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F雨幕
原著:偶像夢幻祭(合奏明星)
CP:朔間兄弟(可逆)
※腐向,OOC有。
※未來捏造。
※背景捏造。
※兄弟愛是世間的瑰寶。
※本文於2018.03.03在CWT48首發。
※2021.03.28網上公開全文,包含未公開過的最後一章與加筆番外。
※因為是多年前的作品,與官方的劇情走向有出入。
※感謝過了多年仍然喜愛這篇的同好們。
※段落編排與網上原先公開的不同,有微調,但不影響閱讀。
一般的情況下,零是喜歡下雨的。
對於一向厭惡陽光的他而言,帶來雨水的濃密雲層可以將那些灼燒皮膚的溫度濾去不少。
不過,夜晚下雨他就不是這麼喜歡了。這表示他若是想把握沒有太陽的夜間外出,必須冒著淋濕的風險。他可不大喜歡被雨水沾濕。
因此對於現在外頭宛如傾盆落下的雨幕,暗夜的吸血鬼是嘆息比欣喜多了些的。
準備妥當的兩只行李箱已經被他搬到大門去安置,只待自己的夥伴到來,就能將裝有基本生活用品的行李扔上車。
零回到自己位在二樓的房間,拉開書桌前的椅子,隨手揀了本書架上的書,便以盡量使自己感到舒適的姿勢坐下並開始閱讀。
距離和羽風薰約定好的時間還有莫約一小時。
今天是夢之咲學院的畢業典禮。
即將離開這個帶來許多精采回憶的地方,零也是相當不捨。
身為曾經的學生會長,又是UNDEAE的隊長兼三奇人之一,朔間零在這場盛大異常的畢業典禮中,也是眾所矚目的焦點之一。不僅熟識的後輩、就連只有幾面之緣的學弟妹們也紛紛圍繞著他,一一獻上祝福。
只是很可惜的,朔間零直到被眾人簇擁著踏出校門前,都沒等到自己最期待的那份祝福。
不,就算那個人僅僅是前來一如往常的向自己惡言相向,他或許都能夠有這麼一些感到開心。
朔間凜月,他的親生弟弟,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未曾出現在即將離開的朔間零面前。
他相信凜月肯定有出席這場畢業典禮,畢竟Knights的國王以及同為三年級的瀨名泉,兩人也是這一屆的畢業生,沒有道理凜月不到場送別。
那個人不是沒有來,而是來了卻不願意見他。
就像他自己所說的討厭自己這個哥哥討厭到極致呢,零有些自嘲的想。
所以到了離開的前一刻,他都沒有機會親口告訴弟弟自己即將離開的事實。隔壁房間的漆黑,告訴了朔間零,他的弟弟還沒有回家。
而他預估,這樣的雨勢會讓朔間凜月選擇去距離學校較近的青梅竹馬家過夜。他一向如此薄情,寧可夜宿他人家中也不願回家與他共處。
這些年,朔間零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朔間凜月那種傷人的舉動。可惜現在正隱隱作痛的胸口說明了,他果然還是會為此感到難過。
不過也只是難過了。他告訴自己,不用再繼續追尋了。
畢業或許是一個好的轉捩點,讓他可以放過自己,不必再百般討好那個近乎惡質的弟弟。如果說上一次的離開造成了弟弟對自己的種種怨恨,那麼這次的離開,朔間零想將它視為讓一切重新出發的起點。
不僅僅是自己,對朔間凜月也是。那個人現在已經足夠堅強,不需要哥哥操心了。
別說是操心了,他簡直是打從心裡拒絕了兄長的存在。經過這幾年的相處,透過那種種的惡意與冷漠,朔間零已經說服自己相信「凜月不再需要自己」這令他近乎絕望的事實。
既然如此,將一切刷白也不妨是個好選擇。凜月不喜歡的,就讓吾輩使其消失在凜月的視線範圍內吧。
就算那個即將消失的是自己,亦同。畢竟最初,便是自己的離去才造就了那個曾經笑得燦爛的人,變成如今這樣無情。就算是為那次的錯誤負起責任吧。
說真的,朔間零自己也有些期待嶄新的生活會為他展現一個全新的世界。就算是一片黑暗的世界也無所謂,未知的領域一向令人們著迷,並無法停止探索的衝動。
更何況他可是支配夜晚的吸血鬼呢,前方就算有著窮凶惡極的闇夜猛獸,他也能以笑帶過、輕易的穿梭於其中吧。
他突然想起,曾經在某本書上看過這麼一句話:能夠殺死吸血鬼的不是聖水或十字架,而是被填滿了絕望與痛苦的心臟。
吸血鬼喜歡年輕而充滿活力的鮮血,透過血液汲取人類身上的正面情緒將其轉換成能使自己飽腹的美食。而那些令人失去活力的負面情緒對他們而言就如同劇毒一般。一但吸血鬼的心臟沾染上這些毒物,那將會漸漸侵蝕、漸漸深入並腐敗,最終讓不死的鬼怪消逝在原本屬於他們支配的黑暗之中。
可是如果,這樣充滿痛苦的血液源自於吸血鬼本身,會怎麼樣呢?
