始失望了一下知道這不重要….但只要發生一點點失誤就會覺得，啊！果然是場地問題啊…！但我又不想這樣怎麼辦？！！…」木兔露出非常苦惱的表情，努力在反省自己。

「啊，出現了，木兔學長的弱點第十二之五條，有自知之明卻愛怪東怪西。」赤葦專業地分析木兔的現況。

正當其他三年級討論要不要輪流踹木兔一腳時，木葉陡然朝二樓看去，並趕緊拍了拍木兔的臂膀。

「喂喂喂木兔，你看！」木葉指著方才昂首的方向。

跟木兔還完雨傘後過沒多久告白的短髮女孩，佇立在欄杆上，發現了木兔突然朝向己方的視線，差點要蹲下去躲起來。

「怎麼辦….雖然有告訴他我常常來看球賽，但還是想默默在一旁幫他加油就好…他好像看向這邊了怎麼辦！！」女孩本來想拉著朋友來陪她幫木兔加油，但人家下課後還要去補習班，她只好自己來。

木兔一開始沒認出對方，定睛了半晌才認出她來。

「诶？這不是我的粉絲嗎！！嘿～～～！！！」木兔朝著女孩的方向熱情地揮了揮結實的胳膊。

嗯？粉絲？

女孩疑惑地愣住。

「啊，是那個雨傘女。」赤葦順著看向二樓，觀察著女孩的反應。

赤葦突然有點同情女孩。

其實說她是粉絲也沒錯，一開始會知道木兔前輩鐵定是聞名其排球實力。再怎麼說，這樣的「明星球員」還能跟自己的日常作交疊，至少會覺得當下平凡無奇的生活添了點不一樣的…景色？借雨傘什麼的這種小到不行的機率，一般人都會認其為命中注定吧。

比賽結束，我方成功拿下兩局。

赤葦在上高中前來到梟谷看過木兔打球後，或許早就成為所謂的「粉絲」了吧。

赤葦認為自己跟女孩一樣都是「粉絲」。

就算知道女孩對於木兔絕不只有崇拜，早就衍生出其他非必要的情感了。

「原來我們是一樣的啊。」赤葦邊脫下號碼衣邊喃喃自語。

「嗯？赤葦你在跟我說話嗎？」赤葦完全不知道木兔何時來到自己身旁的。

「沒什麼，木兔前輩今天一樣表現得很出色。」

5.

三點五十分，打卡上班。

橘在運動用品店的員工休息室裡放東西時，想順便重新紮起及肩的頭髮。看著手心的花紋髮圈，那是有別於自己平時用的黑色一般款。倒也不是臨時去買的，畢竟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有閒暇可以逛街挑選。

「诶～～沒想到那位木兔前輩不只有熱情，還很熱心呢～～」坐在橘正前方位置的小里興奮地看著晚上準備「上戰場」的閨蜜。

「怎麼辦啊….」橘雙手抱頭，上戰場前就已經考慮投降了。

「明明成為跟對方告白過的勇者，接下來只要不停地去挑戰，讓自己升級，勇敢地邁出那一步就會提高勝利的可能性啊！」小里怕是整天泡在網咖吧。

後來小里決定給閨蜜一個小小的buff，將自己的髮圈給了橘。希望下班後還是得穿著工作制服的橘，可以多點微微的自信心。

四點零三分，清點已陳列之商品。

橘不曉得今天是怎麼度過的，昨晚又是如何入眠的。

腦中已經模擬好幾次赤葦君站在自己的面前。不曉得對方看到自己會露出什麼表情，對話中又會有怎樣的反應。反正鐵定是自己上前去搭話的，所以還能夠在開口之前先準備好的...對吧？

不管結果如何，機會來到面前就要好好抓住。今晚某個時刻赤葦君就會來到這家店，只要不讓他感到太困擾，自己還是能有一絲絲的希望吧？

五點三十六分 開始有學生顧客登門。

六點十分 休息用餐，但是只有短短二十幾分鐘。

。

。

。

。

八點二十九分三十秒，

時間休止了。

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在結算今日的入帳，仔細打掃完店裡的每個角落，回到休息室裡拿起書包，穿上學校的外套，打卡下班。

橘取下小里的髮圈，看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掌握在手裡。

機會只有在當下屬於自己，之後能不能持續捉緊它，就不見得了。

「謝謝妳小里......，也謝謝你，木兔前輩。」

*

「不曉得他們兩個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呢？」

「乾脆我們先偷偷躲到餐廳外面，假裝我們已經先走了吧嘿嘿？」

「好幼稚啊，你是木兔二號嗎….啊！木兔你好慢啊，終於回來了。」還在餐廳裡等兩人的梟谷排球部成員們，看著剛剛回歸的王牌。

只見木兔臉色鐵青，什麼話都沒說，眾人心想難道他消化不良了嗎？

「赤葦…..他沒有回來嗎…？」經理雀田正打算找找有沒有類似的胃藥時，木兔卻突然開口問所有人。

「你們不是一起去的嗎，赤葦迷路了？？！」木葉秋紀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心想應該要角色對調才合理啊。

當大家討論是否要繼續等赤葦，還是趁餐廳打烊前出去找人時，木兔雙手掩面，發出了絕望又沉悶的聲音，似乎想要撕心肺烈地吼出來，但是僅剩的理性告訴他他還在餐廳裡頭，但此刻很想不管這麼多。

