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續〈西谷夕的告白〉之後的故事,可獨立閱讀。
買智慧型手機給西谷夕,是夜久衛輔的私心。
夜久從音駒畢業後,西谷傳給他的照片從大量的接球練習照縮減成了一到兩張的生活照,數量是減少了,但照片中有了更多關於「西谷夕」的細節。他收到了對方跟隊友搶吃冰棒的照片、穿著制服在放學途中的照片、跟爺爺一起吃壽喜燒的照片、在漁港跟新鮮魚貨合照的照片、跟滿臉鬍子的外國人在船上的自拍照、拿著鏢槍站在鏢魚台上的背影照……這些照片,一點一點拼湊出西谷在排球場外的模樣。跟在排球場上的西谷有些不同,但這些他認識與不認識的部分,都是屬於同一個人。
當時所說的「喜歡」必然包含了這一切,而夜久也沒有收回那個喜歡的打算。
他從照片中看出對方很穩健、甚至是急迫的開始履行對未來的計畫;而他也是如此,每次他讀著對方傳來的照片,也會選擇對應的照片回傳過去,音駒校友聚會的烤串拼盤、被摺得整齊放進衣櫃的紅色運動服、弟弟們在廚房洗碗的背影、全日本大學排球錦標賽的獎牌、飛往俄羅斯的機票——
一張張照片和少數文字,就像是透過電波傳輸的情書。
等到夜久也準備離開日本,他才察覺國際通訊有點麻煩。
他在進大學之前就把自己的手機換成了智慧型手機,並且加入了黑尾建立的通訊軟體群組,這些年來都是靠群組得知那群曾經在球場上拼鬥的夥伴近況,例如他收到俄羅斯超級聯賽的加盟機會時,也是在群組裡通知大家的。只要有網路就可以透過通訊軟體互相聯繫,於是他考量著西谷的需求,在研磨的建議下,訂購了一款具防水功能的智慧型手機,直接寄給了「NOYA」,收件地址填寫的就是最近剛寄來一瓶檸檬利口酒的那個地址。
他本來還有點擔憂西谷不會用智慧型手機,不過對方適應新事物的速度比他想像得還要更迅速。
都還沒有告訴對方該怎麼註冊通訊軟體,他就聽到自己的手機傳來新訊息的聲音,而且還不只收到一個訊息,而是連續收到好多個,連續響起的新訊息提示音害他以為自己的手機故障了。
等他點開那個拼命傳新訊息給他的對話視窗,卻發現他突然連不上網路——此刻才發現,對方傳來的照片數量已經超過了他的網路流量上限。
他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來。
雖然在相簿裡一口氣更新了這麼多新照片很開心,但要是對方總是一次傳這麼多來,他的手機網路流量也吃不消,他猜對方也是如此,於是夜久還是在重新取得網路之後,傳了一封訊息給對方。
他們其實並不常講電話,但每次收到照片,「想看會動的夕」這個念頭就會更加強烈。
智慧型手機還有一個好用的功能,在確認對方晚上有穩定的外部網路可以使用之後,夜久立刻就約了第一次講視訊電話的時間。
看到人的第一時間,雙方都沒有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衛輔?』他許久沒有聽到的聲音從手機喇叭中傳了出來。
已經很久沒有聽見別人這樣直接稱呼他的名字了。
他深吸一口氣,「夕。」
太久沒跟對方說話了,久到他連這個字的發音都好久沒有說出口。
但這張臉他倒是不曾陌生過,因為對方傳來的照片中總是會有他自己。他們之間的距離跟在日本時彷彿沒有差得太多,只是當年是宮城縣和東京都,現在是義大利和俄羅斯。
「我是不是挑的時間不好?」雖然他算過時差了。
『嗯?不會唷,這時間剛剛好,再晚一點大概就會看我在打呵欠了。』
「是啊,夕都很早睡呢。」在高中的時候就是這樣了。夜久有聽說對方在暑期集訓時總是很早就寢也很早起床,去食堂吃早餐時總是能遇到面前堆了大量食物正在享用的西谷,多虧他的後輩們都不擅長早起,那是少數他們能單獨交談的時間。
對方吁了口氣,就算透過電波傳遞也依舊響亮的嗓門傳來,『好久不見了,衛輔都沒有變!』
怎麼可能都沒有變?他們也好久沒見面了。雖然在他的眼裡,西谷也是一點都沒變。
「難道沒有變帥嗎?」他刻意問。
『衛輔一直都很帥啊!』
這一點也是沒有變呢,夜久被逗笑了。
那端的人突然又貼近了螢幕一些,『真的要說的話……衛輔是不是變白了?』
「是夕變黑了啦。」
『還有頭髮變長了。』
「這倒是。」
他倒沒有太留意自己的頭髮,到了俄羅斯後要適應的事情太多了,整理頭髮的需求順位被放到了相當後面。
他近乎貪婪的用眼睛凝視著螢幕後的戀人,除了變黑之外,體格也健壯不少。雖然說從照片就知道了這件事,不過每次看到每次都驚嘆對方的變化。鏢魚果然是技巧和身體素質都要兼具的技能,就專業性來看,能從日本的漁場到世界各地鏢魚的西谷,或許也可以說是國際級的職業選手了。