朔間零認為自己或許有機會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外頭傳來了汽車駛近的聲音。
時間到了啊。從房間的窗外看出去,朔間零正好與走出駕駛座的羽風薰對上眼。揮了揮手表示自己馬上下去,他在闔上書本的同時,突然興起了將手中的書一道帶去新居所的念頭。
然而最終,他還是將書扔到了空蕩的書桌上,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自己生活多年的房間。
《坎特雷拉》──基於史實杜撰出來的、描寫禁忌手足之戀的小說。
切薩雷究竟有沒有愛過露克蕾齊亞,現在早已不得而知。但也不重要了吧,朔間零這麼想著。
愛也好、不愛也罷,到了現在這些都不過是沉於歷史長河中的一段,引人發笑的荒唐故事了。所謂的愛,也不過是這樣的東西。像這樣激烈而深沉的執著,到最終也只能成為後人的笑話,反到那些曾真心誠意獻上所有的真實之愛,如今多也鮮為人知。
「愛」就是這麼一個諷刺得令人不住失笑的東西罷了
快步下樓走到了玄關,朔間零纖長的指尖轉開了大門的門鎖,而後他拎起兩只不重的行李箱,走出了家門。
直到一片漆黑的宅邸再度被落鎖、直到車輛運行的引擎聲漸漸遠離,那滂沱雨幕都沒有絲毫減弱,落在地面發出的聲響,就像是誰的內心在豪泣一般,聽著都使人感到不忍。
「朔間,你還是沒有告訴你弟弟嗎?」
「凜月不在家呢。無妨,吾輩晚些發條短信給凜月即可。」朔間零一如往常掛著輕淺的笑,一派輕鬆的這樣告訴自己的夥伴。
但是為什麼呢,他想著,此時自己竟覺得面頰發麻疼痛,彷彿那樣再平常不過的笑容,得耗費他渾身力氣。
為什麼呢。問著、問著,他卻也一點都不願意知曉答案。隔著讓一切模糊的雨幕,僅今晚,朔間零選擇讓自己停止思考。
無標題 23:37
致 凜月
這幾天沒能見面
因而無緣親自道別
吾輩與羽風君先前早已商量好
在小狗及乙狩君畢業前將暫時搬至已簽約的事務所附近居住
待他們畢業時再另做打算
原想當面說明
可實在沒機會
新居已經定下
吾輩及羽風君已經在前往路上
想必會有一段時間無法與凜月見面吧
不過凜月已是獨當一面的優秀偶像
亦有一群優秀的夥伴
吾輩很是放心
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朔間 零
當朔間凜月看見簡訊並淋著大雨趕回家時,家裡早已沒了人的氣息。
衣更家與朔間家距離不遠,只是那傾盆的雨水還是令他全身濕透。白色的短袖襯衫熨在身上,外頭的灰色毛衣也因吸飽水氣而顯得沉重。一路跑回來的凜月喘著氣,用腳將大門踢上的同時隨手把毛衣脫了扔在門口的地上。
他想起了剛剛在屋外看見的景色。
朔間零的房間,暗著。
朔間凜月知道自己的哥哥平時這個時間,總是開著燈在房間內進行自我練習。因此他很習慣自己從衣更真緒家晚歸時,由巷口就能看見的那抹隔著窗簾被轉化為鵝黃色的暖光。
可是今天卻是暗著的。
他三步併作兩步衝上樓,連敲門都省去,一把拉開了朔間零的房門。
然而房內沒有人。
平時連進門都嫌棄的凜月,如今卻沒有絲毫猶豫的踏進房間。房內的一切看起來都這麼正常,就像那個人只是出門慢跑似的,所有東西都好好的待在原本的位置。
從吸血鬼身上滴下的雨水浸濕了地板上的紅色地毯,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竟像血一般擴散著。
衣櫃被人猛然打開,粗暴的動作使得原木製的上好櫃子發出細小的哀嚎。
霎時之間,朔間凜月只能愣愣的看著空蕩的衣櫃。原先被一件件整齊掛著的衣服、協同本應被壓在最下層的兩只行李箱,一起消失了。
連同朔間零這個人,一起消失了。就像幾年前的那天一樣。
「──那個,混帳哥哥!」最終從他緊咬的牙關,只擠出了這幾個像是用盡力氣般的字詞。
又一次,丟下了他。
衣更真緒拎著朔間凜月放在自己家的書包到朔間宅邸時,看見的已經是友人靠著衣櫃坐在地上的模樣。他渾身濕透,水的痕跡從門口延著凜月經過的路徑為真緒指引方向,最終停留在凜月坐著的位置。身下的地毯吸飽水份,產生了不規則狀的水漬。
這個人懶散邋遢的模樣,衣更真緒看過不少次。但像現在這樣狼狽落魄,這卻是頭一遭。
「凜月──」
「真緒,」才想開口,真緒的話語就被凜月生生打斷。他的語氣裡沒有平時的慵懶,也沒有煩躁或怒意,平靜得像是死水,讓真緒忍不住背脊一涼:「那個傢伙走了。」
「那傢伙──是說朔間前輩嗎?」
「對,那個渾蛋兄長。」凜月抬起頭,一瞬之間真緒無法分辨,他臉上的水痕究竟是雨水、或是淚水:「他走了,不見了,一聲不吭的。」
「──我又被哥哥拋棄了,真緒。」朔間凜月低吼著。
這次衣更真緒清楚的看見了,他的臉上下起了燙人的雨。
黑髮少年的絕望撲面而來,使得真緒險些站不住腳。那是比外頭的傾盆大雨更加冰冷、更加孤獨的,朔間凜月深藏心中許久的悲傷。
朔間凜月後來大病了一場。
即使已經春末時節,在那樣的大雨中淋得渾身濕透、又在朔間零的房間陽台縮著吹了整夜的風,饒是一向自稱不死的吸血鬼也未能抵擋風寒的威力。而衣更真緒早在那晚試圖將青梅竹馬拉離陽台未果後,就做好照顧這個麻煩鬼的心理準備。