「怎麼辦……….我惹赤葦生氣了……痾痾痾痾啊啊啊～～～～」木兔當前的狀態有異於平時的消沉，反倒像是跌入看不見光的谷底。

「什麼？？赤葦生氣了？？竟然…..赤葦你長大了，終於勇敢爆發了啊….我就知道你忍了很久…..」木葉真心的感概道。

「一開始還以為這小子這麼包容木兔果然是個怪人，啊～幸好不是我想的那樣，前輩我可以放心了…」猿杙大和很自然地附和，平時看起來總是在「笑」的臉，此時好像隨時會流下眼淚一般。

「啊！！！！！～～～不是的！！….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為什麼要隨便答應人家啊～～啊可是人家很像也沒有拜託我…啊果然都是因為我！！！自以為很帥氣可以讓赤葦….啊～！！都是T恤害的啊！～！！！…….」木兔非常懊悔，覺得自己是個超級大笨蛋。

只是在場沒有人聽得懂他在懊悔什麼。

「他說的是日語嗎？」

「我只聽得懂T恤。」

「赤葦跟T恤有什麼毛線關係？」

在場其他人認為如果赤葦真的生氣的話，以他的個性應該還是會馬上回到餐廳來，畢竟除了手機以外，書包之類的東西還在這呢。但是過了一時半刻，都還不見蹤影，實在有點擔心會不會發生什麼事。

這時木葉的手機傳來簡訊的聲音，他隱隱約約有股預感，立即點開查看。

「木葉前輩，非常抱歉，剛剛發生了一點事。現在我也不太方便回到餐廳，能否麻煩你將我的書包讓其他二年級送來我家？因為我沒有他們的電話，真的非常抱歉。」木葉看著手機上的簡訊，鬆了一口氣，也告知了其他人讓他們不必擔心了。

這時木葉拾起赤葦的書包，猶豫了片刻。

爾後就將手上之物拿到了一旁的谷底君。

「喂我說啊～這是赤葦的書包，由你送去他家吧，順便跟人家好好道歉啊，雖然不曉得你做了什麼好事。」木葉認為應該不是什麼芝麻蒜皮的小事導致現在的局面的，決定還是先別去追問這個罪魁禍首。

「赤葦的書包……啊～！！不過...光是道歉他就會原諒我了嗎…….啊！！我現在也想知道赤葦喜歡什麼東西了啦！！！」木兔想起昨天橘問自己的問題，不禁認為每一步環節都是牽連著赤葦生氣的結果。

「又在說什麼了啊….，唉～赤葦會不會退出排球部啊…….」木葉忍不住開始往最壞的方面想。

「啊～～～～～～～～～！！！！！！！！！！～！！！！！」聽到木葉的這番話之後，木兔世界末日般地發出野人吼叫。

其他人見狀後，立即收拾東西，跟店家還有其他顧客彎身道歉後匆匆拉著木兔離開了餐廳，像場鬧劇一般結束了今晚的聚餐。

*

回家的路途從來沒有這樣遙遠過。

這幾天心理上的疲憊、不平衡，終於在方才爆發了嗎？

…….

並沒有。

赤葦踩著沉重的步伐，迅速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只是後悔與百感交集油然升起。他認為剛剛的自己太過於不理智了，面對橘同學時，態度一定也讓對方很錯愕。當然還有拋下的聚餐，實在是沒勇氣再回去了啊….。

「不曉得木兔前輩有沒有迷路…..」赤葦明明是因為木兔的關係，才使得自己像崩盤了一樣。但冷不防地還在擔心木兔追了自己跑了半條街，會不會找不到回去餐廳的路。

赤葦反省著，同時心想，不曉得書包送回來了沒？不知不覺終於快要走到熟悉的家。

「吶赤葦。」

赤葦嚇了一大跳，因為一直低著頭，他壓根沒發現站在自己家門口的木兔。再加上一路上的思緒無法伴著他的腳步停下來。

「木兔前輩….？」難道木兔前輩迷路到二傳手的家了嗎？赤葦覺得木兔比自己還幽默。赤葦不自在地摸了摸後腦杓，此時瞄到書包的瞬間就明白了……….，木葉前輩啊！！

「赤葦你受傷了。」木兔看著赤葦舉起的右手臂，發現有一道明顯的擦傷。

這時赤葦才感覺到來自右半部的刺痛感，想必是方才的碰撞造成的。但直到剛剛，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受傷了。

「啊..是，抱歉木兔前輩。」

「赤葦為什麼要不停跟我道歉呢？明明做錯事的人是我。」

赤葦感到全身僵硬，分明就在家門口了，為什麼像是處在別的星球一般。

木兔移開落在赤葦身上的目光。

「赤葦啊，你知道我說直到最近才開始覺得打球快樂，不是騙人的喔。」木兔抬頭看著沒有星星的夜空。

我一直非常喜歡梟谷的大家，但是如果今天是木葉好了、猿代好了，還是表情總是很嚴肅的鷲尾，他們如果生我的氣我可能還不會這麼害怕。」

赤葦聽著。

「赤葦總是不停地包容我啊，不管我怎麼任性，你都會用你的方式讓我振作起來，從來不會放棄或離開我的身邊。不管我說要去哪裡、想扣多少顆球，最～～後願意陪著我的都是你。所以啊～我總是不停地在想，可以在畢業前遇到赤葦.......真是太好了。」