離開了排球場的夕,原來會變成這個樣子啊……他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唇。
西谷坦然接受他赤裸裸的注視,還拉了一下穿在外面的黑色運動外套。
『很眼熟嗎?』對方似乎以為他看的是自己的穿著,『我把高中時候的衣服都帶來了,畢竟我的身高在國外很難買衣服啊。第一次去旅行時,還要去童裝店才能買到衣服呢!』
夜久點頭表示了解,那也是他到了俄羅斯之後的煩惱之一。
『不過童裝雖然衣長適合,但肩膀和袖子那邊太緊了,連這件運動服外套我都覺得不太合身了⋯⋯現在大概也不能像高中時那樣再跟衛輔借衣服穿了吧。那件音駒的紅色外套,衛輔還留著嗎?』
「留著喔。」他突然後悔自己將那件外套放在了日本。
西谷眨著跟瀏海顏色相近的琥珀色眼睛,像是按下相機快門那樣。隨著年紀增長,那雙眼睛稍微褪去了稚嫩,但同樣有神。接著,對方突然笑瞇了眼。
『今天的衛輔很帥呢!』
這招打得夜久衛輔措手不及,「等、你剛剛不是講過了嗎!」
其實為了這通視訊電話,夜久有特別打理過自己的穿著才上線的。他身上的是一套來俄羅斯後隊友介紹他去訂製的西裝,相較於購買成衣,量身訂做的西裝更合身,穿起來也更舒適,在練球之外需要外出的場合,夜久總是穿著這套衣服;當然,平常在住處休息的時候並不會穿。
只是今天除外。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子,「怎麼了?」
『衛輔傳來的照片裡都沒有拍到自己,覺得有點寂寞。』螢幕那端的人說。
又是一個措手不及。
雖然其實是夜久刻意不傳有拍到自己的照片給西谷。不只因為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球場,沒什麼機會拍攝到練球以外的照片,另外他也私心希望能拉高下次兩人見面的期待值;但他卻沒料到對方能夠這麼直截了當的撒嬌。
「夕會覺得寂寞嗎?」他忍不住反問,「在各地旅遊應該認識了很多新朋友吧?」
『很寂寞喔。』西谷沒有任何猶豫,『朋友是朋友,衛輔是衛輔啊。』
不管過了多久,對方的直率總是讓自己難以招架。
夜久開始尋找自己的水杯,他突然覺得有點渴。
『衛輔沒有認識新朋友嗎?』對方接著問,『我幾年前去俄羅斯的時候,剛好遇到一群人在打排球,他們看到我背包上的排球就邀我一起打,他們都好厲害!』
「你也很厲害啊。」
夜久本想跟對方說,西谷當時遇到的俄羅斯人,其中有幾位就是他現在的隊友。他沒有忘記當時他剛報到時,那些人問他「在日本是不是身高越矮的人越會打排球?」被他生氣地用俄文和球技嗆了回去。
後來他才知道他的隊友們當時不是嗆他,而是單純地提出疑問;因為他們確實跟一位小個子的日本人一起打過排球,而對方的表現讓他們震驚不已。
『不管是哪一國人,就算語言無法溝通,只要一起打球很快就會變熟了!』螢幕那端的人左搖右晃,看起來很開心,『而且也是因為排球認識了衛輔,會打排球真好!』
「是啊,會打排球真好。」
夜久用手撥了撥自己的頭髮,稍微遮掩一下自己發燙的臉。
『對了衛輔。』西谷突然說,『我教你怎麼用髮蠟吧。』
西谷請他稍等一下,隨即從螢幕那端失去蹤影。
他本以為對方去上廁所,所以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等他回到手機前面的時候,跟他視訊的對象還沒出現,他一手拿著杯子慢慢地喝水,一手拿著按摩球舒緩一下自己今天訓練的肌肉部位,等眼角餘光發現西谷回來的時候,夜久差點被剛喝進去的水嗆到。
『衛輔久等了!』頂著一頭濕髮的西谷出現在畫面上,『我平常會從吹頭髮開始整理髮型,這樣可以撐比較久!但等一下吹風機會很吵喔!』
「喔……那我先把你那邊傳來的聲音關掉……我也先關掉我的麥克風好了……」
『好!』
等按下關閉麥克風的圖示,夜久才做了一個面無表情的深呼吸。
照片裡的西谷一直都是他高中時候認識對方的髮型,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對方洗掉髮臘後的模樣。明明雙方都已經二十幾歲了,但現在螢幕那端的人看起來彷彿回到他們剛認識時的那個年紀。
他還沒有準備好會突然見到初戀情人啊……
夜久又做了一次深呼吸,將水杯貼上嘴唇,看著螢幕那端的人無聲地吹著頭髮。對方瞇著眼睛吹頭髮的樣子,讓他想起過去在放學途中遇到的野貓,在他伸手搔弄貓咪下巴的時候,那隻可愛的小動物露出的就是這樣的表情。
糟糕,明明視訊電話是為了消除思念的,現在反而更想見面了。
突然,西谷停下動作,左手圈成一個半圓放在嘴邊,像是要喊聲的樣子。他會意,加大了手機喇叭的播放音量和開啟麥克風。