只是那個能幹的學生會幹部卻沒料到,凜月這一病便把整個春末都耗費了。
「那個混蛋吸血鬼的弟弟還沒好?」偶爾,被朔間零拜託來打聽狀況的大神晃牙會來找衣更真緒詢問。
「嗯,一直反反覆覆。雖然不是什麼大病可是就是拖著一點病根好不起來。」搖晃著手中的筆,他一邊回答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新表演的靈感:「又是朔間前輩拜託你來問的?」
「呿,如果不是手機被那個混蛋吸血鬼傳來的訊息塞爆了,誰沒事會主動關心別人家的事。」沒好氣的撇了嘴,晃牙的不耐煩毫不掩飾的寫在臉上:「真搞不懂,既然這麼捨不得那個小隻吸血鬼,幹嘛不自己回家照顧,非要這樣煩本大爺。」
「別說你了,他們兄弟倆的矛盾我也總是看不明白。」呼出一口長長的氣,衣更真緒放下手中的工作:「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朔間前輩大約是怕了吧,凜月那種惡劣的態度。面對那樣赤裸裸的惡意,換做是我也會難過。不如說居然可以撐這麼久才放棄,我反倒有點佩服起前輩了。」這也說明了朔間零有多麼重視自己的弟弟吧。若是換做真緒被自家妹妹那般頂撞,恐怕不出一個月他就會受不了了。
聽見同班同學說出跟自己一樣的看法,大神晃牙一時間語塞,只能撇過頭沉默以對。
對朔間家的那倆兄弟真緒只能說,至今他仍然對那種微妙的關係是如何產生的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任誰都無法否認,朔間零極其疼愛朔間凜月,甚至可以說到了溺愛的程度。他原先還以為,或許自己在不久的將來有機會看見大名鼎鼎的夢之咲前任學生會長,為了弟弟交女朋友之類的事哭鼻子──雖然他覺得凜月比起談感情更樂於尋找新的午睡地點。
就在衣更真緒認為,自己這輩子都會看著這對兄弟那樣你追我跑的時候,朔間零卻離開了。
他的震驚一點也不少於凜月,眾所周知的弟控居然這麼輕易就扔下弟弟一個人。
扶著自己的下巴思索了半晌,真緒若有所思的抬起頭:「是說,大神。你知道朔間前輩跟羽風前輩現在住在哪嗎?」
「哈?當然知道啊。」這個問題似乎勾起了晃牙不好的回憶,他滿臉怒容:「你以為那個吸血渾蛋有可能跑來學校團練嗎?當然是本大爺跟阿多尼斯去他們住的地方找他們啊混帳!」
雖然在學方的資料中,UNDEAD的成員已經剩下阿多尼斯跟晃牙兩人,但實質上仍然維持了四人團練的習慣。在這樣的狀況下,會變成兩位後輩必須主動前往前輩的所在處進行團練,也變成理所當然的事了。
畢竟羽風薰跟朔間零兩人,在各種意義上都太不受控制了,直接過去他們的住處才是最好的選擇吧。顯然晃牙也知道這點,所以即使火大也只能照辦。
「這樣啊……」
「想問什麼一次說清楚,這樣拖拖拉拉的煩死人了!」
「抱歉,那麻煩大神幫我轉告朔間前輩,說凜月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等衣更真緒完成了學生會的事務後拎著晚餐到朔間家,朔間凜月已經醒來並躺在沙發上發呆了。
「真~緒動作好慢,我都要餓死了喔?」
「你倒是自己起來用東西吃啊。」沒好氣的把手中裝著熱粥的袋子擺到客廳的桌上,忙碌了一天已經累壞的真緒直接把自己扔進一旁的單人座沙發上。
「真~緒好殘忍,居然叫病人自己動手。」
「少騙了,你其實根本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不想去學校而已。」翻了個白眼,他毫不猶豫的戳穿青梅竹馬的謊言。
「嗯,沒錯。」而朔間凜月也沒有隱瞞的意思,他站起身撩起裹在身上的毯子,慢慢的移動步伐走到廚房去拿餐具:「反正去了學校也是找地方睡覺而已,不如在家裡好。有空調,又曬不到太陽。」
「是嗎?以前也從沒見你嫌棄過學校中庭。」真緒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
「啊啊,真~緒好煩,反正我最近就是懶得去學校啦。」拿了自己需要的湯匙後,凜月又轉頭打開冰箱,為帶來晚餐的人取出了一瓶碳酸飲料後,才回到客廳的沙發上。
衣更真緒接過朔間凜月遞過來的飲料罐,沉默。
「凜月,你其實不是因為懶或是因為太陽大才不想去學校的吧?」過了一小段時間,真緒才又開口了。他將未開封的鋁罐握在手中,用手指漫不經心地抹去表面凝結的水珠。
「嗯~?我不懂你的意思吶。」含著湯匙,凜月用散漫的聲音回答著。
「……我的意思是,」嘆氣,真緒把目光從傳遞涼意的飲料罐移到凜月身上。
「你就算在這間空無一人的房子裡等再久,朔間前輩也不會回來的,凜月。」
「……。」
在兩人的沉默之間,金屬製的湯匙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
朔間凜月抓緊毛毯蜷縮在朔間零的床上,明明是不熟悉的房間,他這幾晚卻都固執的來到這裡。
他也不曉得自己究竟在做什麼。當對方不斷釋出好意時,推開並惡言相向的明明是自己不是嗎?事到如今,他又有什麼資格為對方的離去感到難過?
應該說,他最初就是不願意再度嘗到親密之人離去的痛楚,才拒絕與兄長重回那種親暱的兄弟關係不是嗎?