明明仰望著黯然的星空，赤葦卻在木兔的眼中看見了閃耀的光芒。

「但奇怪的是，雖然很害怕，但同時也很高興。原來，我一直希望赤葦偶爾也可以耍任性一次啊～哈哈哈！」

赤葦又再一次感覺不到右半邊的疼痛，如今眼前之人，已將他的四肢五官都徹底地包圍住。

如此溫暖又可靠。

還以為扮演的始終是支持著木兔前輩的存在，但說到底只不過是一廂情願又任性地想待在他的身邊。赤葦想讓木兔知道，自己一直以來才是最任性的那個人。

「吶，赤葦，我答應你一個請求吧！只要你可以氣消….啊…你又想道歉了嗎！你不可以拒絕我請求你的請求！！」木兔的舌頭竟然沒打結。

「嗯…..？什麼請求都可以嗎？」

「當然，不管我做不做得到！！」木兔拍拍自己的胸脯。

赤葦這時才發現剛剛的木兔，已經有別於將近一小時前的慌亂，來到自己面前時的他，是如此沉著冷靜。

嗯.......什麼都可以啊…….既然這樣…….....

「木兔前輩。」

「嗯！嗯！」

「希望你可以…」

「嗯！嗯！」

「把雨傘女介紹給我認識。」

「嗯！……嗯？」

在被橘告白那天的晚上，赤葦腦袋裡都是木兔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

為什麼會如此不甘心呢？這股說不上浮躁的憂慮感。

嗯...……原來，

是失望啊。

赤葦一直想和「還雨傘」的女孩好好談談木兔的事，最理想的情況是能夠掌握他們之間的進展……..。

「不行。」

木兔，拒絕了赤葦。

「诶？….可是木兔前輩你說…」

「抱歉赤葦，這件事不行。」

赤葦錯愕地看著如此堅決的木兔。

「………為什麼？」

「我希望陪在赤葦身邊的是一個能讓赤葦幸福的人。」

「……？」

「老實說....我其實拒絕了『粉絲』同學她的告白，當時她說沒關係，還是希望能夠繼續喜歡我，我也相信她了，當下只覺得非常佩服。但是現在，如果我把這麼好的赤葦介紹給她，她一定會喜歡上赤葦的。那之後如果還有其他優秀的人又陸續出現，她還能夠專一嗎？我總有一天會離開學校，她要喜歡上其他人我無所謂，但是我無法將不專情的人介紹給赤葦。」

顯然木兔誤會了赤葦的本意，自己並不是想要跟對方有任何進展才會提出這樣的請求的。

但是赤葦覺得，此時此刻，這幾天心中的焦慮、不安好像被帶進了無窮盡的黑夜，

而自己已化作了木兔眼中的那份明亮。

「吶赤葦，這個假日空下來。」木兔朝赤葦走近了一步。

「嗯？又要練扣…….」

「哈哈哈！不是的，我請你看電影當賠罪吧！」木兔爽朗的聲音響徹在這條街上。

結果還是自己決定要怎麼向我賠罪了啊….。赤葦嫣然一笑，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無奈。

「赤葦你喜歡看電影吧？你喜歡吧？對吧！對吧！」

謝謝你木兔前輩。

「是的，非常喜歡。」

今晚是赤葦這禮拜最快進入夢鄉的一天。

6.

看著放置在咖啡杯旁的桌鐘，赤葦緩緩落下握在手心的筆，以及習慣念書時托著腮的左手。

而咖啡，是來幫助他提升專注力的必需品。

赤葦將最後一口咖啡窣盡，起身至洗手台。仔細刷洗今日喝了大約六、七次的咖啡杯。

專注力在今天還能勉強維持住，應該要大大表揚一下自己了吧。

明明不想要有熬夜，抑或是考前抱佛腳的壞習慣。然而這幾天的課業進度實在嚴重落後了，就連念著自己最喜歡、拿手的國文時，都時常有分神的情況。

「…….今日西南風挾帶的水氣多一些，這兩天假日都還是有短暫陣雨的機會……..」

赤葦在出門前，打開窗戶望著狡猾的晴空。心想，木兔前輩鐵定會落入這和煦的陷阱裡。

於是，赤葦只拾起了一把雨傘，

踏著緊張又殷切期待的心情出門了。

*

「木兔前輩，電影開始前還有一段時間，你想逛街還是吃東西？」赤葦本來想從木兔手中拿取一張屬於自己的電影票，但是對方卻想幫他代為保管就好。實在令他擔心會不會搞丟……….。

「啊！好主意呢！看電影的時候還能吃爆米花，那不如就去逛逛吧！嘿嘿嘿～」木兔認為自己好聰明。

既然這樣……

「木兔前輩不是想買T恤嗎，那邊的商場一定可以找得到你喜歡的。」赤葦猝不及防地趁機報復。

木兔一聽到T恤，心口就像被劍刺中般，感受著來自後方赤葦直盯盯的視線。

「啊….對啊，赤葦還記得呢…！」木兔不想承認自己果然是個笨蛋。

兩人維持一前一後的隊形走入電影廳旁的賣場，可能是因為設置在電影院附近，不遠處就陳列著許多相關的周邊，尤其是一些超級英雄的聯名款，或是吸引孩子們目光的外國動畫片出的玩具。然後，木兔就自動朝著那堆玩具走過去了。