不該是這樣的。凜月把臉埋在毛毯中間,喃喃地說到。
原來我其實根本就不希望他再度離開啊。
春末的雨季已經過了,入夏後的夜晚天氣晴朗,月光輕輕的被淋在連結陽台的落地窗上,而後穿透潔淨的玻璃,在床邊創造出了一條微光的軌道。些微的蟬聲交替著,除此以外再無其他聲音。
他不會再聽見偶爾那人心情好坐在陽台看書時,那輕聲哼著歌的音調了。也不會聽見那人在發覺自己側耳聆聽時那句親暱的「凜月」。
朔間凜月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痠疼。
為什麼啊,我都已經這樣的拒絕他的靠近了。為什麼還是沒有辦法對他的離開處之泰然呢。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你趕出我的人生啊,朔間零。他想著,最終仍然忍著沒有落淚。
『我不曉得你是怎麼想朔間前輩的,但在我看來你們兄弟跟本只是單純的在互相傷害。』他想起晚餐時衣更真緒跟自己說的話:『可是你有能力改變這些不是嗎?我真的覺得你只是還在鑽牛角尖。既然你自己鑽不出來,何不拉著對方一起鑽?說到底這事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拖你哥下水也不過份吧?』
『你要明白,有些話你不說,對方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一邊喝著飲料,真緒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摺起的便籤:『朔間前輩已經很明白的說了無數次他的想法,那你呢?不說真心話的話,他可真的會把你的那些惡言當成真實喔。』
那張便條紙上寫著朔間零如今的住址,而紙現在正被當時面對青梅竹馬,嚷嚷著要扔掉的朔間凜月緊緊握在手上。
在這間空無一人的房子,等再久那個人也不會回來了。
「自己主動去找那個混蛋兄者什麼的,真不像我啊……」埋在毛毯裡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悶。
但,如果去了就能換回月光下那好聽的哼唱歌聲,朔間凜月就會選擇去做。不管怎麼樣他都想換回那種平靜,終於意識到沒有那歌聲的生活始終是不完整的,那他也不再推開了。
雖然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不過他還有不得不告訴對方的話沒說出口。
「如果能好好說出口,就好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覺得夜晚漫長了,可是如今他卻恨不得那灼燒自己的太陽趕緊升起。
想去找到那個人,然後告訴他,自己想念他。
那扭曲的、病態的、令人作嘔的,可憐又可悲的愛。
朔間零第一次產生「想當偶像」的想法,是在和弟弟一起被雙親送去學鋼琴的時候。
模糊的印象中,二樓的一間小小書房裡擺放著一架略顯老舊的直立式鋼琴。沒有上鋼琴課的日子,朔間零放學回家後總會來到書房,一邊練習鋼琴、一邊等著弟弟回家。
他還記得,朔間凜月抱著還來不及放下的書包,踏著急促的步伐跑進書房找他的模樣。那孩子會帶著甜甜的笑容走到鋼琴椅旁邊,然後喊著「別停別停,凜月還想聽!」的同時,手腳並用爬上椅子和朔間零肩並肩坐在一起。
他會為了弟弟去學習難度較高的曲子,每當他費盡千辛終於成功將弟弟喜歡的樂曲演奏出來,凜月臉上又驚又喜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報酬。
即使還在懵懂無知的年齡,朔間零也很早就意識到了,凜月對他而言比什麼都重要,那種重要絕非單純的手足之情。年幼的零雖不曉得該怎麼形容這份感情,卻明白自己為了凜月的喜樂,什麼都願意做。
因此,當他因為凜月的一句「哥哥說不定能成為很厲害的明星」而決定成為偶像時,朔間零本人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個他人眼中草率至極的決定有任何問題。
朔間零的音樂、朔間零的舞蹈、朔間零的歌聲,一切的一切,源頭都來自於朔間凜月。
扶在自己肩頭上那男孩特有的銀鈴般的笑聲,就是朔間零不斷向上攀爬的動力。弟弟對於自己,簡直就像是命中注定遇見的剋星。自幼聰敏又早熟的朔間零,永遠只有在面對自己心愛的弟弟時才會露出不同平日的軟肋。
啊啊,多麼的可悲又可憐啊,這無處可去且永遠無人知曉的禁忌。
或許在凜月對自己轉為冷淡時,朔間零的內心其實有一絲絲安心。隨著年齡漸長,他自然也漸漸明白了自己對於弟弟的執著在常人眼中何等背德且怪誕。別人也就罷了,他最擔心的是一旦朔間凜月發覺他這份病態的感情,會感到作嘔。
他深深愛著凜月,卻也最怕凜月發覺自己真實的愛是何等扭曲。
這樣也好。在下定決心離開家時,他不斷這樣說服自己。現在離開的話,他至少還能騙自己,澟月對他的厭惡與他那份背德的愛毫無關係。
為了讓在乎的人能在夢之咲渡過沒有遺憾的青春歲月,朔間零用盡了心力。事已至此,他也能放心離去了。
凜月的身邊還有優秀的同伴,以及眾多交好的友人。如果是現在,凜月一定可以擁有美好的回憶吧。
那份不被接受的愛,就讓他緊緊擁在懷裡,帶進暗夜的棺材之中,陪著吸血鬼一同沉眠。
在蟬聲此起彼落的午後夕陽照耀之下,途中幾度敗給炙熱陽光的朔間凜月終於來到了朔間零的新住處。那是一棟坐落於鬧區巷內的兩層樓民宅。雖然距離鬧區近,卻因為極少有人會特地靠近而顯得相當寧靜。名符其實的鬧中取靜。
凜月抬頭看著眼前的房子,紅橙色的夕照落在二樓的落地窗,折射出火燒似的艷紅吸引了他的目光。深色的窗簾被束在一旁,靠著緊緊關著的窗,角落放著一台漆黑的鋼琴,從凜月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見房間裡有人坐在鋼琴前。
黑色的捲髮被隨性綁在身後,隨著旋律輕微搖晃的背影再熟悉不過。
他想念的那個人,此時正沐浴著灼人的夕陽,在滿溢暖紅的房間裡,以纖長的指尖彈奏著琴鍵。
雙唇微啟,而後又緊抿。朔間凜月本想呼喊出那人的名字,想引起對方的注意,但在聲音即將從喉間擠出的瞬間,他沒來由的感到害怕。
朔間零擁有一雙彷彿可以刺穿他人、銳利又魅惑的眼眸。這是面貌極度相似的兩兄弟為數不多的明顯差異,他的眼神始終不如他的兄長那般有侵略性並充滿魅人的吸引力。
即使一直以來那雙酒紅的眸子看著他時,總是只有滿滿的柔情,但這一瞬間,朔間凜月突然非常害怕跟朔間零對上眼神。他害怕這個被自己的惡言惡語傷透心的兄長,再也不會用那樣溫柔又包容的眼神注視著自己了。
「真~緒說的真是對極了。」感受到自己的恐懼,凜月自嘲的笑了笑:「我們根本就在互相傷害。我和兄者,都是笨蛋呢。」
身邊的人們說的都沒有錯,他現在終於能夠坦率的向自己承認,這些年來他不過是在鬧彆扭罷了。只是對於最愛的兄長、產生了小小的叛逆期。
仔細回想,凜月突然覺得,自己真正抗拒的其實並不是零、而是對零有著病態佔有慾的自己。
『朔間零?那是我哥哥……但理想的哥哥不是那樣的。』曾經,他對著轉校生的疑問,這麼回答。不過他自己也明白,對他而言「理想的哥哥」,絕對與普世價值那種平凡、單純建立於手足之情的兄長不同。
在我身邊,不准離開。看著我、只能看著我,「專屬於我」的哥哥──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朔間零與生俱來的才華注定了他不會為凜月一人綻放。當那個人第一次轉頭離開時,朔間凜月的世界簡直崩潰了。他的哥哥,他最愛的、永遠把他擺在第一順位的哥哥,竟然扔下他離開了。
這跟我想要的完全不一樣啊。朔間零離開家的第一個晚上,凜月縮在房間角落這麼想著。
──不要離開,留在我身邊啊。你不是應該專屬於我一個人嗎?
朔間零的離開,讓凜月明白了。
「啊,原來我喜歡哥哥啊。」
不是弟弟對哥哥那種敬愛的喜歡,而是更加深沉、背德又激烈的,伴隨著強烈佔有慾的,愛。
可是等凜月終於發現自己的情感,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載著朔間零的飛機早已離開日本國境,穿越層層雲霧,到達他即使努力伸長手臂也勾不著的地方。
將來注定成為世人焦點的,他最愛的兄長,從這一瞬間起,再也不屬於他一個人了。零的音樂、嗓音乃至於笑容,都將成為所有粉絲共同擁有的「共有物」。
這叫凜月該如何忍受。
於是他拒絕承認,那個被眾人愛戴、被眾人「分享」的人,是他的兄長。理想的哥哥不是這個樣子的。你的喜怒哀樂、你的歡笑淚水,甚至你的汙穢也好、性慾也好、愛戀也好,都是我的。雖然知道這樣強烈又扭曲的佔有慾理論上根本不可能被滿足,但他還是不甘心。
不甘心只有自己被兩人之間不上不下的「兄弟關係」拉扯著,並為此痛苦。
「我只是不能調適自己的病態,才不斷說著那些惡劣的話語吧……」嘆了口氣,朔間凜月收回眼神,直直的望向眼前的大門。
利用零對他的溺愛,用刺人的字句傷害著零的同時,也懲罰著病態又扭曲的自己。
但他現在想通了,比起再次失去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邊的哥哥,他願意選擇控制自己的佔有慾,接受並學著忍受那股帶著滿滿侵略性的忌妒。
像那天晚上那樣痛苦得彷彿心臟都要被撕裂的強烈痛楚,他再也不想體會了。凜月終於發覺,不論如何,唯獨失去朔間零這件事,是他絕對不能夠忍受的。
朔間凜月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默默的下定決心後,終於伸出手、按下門旁那顯眼的門鈴按鈕──
當羽風薰打開大門看見同居友人的弟弟出現在門口時,一點驚訝的模樣都沒有。
「喔,朔間家的弟弟終於來了。」手上還抓著手機,羽風一面指了指屋內示意凜月可以進屋,一面和電話另一頭的人說著:「這樣就算任務完成,那我要過去啦。小蒲公英你們在校門口等我就可以了,我開車去載你們。」
隨著對方轉身回到房子裡,朔間凜月小心翼翼的踏進陌生的地方。雖然知道朔間零人在二樓練琴,但他還是站在玄關往屋內探頭,確定客廳裡除了還在叨叨絮絮講著電話的前輩以外沒有其他人後,他才略為鬆了一口氣。
脫去腳上的鞋,他沒有向房子的主人討拖鞋,而是就這麼穿著單薄的襪子踏上冰涼的木製地板。
玄關銜接著寬大的客廳。在客廳側邊還有著落地窗,落地窗外是小小的庭院,以純白的圍牆將私人空間與公用馬路區隔開來,艷紅的夕陽穿過沒有掩上窗簾的玻璃,映照在木地板上簡直像灼燒著一般,讓凜月的心跳也漸漸的延燒開來。
好熱。他這樣想著,走近一旁的沙發,就這樣倚著扶手,一語不發地等待放他進門的人講完電話。
這夕陽太過炎熱,甚至連他的思考能力都被燃燒殆盡。僅僅是靜靜地、什麼也沒想地,望著窗外的景色。
那朔間凜月所不熟悉的,如今朔間零天天面對的風景。
「我要出門找轉校生跟阿多尼斯他們了,朔間弟弟你自便吧。」終於將手機收回口袋,羽風薰一把抓起門邊掛著的鑰匙串,對客人這麼說著:「你到這裡前沒多久我才確認過,你哥在自己的房間練鋼琴。上樓後就會看到他的房間了,門口有掛名牌你不會認錯。」
「你好像早就知道我會來了。」對方太過理所當然的態度反而令凜月感到疑惑,他可沒有和任何人說自己今天要來的事情,就連給他地址的衣更真緒也不曉得。
「嗯,轉校生告訴我的。不過推測你會這個時間來的人是你的青梅竹馬,他叫什麼來著……衣更真緒?」微微側著頭思考了一下,金髮的男子說出了他摯友的名字:「他們讓我等著幫你開門,不然一開門就看到你哥的話,你們兄弟應該會尷尬到不行。」
「……這樣啊。」看樣子早在給出地址時,真緒就已經料到現在的發展了吧。朔間凜月低下頭,想了一下後還是輕聲的說了:「謝謝。」
「別謝我,你應該去謝衣更和轉校生。我只是照他們的話做事而已。」揮了揮手,羽風拉開了方才被凜月闔上的大門:「先這樣,UNDEAD這個周末受邀參加一場小型演唱會,我要和轉校生他們一起去看場地了,自己上去找你哥吧。如果你要揍他還怎樣的,記得不要弄壞房子。」
他沒有應聲,而發話者也沒有要等他回答的意思。大步跨出,門很快的就再度被關上,並傳來落鎖的聲音。
溫度一瞬間降了下來,即使窗外隱約傳來的蟬鳴提醒著凜月時序正值初夏,這僅剩一人的空間仍然有種莫名冷寂的錯覺。
他依然靠在沙發扶手上沒有起身。
夕陽隨著時間沉入了天際線,一晃眼才十來分鐘,整個客廳便失去原有的光源,陷入一片黑暗。然後外頭的路燈亮了起來,給予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照明。
濃墨般的夜色終於降臨,凜月腦中滿滿都是和自己一樣誕生於黑夜之中的,那位最親密的手足。
啊啊,怎麼辦才好。入夜後,一直壓抑的情緒,彷彿隨著本能釋放似的再也不受控制。
我好想見他。
直到羽風薰已經離開了近半小時,朔間凜月才終於站起身。
如果能夠待在那個人身邊,就算是寒冷也不令人厭惡吧。慢慢地,他走到樓梯口。窗外的蟬鳴倏地停止,由二樓傳來的琴鍵聲像是被無限放大,清晰的在凜月耳邊繚繞。
朔間零有這麼一瞬間,以為自己正在做夢。
房門被打開的聲音硬生生中斷了他的演奏。下意識的想要回頭確認來者是誰,不料卻被熟悉的聲音所阻止。