「木兔前輩，不要…請你不要衝動購物。」赤葦把十八歲成年人很自然地逛玩具區這件事忽略了。

木兔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擺在布偶區的貓頭鷹玩偶。

赤葦看著眼前更大型的貓頭鷹。

「木兔前輩你在照鏡子嗎。」赤葦的語氣像是毫無感情的機器人。

木兔一開始還沒聽懂，但過了幾秒後就意會過來。他像平時一樣捧著赤葦給他的冷水，告訴自己今天是來賠罪的，不管赤葦說什麼，都要虛心地接受。

終於逃出了傳說中的「家長危險區」，赤葦發現他們將要經過自己最愛逛的MUJI。雖然以學生的經濟條件，還是購買平價的文具比較好，畢竟文具算是一個消耗品。但赤葦偶爾還是會將自己的零用錢花在這些風格簡約文青的商品內，當作是一種獎勵自己的小確幸。

「吶赤葦～你看完電影後….诶？赤葦你要去哪裡！」木兔悠然轉頭，發現赤葦已經離開了自己的範圍內，走進一間掛有酒紅色招牌的店面。

雖然表情不明顯，但是此時換作成赤葦的眼睛閃閃發亮，看著從衣料品、食品、植物、還有一些廚具….等，好像光是處在這個空間內就能改變任何人的氣質。

赤葦今天沒有走到最常逛的文具區內，反而踏入一旁放著各式生活家用品的地方。看著一貫簡約的樣式，赤葦拿起擺在一處不顯眼角落的手沖咖啡杯。米瓷的材質，配上杯裡內圈貝殼般的波紋，赤葦不禁用手去觸碰那微微突出起的長條狀，開始想像這個杯子擺在自己書桌上的模樣。

「赤葦喜歡這個杯子啊？」木兔隨著赤葦走進這家店，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不討厭…..覺得還不錯。」赤葦翻至底面看了價格後，輕輕將它給放下。

「赤葦喜歡就直接說嘛！但你不買它嗎？」赤葦看著喜愛之物的神情，收進了木兔的眼底。

「價格跟一般的咖啡杯比，有點太高了……，話說木兔前輩，你在這裡好突兀啊。」赤葦榮登今日最佳射箭選手。

「Akaaaaaaaaaaaaaaaaaaaaaaashi！」這次木兔選手一聽就聽出來了，有進步，但還是被射中了。

*

結果兩人不斷輪流被不同的東西吸引，轉眼間就來到電影播映前的十分鐘。

「啊！完了，時間怎麼過那麼快！」

「木兔前輩還要買吃的，我們快走！」

兩人匆匆來到電影放映廳旁，不料熟食專賣區有不少人在排隊，兩人商量後決定賭一把，反正電影開始前還有一些預告片時間。

終於買完爆米花等食物後，電影已經開始了。

兩個身材高大的人一點也不擔心會擋到後面的觀眾，因為這次的座位剛好買到最後一排。

只是天花板的燈光設備，已經隨著電影暗了下來。現在除了螢幕，只剩下微弱的臺階燈可以讓他們分辨走到了哪一排，然而赤葦認為這是他們奢侈的階梯照明燈。

兩人躡手躡腳地，深怕會跌倒，突然覺得最後一排好遙遠。

突然間，一直叮嚀自己要小心的赤葦一個不注意踩了空。

「完蛋。」

正感受到心悸時，額頭自然地撞上了木兔結實的背。

但對木兔來說只是一個輕微的觸碰。

「抱歉。」赤葦心臟漏了好幾拍，額頭的餘溫正熱著。

木兔回頭確認赤葦沒事後，繼續尋找他們的座位，只是腳步明顯地放慢。

兩人終於找到座位後，鬆了一口氣，將自己埋入電影院舒適的座椅。

今天，看的是一部關於兩個英國僕人的愛情故事。只是並不太像大眾常見的波瀾起伏、轟轟烈烈的類型。因為男主角總是競競業業、嚴肅卻又穩重的對待自己的工作以及任何人，也包括被他拒之門外的女主角，縱使兩人之間已萌生對彼此的愛意。

在決定選這部片之前，赤葦原本想迎合木兔的喜好去做選擇。但是目前上映的，除了兩人都不敢太看的鬼片，就是一些B級動作科幻片，也就是赤葦最沒興趣的一塊。結果是木兔自己說，不如選擇這部一男一女彼此依偎在窗台邊海報的電影吧。

那的確是赤葦比較想看的。但同時在查詢過相關預告等資訊後，開始擔心木兔是否會喜歡，甚至連看不看得懂都是個問題。畢竟，男主角過度壓抑自己使得兩人結局終究還是無法在一起啊！

當電影播到男女主角過了二十幾年後再度相見，彼此淺淺地促膝長談自己的近況，其餘過往卻隻字未提。而在臨別之際，男主角也只是告訴女主角，希望她能夠照顧好自己，也許這輩子不會再見了。

畫面刻意停留於兩人分開後，男主角遲遲捨不得收起來、而停留在半空中的手，那隻手蘊含了這二十幾年來說不出口的愛情。這幾秒鐘的片段太過於動人，赤葦忍不住鼻酸，眼眶微微感到濕熱。他稍微吸了一下鼻子，偷偷瞄向身旁的木兔，因為還是會害怕被發現他那充滿代入感的情懷。