「你別回頭。」打開他的房門進來的人用略顯慌張的聲音喊著。
零的身體僵住了。
「……凜月?」這溫潤嗓音的主人,是朔間零一輩子也不會認錯的。
他的弟弟,他最愛的人。
啊啊,難道這是夢境嗎?他忍不住這樣想。那個總是對自己惡言相向的弟弟,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呢?可是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卻一再的向他證明,這並不是夢、更不是幻覺。
朔間凜月安靜的走到了兄長的身後,然後背對著鋼琴,坐到了鋼琴椅上。對於早已長大的兩人而言,鋼琴椅不如幼時那般足夠容下兩人。但即使如此,凜月還是堅持靠著邊緣坐下。
兩兄弟肩靠著肩。
「……繼續彈吧。」凜月說。
「繼續彈鋼琴吧,哥哥。我想聽。」
過了許久,朔間零纖長的指尖才再度敲響琴鍵。聽見鋼琴樂曲繼續奏響,凜月閉上眼,側過頭靠在零的肩上。
外頭的蟬聲依舊高調吵雜,伴隨著優雅的琴聲,一節未漏的被他納入了耳中。就宛如過去曾經的夏季日常那般,寧靜而又令人難以忘懷的時光。
彼時,蟬鳴此起彼落,就像是驟雨襲來般,擾人安寧。然而兩兄弟年幼的笑聲就像是張開了雨傘,將惱人的蟬時雨全隔絕於外。
朔間零最愛的弟弟就坐在自己的身邊。
朔間凜月深愛的兄長彈奏著黑白琴鍵。
僅僅如此,整個世界便被他們攢在了手心裡。
已經很久沒有靜下心來好好彈奏鋼琴了。一來是在夢之咲的生活實在太過豐富忙碌,再者朔間零本就鮮少在弟弟以外的人面前彈奏。
其實他非常想念過去那個會坐在他身邊靜靜聽他演奏樂曲的凜月。弟弟平穩的呼吸聲、自己纖長的手指按出的琴鍵聲響、兩人肩靠肩發出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從窗外灑進來的金黃色夕陽。所有的一切在他塵封的記憶中,都散發出微微粼光,就像是灑在水面上的月光般醉人而美麗。
在下定決心離開家時,他以為如佳釀似使人沉醉的幸福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來臨。朔間零自認非常了解朔間凜月,那個孩子,是絕對不會來尋覓自己的吧。如今這聲聲琴鍵敲響的意義,也僅僅只是在哀悼那將永遠埋沒於過往的回憶。
然而他來了。
只能說,朔間凜月在和朔間零唱反調這一點上,從來沒有令人失望過。像是故意要推翻兄長的預想,他來到了朔間零身邊,就在這裡、就坐在他的身旁,聽著那原本應該是悼念之意的琴聲。朔間零突然覺得,自己的琴聲都像染上了喜悅,在指尖跳躍、同演奏者一起雀躍不已。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琴鍵按下去的觸感竟是如此輕柔,好比他那自幼未曾改變過的、有些病態卻真摯柔軟的依戀。
到底為什麼朔間凜月會出現在這裡呢?他對此也相當疑惑。
可是他的弟弟說了:繼續彈鋼琴吧。
只消這麼一句話,就能讓朔間零將所有的疑問都推到演奏之後。
他不奢望自己的弟弟單單只是來聽他彈琴的。會特地打探到自己的住處,還主動找上門,肯定不會是因為這樣單純的理由。
不過沒關係,一切都不要緊。即使弟弟即將帶來的是一場未知的風暴也無所謂,至少這一刻朔間零圓了惦記多年的小小夢想。他最愛的弟弟正靠在他肩上,靜靜聽他演奏。過去那美好的回憶從蒙塵的時光裡走出,此時此刻真實無比地重現。
所以拜託了。他在心底小聲呢喃著,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請流逝得稍微慢一些吧,時間。
即使只是讓樂曲的休止符晚個一秒鐘到來,吾輩也滿足。請讓這美好的時光能夠維持下去久一點、再久一點。讓吾輩能夠將之深深烙印在腦海中,這輩子都不再忘懷。
如此,就算等等將面對如何令自己心碎的暴風雨,也都沒有關係了。
「兄者,很喜歡這首曲子呢。」
打破了樂曲結束後的沉默,朔間凜月在朔間零按耐不住發問的慾望前,率先開了口:「從以前開始,只要一有空就會彈這首曲子。」
「……在凜月看來是這樣嗎?」猶豫了半晌,朔間零還是順著對方的話題回答:「不過喜歡這首曲子的其實並不是吾輩,而是凜月吶。」
「正確說來,是小時候的凜月喏。」
「我說過自己喜歡這首曲子嗎?」
「是呢,而且在知道吾輩學會這首曲子時,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是嗎?我不太記得了。」稍稍停頓了一下,凜月用情緒複雜的聲線說到:「兄者還是一如既往,對我的事樁樁件件都記得這麼清楚。」
「可是你對於自己的事、給過的約定,卻永遠這麼健忘。」
「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忘了要永遠陪在我身邊,忘了要只為我一個人彈琴歌唱。兄者總是一心掛念著我的事情,但總是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平靜地道出自己的控訴,朔間凜月深深吸了一口氣,最後氣息轉化成飄忽而沉重的一句,內心最深處的真心話,傾吐而出:「我真的,最討厭這樣的兄者了。」
「凜月……」沒想到弟弟會突然說出這麼多年來自己一直問不出的真心話,朔間零在錯愕之餘,也終於發覺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帶給對方的傷害,遠比自己曾料想的還來得大:「抱歉。汝大約,很恨吾輩吧。吾輩雖然知道自己未能遵守承諾讓汝傷心了,卻從未想過這讓汝如此無法釋懷。」
「做為一個哥哥,吾輩是徹底的失格呢。」
「沒錯,我是恨你。但同時,我也恨自己,恨這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我和兄者不同,沒有能將重視的人留在身邊的天賦與魅力。就算不希望你離開,我也沒能開口將你留下來。所以為了不再嚐到喜歡的人離開的痛苦,我寧可再也不要與你恢復以往那樣親暱的兄弟關係。因為我沒有那個能耐,足以將不斷綻放才能而被眾人注目的你留下來。」
「你不是我的哥哥。曾經專屬於我的『哥哥』已經消失了。你是受萬人矚目,屬於所有人、所有粉絲共有的『朔間零』。」
「但即使如此,即使你已經不再屬於我一個人……」說到這,朔間凜月站起了身。他轉身面向因為他起身的動作而轉過頭來與自己四目相接的朔間零,朔間零那紅茶色的眼眸就像他腦海中的印象那樣,仍然是用溫柔無比的神情注視著他。只是其中,還混雜著愧疚與傷感。
凜月的雙手緊緊握拳。那幾乎將指甲鑲進手掌的力道不斷的提醒著自己,無論如何這句話都必須說出口。
因為他就是為此特地來找他的。
「……我還是,沒有辦法不喜歡你。」
「──我喜歡你,哥哥。而且我已經開始想念,那些有你的歌聲和嗓音的夜晚了。」
就連轟然如雷鳴的蟬聲都沒能掩蓋的堅定語氣,像是雨後的朝陽般劃過了朔間零掩蓋了重重濃霧的思緒。在這一瞬間,他心中那小小的夢想像是滴入清水中的顏料渲染了開來,在現實中擴散成美妙得近乎幻想的真實。
甚至讓他頓時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伸出方才還演奏著樂曲的手,朔間零的指尖緩緩地、輕輕地按在朔間凜月的臉頰上。與以往不同,這次凜月並沒有揮開他的手,只是低著頭靜靜看著仍然坐在鋼琴椅上的人。
將雙手撫上弟弟蒼白的面頰,他感覺到自己的雙唇開合了幾次,才將話語說出。
「……凜月,吾輩的凜月。」朔間零的唇角微微上揚,漸漸湧上水氣的雙眸直直望著對方:「吾輩的音樂也好、歌聲也好,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凜月而生的啊。」
「因為,吾輩就是如此的愛著凜月。」
「……嗯。」應了聲,朔間凜月將自己的手蓋在對方的手之上,然後低下頭,輕輕將額頭靠到朔間零的頭上:「那就唱歌吧,哥哥。」
「唱給全世界聽,你為我而做的音樂。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聽見了你的歌聲,但這歌聲永遠會屬於我一個人,對吧?」
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哥哥,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歌聲。
這樣我就能滿足了。
Fin.
番外
2F雨幕
加筆番外
原著:偶像夢幻祭(合奏明星)
CP:朔間兄弟(可逆)
※腐向,OOC有。
※未來捏造。
※背景捏造。
※兄弟愛是世間的瑰寶。
※本文於2018.03.03在CWT48首發。
※2021.03.28網上公開全文,包含未公開過的最後一章與加筆番外。
※因為是多年前的作品,與官方的劇情走向有出入。
※感謝過了多年仍然喜愛這篇的同好們。
※段落編排與網上原先公開的不同,有微調,但不影響閱讀。
【番外一】坎特雷拉
自從得到羽風薰的同意,取得朔間零新居的鑰匙後,朔間凜月就愛上了兄長房間的沙發。
不得不說,朔間零的房間位置很棒。窗戶面西,所以直到太陽下山時,這間房間才會被太陽直射。而且生活用品一應俱全,樂器種類也琳瑯滿目,最重要的是有個會幫自己打理一切的兄長,這間房間對於朔間凜月而言簡直是天堂般的最佳根據地。
當然,沙發本身也非常好躺。不過那是當然的,因為這張沙發是朔間零按照自家弟弟的喜好特地挑選的高級品,理所當然會得到凜月青睞。
但是就在此時此刻,朔間零突然有些擔憂自己在房間配置了這張沙發,會不會是個錯誤的決定。
「凜月啊,雖然汝這麼喜歡來吾輩這裡,吾輩很歡迎也很開心,但是夢之咲那邊最近沒有活動需要出席嗎?」算了算日期,這已經是自家弟弟住在他這裡第三天了。做為一個有責任感的兄長,朔間零忍不住替凜月擔心起能不能畢業這個問題。
「最近小鳴模特兒的工作比較忙,小司也在忙著指導新入團的成員,所以Knights沒有活動跟夢幻祭的安排。」縮在沙發上的朔間凜月連頭也沒抬起,依然維持著抱著抱枕看書的姿勢。
「是嗎?既然汝自己有在注意團體的活動安排,那吾輩也不多說什麼了喏。」闔上鋼琴,朔間零聽見對方有在關心團體的動態後稍稍放心了些。將架在鋼琴上的樂譜整理好,他隨手扔到了一旁的書桌上之後,便湊到了弟弟身邊,坐到了沙發上:「這幾天看汝看書看得很勤,是在看什麼書?」他問。
「《坎特雷拉》,你留在家裡房間的那本。」看見自己御用的枕頭自動坐到了沙發上,朔間凜月不客氣的側過身躺下,把頭枕到對方腿上:「看累了,兄者接著唸下去給我聽。」說著,他把手上的書塞到朔間零手中。
「喔,是這本啊。沒想到凜月居然把書拿過來了。」接過書本翻了幾頁後,朔間零確定了這本的確就是離開家那天被自己留在書桌上的書:「吾輩當初原本還想帶著書過來吶,只是最後還是把它留在家裡了。汝替吾輩帶來也好,吾輩這幾天也正想再仔細重看一次。」