木兔靜靜地流下了眼淚。

被眼前的景象驚愕到不行的赤葦，假裝沒看到繼續注視著前方螢幕。這是第一次見到木兔前輩淚如泉滴的模樣嗎？不，重點似乎不在那裡。

二十多分鐘後電影結束了，兩人待到音樂與後製字幕結束後才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赤葦，你要回家嗎？」木兔的聲音感覺不到方才被赤葦所看到的情緒，就像是平時練完球問他要不要回家了一樣的語氣。

「我都可以的，木兔前輩。」但如果能夠，其實還想再跟木兔前輩多待一會兒。

兩人這次是肩並肩走出電影院，落日熔金的夕陽已在天邊之際，那楓葉般的晚霞將所有人的臉上塗了一層粉嫩的胭脂，也包括剛看完電影還意猶未盡的兩個男人。

這時天空飄起毛毛細雨，隱身在落日的背後是一層開啟夜幕的烏雲。

估計過不久就會銀河倒瀉一般了吧，這雨來得真是時候。

「木兔前輩的家比較近，我陪你一起回去吧。」赤葦內心叨念著，木兔前輩絕對沒有帶雨傘，並祈求雨神能盡快施捨更多的雨水。

「一天最美的時刻是傍晚呢，對吧？赤葦。」赤葦剛剛懷疑自己的眼睛，現在變成懷疑自己的耳朵了。怎麼一場電影就讓木兔前輩變成了詩人？

赤葦看著漸長又逐漸模糊的倒影，感受著從細絲變得珠大的雨水。捧著雨神準時送達之禮，默默為兩人築起這雨天中的「晴天」。

「真是想不透啊。」

「關於什麼？木兔前輩。」

「為什麼有人可以等了二十幾年都還是說不出口？難道他要等一輩子嗎。」

「.......或許不說出口才能保護彼此。」

「不勇往直前，一直一～直在原地打轉，就是保護了嗎？」

「……..」

「果然喜歡還是要說出口啊，畢竟沒辦法再見面太可惜了。」

赤葦此時又再一次意識到木兔已經三年級的事實，雖然離畢業還有一段日子，但是陪在他身邊的時間總是如此飛逝，自己很快的就不能夠隨時都能見到他了。

「話說，木兔前輩。原來你知道雨傘女不是『粉絲』啊。」赤葦在那天晚上聽了木兔的那番話後，遲鈍的才發現原來他其實是了解對方心意的。

「赤葦！我在你心裡，情商是這麼低的嗎？！啊…情商是這樣用的對吧？？」木兔感到赤葦的冷箭已經沒有那麼銳利了，於是露出和平時如出一轍的呆萌樣。

木兔的家就在前方不遠處。

赤葦悄悄將彼此的距離拉近，不禁後悔帶了較大隻的那把傘。

「赤葦謝謝你啦！！我本來想帶雨傘出門的，但是覺得那時候的太陽那麼大應該不可能會下雨～嗯….，明明要跟你賠罪的，結果又在麻煩你哈哈哈！！好的，希望你今天玩的開心！那我就先進….」

「木兔前輩，」

「嗯？」木兔正打算走進家門時，疑惑地將轉了半個方向的身體，又轉回到赤葦面前。

此時的木兔，已離開雨傘下。

此時的赤葦，握緊了手柄。

「木兔前輩，我也…」

一直都是你的粉絲。

當木兔回過神來，不論是頭髮，還是衣服，早就淋漓透徹。

而赤葦，

說完不想留下遺憾的話語後，就帶著微笑回家了。

分隔線是我我是分隔線

來自西子的小後話:

這樓快要蓋完了，差不多該做個收尾了////////

結果在寫的時候太陽超大，寫完時就傾盆大雨ㆆᴗㆆ？還有電影是《告別有情天》( The Remains of the Day）(沒人在乎

總之情人節快樂><！ 兔兔的情人節禮物麻煩送件T恤給他(´▽`ʃ♡ƪ)

7.

「我打二傳，請多指教。」

第一次見到赤葦的時候，木兔只把重點放在 ”二傳” 這個關鍵詞。

「你說你叫赤西？」雖然不曉得他的技術怎麼樣，但管他的，我可是王牌！什麼樣的球我都可以扣！

「木兔前輩！」他判斷的時機，還有手腳輪流力量的結合……赤西挺不錯的嘛！每一顆球好像都能跟我對話一樣。

木兔終於不再叫錯赤葦的名字時，差不多是他決意要打敗川堀的那個時期。而且是跟赤葦、還有大家一起，而不是自己一個人的重擔。正因如此，更要提升技術、想辦法製造更多勝利的可能性。

赤葦總是無怨無悔地陪著自己練到筋疲力盡為止，話說他從來沒有喊過累的樣子？每當好不容易察覺時，他已經氣喘吁吁地說不出話來。

「赤葦，你真的很累了要說啊。」木兔完全沒發現，這也是因為就算體力不支的赤葦還是能傳出很棒的托球。

「啊…呃我沒關係..咳！」赤葦現在的情形，就像是持續慢跑了好幾公里，突然停歇的那刻，整身汗如雨下。那不值錢的汗水在運動過程中都是毫無地位的存在。

木兔微微感到歉意，同時也很感謝赤葦這麼努力陪自己練習。當時的他認為，赤葦大概也跟自己一樣非常不服輸吧。

「赤葦，你中餐要吃什麼！」漸漸地，木兔也會在社團活動之餘來找對方。

「赤葦，等等扣完這輪之後要不要去銀座吃聖代？」木兔最喜歡冰淇淋和蛋糕塊的結合。

「赤葦，你會幫我解這道數學題嗎？」木兔就算功課上有不懂的地方，第一個求助的不是同年級生，而是赤葦。

「赤葦，啊咧？赤葦呢？」

在秋冬交際的十一月初，赤葦得了小感冒。初期只感到微微疲憊，接著才是喉嚨乾癢、肌肉痠痛等等症狀接二連三找上門來。一開始他打算靠自己的免疫力去抵抗它，藉由不停喝熱水和食用各種富含維生素的蔬果撐下去。唯恐休息睡眠時間不夠，赤葦過沒多久就發燒請假在家休息了。