「那兄者一邊看一邊讀給我聽。」打了個呵欠,已經臨近黎明的時間點讓熱愛睡眠的吸血鬼開始有些睏意,他撈過被整齊摺疊好放在沙發角落的涼被,把自己整個人捲了起來:「正好當睡前故事,真不錯。」
「以睡前故事而言,這本書可太過沉重了喏。」把書闔起後輕輕放到一旁已經被樂譜佔領的書桌上,朔間零用指尖輕輕撫摸著弟弟柔軟的臉頰:「凜月啊,看了這本書之後汝覺得,切薩雷愛不愛露克蕾齊亞?」
「別這樣摸我的臉,會睡不著。」皺著眉擋開了兄長騷擾的手,朔間凜月反問:「幹嘛突然問這個?在這本書裡,作者不是都明言表示,是基於兩人相愛的前提而杜撰的嗎?」
「嗯,不過吾輩是問,史實上的切薩雷不曉得是否是真心愛著自己的妹妹。凜月覺得呢?」反手把對方撥開自己的那隻手握住,發覺凜月沒有特別想掙脫的動作後,朔間零便將手十指緊扣的握住。
「誰知道。」簡短的三個字便表達了自己對於這件事並不感興趣,但沉默了幾秒後,他又補了一句:「不過,露克蕾齊亞大概是真的愛切薩雷吧。」
「喔?怎麼說?」
「因為,愛上自己的兄長這種事,」回握住兩人十指交扣的手,朔間凜月用另一隻手用力彈了朔間零的額頭:「就像毒癮一樣戒不掉。兄長這種生物,可是比一級毒品還可怕。」
「居然說吾輩是毒品,真是令吾輩傷心啊……」擺出一副受到傷害的神情,朔間零煞有其事地擦拭著眼角那不存在的淚水,並一如往常的發出了令人覺得滑稽的哭泣聲。
「啊啊,吵死了,一級毒品閉嘴,我想睡覺了!要是打擾我睡覺,我可要考慮戒毒了。」
【番外二】扣子
朔間凜月進到兄長的房間時,很意外地看見朔間零正穿著UNDEAD的團隊服裝。
「……啊,原來已經周末了。」這整個月Knights都沒有活動,因此懶得去學校的他理所當然就賴在兄長家不走了,也因為沒有進學校的關係,他的時間觀念變得有些混亂:「兄者要直接穿團隊制服過去演唱會地點嗎?」
「啊啊,是啊。反正等等是羽風君會開車過去,不用擔心其他人的眼光喏。在家裡先換好衣服,要比到那裡才換方便多了。」
因為朔間零和羽風薰已經畢業了,無法參加校內夢幻祭的緣故,為了增加上台表演的機會並且提升曝光度,UNDEAD在轉校生的幫忙下接了不少校外演出的工作。而在轉校生及朔間零兩人的遊說之下,校方也同意了讓兩位畢業前輩以指導者的身份一起上台演出。條件是,表演必須以兩位在校生為主體,前輩們不能當主角,這樣才能將這些校外工作列入晃牙與阿多尼斯兩人的校內成績。
如此的情況下,為了不讓兩位後輩的學業成績出現危機,UNDEAD近期接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表演工作。不過這周的工作比較簡單,只是為一個小型的地區義賣會做舞台表演炒熱氣氛而已。因為並不是有什麼特別主題的大活動,他們也就打算穿著團體服裝上台就好。否則每次表演都要讓轉校生特地幫忙製作衣服,可是會把那個工作狂性格的女孩累死的。
「是嗎?那你自己路上小心,慢走不送──」聳聳肩,朔間凜月直直走過朔間零身邊,自顧自地坐到了鋼琴前面,掀開了琴蓋。
「凜月不來看吾輩的表演嗎?真是薄情喏。」
「沒空。學校要辦S1了,要是不認真點練習,又要被小司嘮叨個沒完了。」想起那位升上二年級後對於Knights的團體活動變得更加熱心的後輩,身為前輩卻完全沒有前輩樣的凜月嘆了口氣。他都快要習慣朱櫻司不斷在他耳邊叨念著"不能偷懶要好好參與練習"之類的話語了。
「好吧,那就沒辦法了吶。」走近了擺設在鋼琴旁的書桌,朔間零撈起被他放在桌面上的背包:「那麼吾輩出門了,活動結束後會馬上回來。」
「等一下。」喊住了準備離開的兄長,短短從身邊擦身而過的幾秒,卻讓朔間凜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握住對方的手腕,扯著衣袖定睛一看:「扣子都沒扣好就想上台表演嗎?笨蛋兄者。」
「嗯?」聽見弟弟的話,朔間零順著凜月握著的部位看去,原來是袖扣在不知不覺間鬆脫了,自己卻沒發現:「啊,居然鬆開了。沒有確認好服裝的狀態,的確是吾輩的錯。」
「真是……」仔細幫兄長將扣子扣上,朔間凜月又拉起了對方的另一隻手檢查了扣子和服裝上的其他部位後,才放開緊抓著袖子不放的手:「好了,應該沒有別的地方鬆開了。」
「凜月對吾輩真是貼心喏。」反握住自家弟弟的手,朔間零將那隻纖長而有些蒼白的手拉到唇邊輕輕的落下一吻。
「少趁機吃豆腐,快滾出門。」然而並不領情的朔間凜月用力地將自家兄長的臉推開了。但對於這樣的反應,朔間零早習以為常,只是笑著放開了手。
「那麼,凜月。吾輩要去唱歌了吶。」
「快去快去。想對別人歌唱專屬於我的歌聲,至少服裝也要給我穿整齊。下次看到,我可要翻臉了。」撇過頭,朔間凜月揮了揮手,把已經整裝待發的朔間零趕出房間。
既然都要跟全世界分享了,那就要用最好的狀態面對每一次的表演。
要告訴所有人,這麼完美而迷人的偶像朔間零,是為了朔間凜月而不斷歌唱、不斷舞蹈、不斷演奏。
這些一切的一切,都屬於我。
Fin.
後話
我居然沒有在這裡發過這篇(自己也被嚇一跳)
時至今日還是在ㄤ坑裡,還是很喜歡這對兄弟
還是覺得朔間哥哥是世界上最性感的男人(暴言)
謝謝樂元素讓我快樂這麼多年(雙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