明明隔天還要小考，赤葦卻使不上力氣，除了吃飯、洗澡等基本需求就夠費力了。再者他不是很喜歡吃粥，也許是因為熱粥總是在生病時才吃，令他生理上感到排斥。

中午吃完藥後，睡意席捲而來，原本還打算來背點俳諧詩。赤葦果斷放棄，每一行字都在眼前飄，就算翻開最喜歡的村上春樹那篇，也無法將任何字句塞進腦海裡。他明明最期待的就是那一課文，現在也不好容易上完可怕的俳句，果然感冒來得真不是時候。

──叩、叩

「請進。」赤葦發出虛弱地回應聲，不確定門外的人是否有聽到。他認為應該是母親想要再送什麼東西進來，於是決定重複答聲一次。

碰──「赤葦你還活著嗎！？」

這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就這樣截斷了赤葦正要開口的動作。他的耳邊接收到高亢又充滿活力的能量，跟病懨懨躺在床上的他霄壤有別。

「如果沒活著就無法回答你了，木兔前輩。」赤葦覺得現在的心情超級矛盾。

第一: 木兔前輩來探病，他非常高興，同時也很難為情，因為這是他的房間。

第二: 木兔前輩來探病，他非常高興，但現在他的臉色太差，十分不上相。

第三: 木兔前輩來探病，他非常高興，無奈藥效逐漸起作用，必須好好休息。

如果是一般人來探病的話，自己可以假裝已經睡著，雖然有點不太好意思，但對方可能就會默默地離開，例如:木葉前輩等人。但對於木兔前輩無法這麼做，因為他一開口就問自己”還有沒有活著”，如果不回答的話，他很有可能就會在床邊哭天喊地，那麼自己再怎麼裝睡，也達不到任何效果。所以說，只要木兔前輩在這裡，自己注定是怎樣都無法好好休息。雖然他在這裡很高興，但是……….可惡！頭已經夠暈了，還要在這邊想東想西。

赤葦重新閉上眼睛，感覺眼皮很重，甚至微微發燙。他看到木兔手上拿著一份外帶的粥，腸胃開始馬不停蹄地滾動，他覺得光是用看的就快吐了。

「赤葦的媽媽說她剛好要出門一趟，麻煩我暫時照顧你。喏，這是我剛順便買的。」木兔將手邊的粥放到書桌上，並打開上頭的蓋子讓窗戶邊的微風來吹散熱氣。

「…..不用了木兔前輩…呃先闔起來吧，我剛吃過了。」赤葦雖然也得了怕粥的”病”，但改口是為了不想辜負木兔的好意。

「這樣啊，還是你想吃根香蕉。」木兔邊說邊從書包內掏出一根香蕉，太過自然流暢的動作不禁讓赤葦覺得挺逗趣，雖然他也沒力氣笑了。

這是木兔買完粥的路上，經過一個賣水果的小攤販時所採買的。他聽說赤葦因為感冒而嚴重到請假在家休息的當下，就問了問剛好在身邊的球經，如果要讓感冒快點好起來有什麼方法。

梟谷的經理之一，白福雪繪。她是個對食物十分講究的人，無論是外觀、味道、營養成分、加工性質、烹煮程度….等等，只要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她都會毫不懈怠地去做研究，單純是因為對這方面有興趣，學習的過程中會感到快樂罷了。

於是白福建議木兔可以買點熱粥、植物奶或是香蕉跟鳳梨去探病。尤其是香蕉，熟透時能夠增加白血球，會改善免疫系統的功能，因此能產生攻擊異常細胞的物質……雖然說到這裡木兔的靈魂就飄向北方了。

木兔一開始先走進便利商店，什麼樣的牛乳都有賣：明治、森永、雪印、小岩井、よつ葉…..等等廠牌一如既往展示在冰箱櫃中。但就是沒有所謂的”植物奶”。木兔不懂植物奶跟一般牛奶差在哪裡，更不懂感冒時喝那個會有效嗎？但既然買不到也沒辦法，他還有其他選項可以進行。

「吶赤葦，你知道植物奶跟一般牛奶差在哪裡嗎？」木兔看著書桌上攤開的國語課本，仔細瀏覽上方的字跡，並不是在讀筆記，而是默默欣賞著赤葦工整的字體。

雖然社團日誌幾乎是交由赤葦來寫，而平時也看過許多次赤葦烙印在上方的顏筋柳骨，卻怎樣也不會膩。

「鈣質的含量….還有維生素E比較豐富。」赤葦已走下床，躡手躡腳來到木兔的身旁，他不覺得對方聽得懂自己在說什麼。

「….這樣啊，赤葦的字真好看，你有學過書法嗎？」木兔再度翻了幾頁，巧妙地發現鉛筆痕跡底下有微微擦拭過的印記，可能是課堂上倉促作筆記時所導致的。

就算略顯潦草也依然能保持它該有的型態，木兔順勢坐到書桌前，忍不住要赤葦有空時也教教他是如何寫出行雲流水般的字體。

接下來，赤葦並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燒壞腦袋了。他攤開書架上的線圈筆記本，並拿起一旁的木頭鉛筆，而非自動鉛筆。將它送到木兔的手裡，並覆蓋住了整隻右手，而發燙的身子靠在後頭，他們開始寫了第一個字。

木兔有一瞬間感到不知所措，這樣的距離和氣氛很微妙。任誰衝進來看到他們現在的模樣，都會忍不住大做文章吧。他很慶幸伯母出門了，而赤葦是獨生子，也不會有兄弟姊妹突然闖進來的情況。

然而赤葦則是默默竊喜木兔不是左撇子。

“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許我們從來不曾去過，但它一直在那裡。”

這行字來自於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是貫穿主旨的一段話。它後頭還有一句”即使是你最心愛的人，心中都會有一片你沒有辦法到達的森林”，赤葦雖然無法釋懷卻也認為這是最直搗內心的佳言。

這回赤葦刻意用行書來寫這幾個字，木兔歪著頭，覺得神奇的筆畫雖迴異於以往習慣的楷書字體，卻也能勾勒出一番風味。這也是赤葦最喜歡的風格，文字不會如此硬梆梆的感覺，無論是楷書抑或是隸書，都會有股拘謹的樣貌，有趣的是，這也是赤葦給一般人的印象。

卻也因為如此，他才會喜歡截然不同的行書或草書。絲毫不受拘束的一撇一捺，給了他一定程度上的自由。

赤葦忍住喉嚨搔癢想咳嗽的衝動，握著木兔的手寫完這行字。中途兩人都沒有說任何話，就只是專注在寫字。

「哇我第一次寫出這麼漂亮的字，雖然也算是赤葦寫的啦。」木兔俯首一段時間，感到脖子有些痠疼，很久沒有維持一定的姿勢在書桌前了，還是從來沒有？

赤葦尷尬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他覺得自己根本是瘋了，卻沒有任何後悔的感覺。他向木兔要了剛才的香蕉，將微微呈現黑斑的皮剝下來，小口小口咬著。

一根香蕉就有將近14克的糖分，相比其他水果之下熱量偏高。原本因感冒而食之無味的赤葦，還是能咀嚼出來自食物的天然甜味，不愧是健身界水果霸主。

「木兔前輩真的要繼續待在這裡照顧我嗎？」赤葦將香蕉皮放進自己收集的小塑膠袋中，睏意尚未消退，他又爬回到了床上。

「木葉他們要我別來吵你，但我不能沒有你。」木兔拍下剛才在筆記本寫下的字，既然提到木葉…那就順便傳給他們看。

木兔半點兒也沒發現自己說的話有多麼曖昧。雖然他的意思有一半是說練球時不能沒有赤葦的托球，但大部分還是希望在學校可以常常待在一起。

木兔沒有任何戀愛經驗，也許有但他並不曉得。在潛意識中他認為戀愛也是一件需要認真看待的事，就像他傾注所有的排球一樣。

在自己班上就有一對人人稱羨的班對，女生是副班長，而男生是籃球社的隊長。兩人總是被同學們調侃，尤其之前校外旅遊也時不時成為分房睡的標靶。木兔是從來沒有加入戲謔大隊的，他只希望自己才是焦點，雖然偶爾也會很好奇情侶間的互動。

然而有一次，在練完好幾顆扣球終於要回家時，他經過體育館後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他們班的籃球隊長，以及他身旁另一個不是副班長的女孩子。在稍晚的放學時光，一男一女在昏暗的路燈下建構起兩人世界。

木兔沒再多看幾眼就離開了，也未將此事告諸於任何人。隔天籃球隊長依然與副班長甜蜜的互動，他就只是看在眼裡。如果說兩人正值吵架中，籃球隊長可能剛好遇到了解自己心情的女孩，不小心就因此犯下了錯誤，卻也無法輕易回頭，搖晃在大海中的船，就這樣兩邊都踏，電視不都這樣演的嗎？

「赤葦，為什麼有些人就是不好好珍惜身邊的人呢？」

當時的赤葦沉思了很久，回答木兔說，可能那些人相信身邊的人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離開自己吧。雖然聽著有一番道理，但還是無法全然地接受這個理由，因為這樣不就太委屈一直守候著自己的人了嗎？

後來赤葦的燒終於退了，剛好隔天正逢假日，他也就這樣多休了兩天。在那之後，只要赤葦又陪木兔練球到很晚時，木兔就會不停叮囑赤葦趕緊將外套穿上，別忘記要多補充水分，有時還會接替球經的工作幫赤葦裝滿水瓶。

漸漸地木兔也從赤葦開始多關注其他人的狀況，他不希望重要時期有任何人會缺席。即使這樣赤葦的工作也沒有因此變得輕鬆，雖然木兔會注意其他人但總是忽略到自己，這方面就只好由赤葦來填補了。

「赤葦，你幾點要回家？」

「赤葦，咖哩麵包賣完了怎麼辦？」

「赤葦，痠痛貼布竟然賣完了！！」

「赤葦，籃球隊長終於跟副班代分手了。」

身旁的人都覺得赤葦的名字變成木兔的口頭禪了，尤其一開始還曾經唸錯對方的名字好一陣子，現在反而每一個音節都唸得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又標準，好像一天不呼喚赤葦就會嘴巴癢似的。

需要認真看待的事情除了排球、私人感情、還有赤葦這個人。這些零零種種就像有個排名一樣深植在木兔的心中，他反而希望能將他們同時並重。即使赤葦整天最喜歡吐槽自己的行為，他依然形影不離地待在身邊，就好像小時候在電視上看的卡通，有些主角身邊都會有個小精靈專門給出意見、同時也會擔當吐槽的工作。

木兔真喜歡看電視啊。

自從那晚的T恤事件以來，木兔想了很多。赤葦對自己來說的確很重要，但是這跟家人對他的重要程度又有點不同。難道跟排球一樣？不對，人怎麼可以跟物拿來比較。

“我一直都是木兔前輩的粉絲。”

木兔覺得赤葦真是狡猾，用這樣曖昧不明的方式向他表白，卻也足以表達出自己的心意，那麼他又該如何回應呢？

隔天他們依舊練球，持續著一塵不變的訓練。跑步、伸展、傳球、輪流接球、跑動進攻、防守配合…..等等的，當然還有自主練習的部分。木兔不希望破壞了原有的平衡，所以沒想過要刻意去閃躲赤葦，他只是需要時間去想一想該怎麼做。

木兔覺得赤葦果然狡猾到不行，一般來說遇到問題時他都可以去煩擾他，希望能從他身上得出答案。但是這次，使他煩惱的就是赤葦了呀！

時間終於來到三月下旬，櫻花紛飛的時刻來臨。盛開的櫻雪底下，有著另一個寂寞之處，這是個離別與邂逅的時刻。高中的時光好像比起國中、國小、幼兒園都來得短暫，也許是因為自己陶然自得在其中。

「木兔前輩，恭喜你畢業了。」赤葦來到下起了櫻花雨的樹下，木兔正躺在如此絢爛的叢影中。

前來赴約之前，赤葦考慮了很久是否要帶上任何禮物，只要可以表示一下祝福就夠了。但是僅僅的祝福，也無法詮釋內心依舊的款款深情。

於是他空手而來，帶著滿溢的柔愫。

「赤葦，我有時候會覺得…..很像認識你很久了。」木兔坐起身子，拾起袖口邊的花瓣。

「嗯？…..是因為我很了解前輩嗎？」赤葦考慮著是否也該坐下，總覺得這樣居高臨下有點不太自在。

這時木兔像是感受到赤葦的心聲，直起身子走近赤葦的眼前，將瞳孔中的自己收盡了眼底。

「….很抱歉一直沒有給你答覆，結果就拖到了畢業。」

「木兔前輩別這麼說，我只是一昧地…..想表達自己的心意而已，為了不留下任何遺憾。」赤葦低下了頭，像被訓話了一般。

「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也不太懂喜歡一個人具體來說是怎麼一回事。難道一定要像電視上那樣火熱嗎？嗯……..對我來說…想一直看著彼此，依賴著對方就是喜歡了吧？」木兔搭著赤葦的肩膀，示意對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木兔前輩的意思是？」

「這不就是我一直對赤葦所做的事情嗎。」木兔的眼裡泛著笑，盪漾著溫柔的水波。

赤葦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內心有好幾處都在尖叫，他感受到雙頰微微發燙，甚至有點發疼。他重新低下頭，不敢直視那含情脈脈的眼眸。

這次木兔抵住他的下巴，希望他鼓起勇氣好好看著自己，並拿出了一個紙袋包裝的小禮物。

「這是…….？」赤葦拿出了藏在木皮紙底下的重物。米瓷的材質、貝殼般的波紋，跟當初看到的一模一樣。

「赤葦不是很喜歡這個咖啡杯嗎？我也覺得很適合你。」木兔記住了當時看電影前，令赤葦愛不釋手的杯子。

就算花盡了零用錢，也在所不惜。

「…謝謝你，木兔前輩。」

「赤葦的答禮…..可以拿你的森林來交換嗎？」

這句話不是從電視上學來的，而是赤葦最喜歡的村上春樹。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許我們從來不曾去過，但它一直在那裡，總會在那裡。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呵呵呵..當然好。」

在花絮粉飾的樹下，兩人像個虔誠的信徒，祈禱著彼此的幸福能像原本貧脊的枝條一樣，裹上一層斑斕的色彩。那雪白的花瓣上略帶絲絲粉紅，璀燦的花蕊像金絲般簇擁在一起。

濕濡的面頰像初綻的相思豆，帶著繾綣愛戀，再也裹不住它火紅的熱情。就這樣讓相思凝結成的豔紅種子，在思念的季節中，默默發芽。

赤葦抬頭看著萬裏無雲的湛藍天空。

「終於放晴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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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謝謝願意看到這裡的你ヾ(´ε`ヾ)

對我來說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就是一種.....生澀卻又懵懂的階段

但又為了不想錯過彼此而嘗試踏進對方的世界

就是在戀愛的時刻也能互相學習跟扶持 並非一昧地你情我濃

也許這樣才能走得更長遠？給我馬上去結婚

希望看到這邊的大大們 都有個屬於自己的幸福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