『衛輔!聽得到嗎?』
「可以喲。」
『要把頭髮吹成這樣!』對方邊動作邊說,『然後再上髮蠟!最後再用定型液噴一下!』
他看著對方用那雙不算大的手在自己的頭髮上俐落舞動,表情和在賽場上接球一樣認真且自信。他也用上在賽場上的專注力,將對方的所有動作收進眼底。
『這樣就行了!』西谷摸著自己梳得硬挺的髮型,『有沒有哪裡要再說明一次的嗎?』
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發現自己方才大概是忘記眨眼,『看起來不太難……』
『不難不難,是衛輔的話一定很快就會了!』對方熱切地說,『下次要給我看梳好的髮型喔!多拍一點照片!』
是真的很想看到他啊。他憋不住自己揚起嘴角的衝動。
「好。」
『還有!我還有一個願望!』
這次他笑出聲,「我是神燈精靈嗎?」
『我沒聽過衛輔說俄語!能說一句給我聽嗎?』
「嗯?可以是可以……」
這個要求雖然突然,但並不困難。夜久思考著該說什麼,說晚安嗎?但這樣好像是要結束這通電話了,他有點捨不得;說你好呢,還是謝謝?但說這些又太客氣了,如果夕是想學起來,下次說給他聽的話──
「Тебя люблю я.」
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螢幕那端的人偏了一下剛梳好造型的腦袋,『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希望你一切都好的意思。」
也沒錯吧?確實是有這樣的涵義啊!
西谷的臉亮了起來,『意思是衛輔很在意我嗎?』
「嗯,也可以這麼說吧。」
『好高興!』
看到對方喜悅的神情,他總算鬆了口氣,暗自希望對方有把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記下來,有機會的話可以說給他聽……不過,「那我也想聽夕說義大利語呢。」
『好哇,衛輔想聽什麼?』
「聽你想對我說的話。」就像他剛剛說出口的那句話。
他看見西谷咧開嘴,笑得露出了牙齒。
『那,Ti voglio bene! 』
瞬間,原本的表情先是皺起,又鬆開成一張開朗的笑臉,『不對,還是Ti amo! 我還是想說這個!』
前面那句夜久沒有聽懂;但後面那句他聽懂了。感謝電視廣告和用這句話當歌名的音樂團體。
隱藏起自己那一瞬間的心動,他決定裝傻,「這是什麼意思?」
『跟衛輔說的那句俄語是同一個意思喔!』
西谷貼近螢幕,貓咪一般的琥珀色眼睛半瞇著,視線彷彿穿透螢幕直直勾住了他。
夜久後知後覺地想起,西谷比他早一步走出日本,而俄羅斯是對方第一個旅行的國家。
這瞬間,自己的血液已經竄上了臉。恐怕現在的自己看起來肯定是滿臉通紅的狼狽模樣吧,西谷似乎也被他的反應逗笑了,從手機喇叭裡傳來戀人響亮的笑聲。
他無力阻止對方重複又說了一次那句義大利文的「我愛你」,正如他無法阻止自己失控的心跳。
*祝帥氣又可愛的守護神生日快樂!!
西谷換了智慧型手機。
他原本堅持使用摺疊機,理由是摺疊機比較好收在口袋,耐摔又不怕水,像自己這樣靠海討生活的人(他好喜歡這個形容,太酷了)用摺疊機才方便。
但等他踏上旅途,並且直接靠自己學到的鏢魚技術在異國掙錢時,他接受了來自男朋友的好意。不為什麼,只因為他確實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與其每換一個國家就申請一次電信服務,不如直接辦個網路卡講網路電話比較實際。
對方透過網購,訂了一台據說防水性能很不錯的智慧型手機給他。他當然也可以自己訂購,不過挑選禮物送人的樂趣他可是太清楚了,畢竟他每到一個新的地方總是會這麼做;況且他也樂於接受對方的心意,不管是這支手機,還是手機背後的承諾。
雖然安裝通訊軟體是有點麻煩啦,下載程式之外還要申請帳號什麼的,而且他也不知道怎麼把舊手機的資料轉移,乾脆只把幾個背得起來的電話號碼存進新手機裡,其他的資料有機會再存就好。新的手機有新的開始,就跟他每次的旅途一樣。
換成智慧型手機也有好處,那些幫他拍照的外國人明顯比較會操作智慧型手機,他總算能跟自己鏢到的旗魚拍張全身照,而不至於讓旗魚在照片中去頭或是去尾。拿到新手機的第一天,他拍了一大堆照片和影片,直接發送給那位他最常交談的聯絡人,瞬間才剛儲值的網路卡直接達到流量上限。
等他再度加值成功,便收到對方傳來的訊息:
傳太多照片手機網路會吃不消的,下次再給我看吧。
P.S.魚和夕都很帥喔。
這個訊息讓他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傳太多照片確實不方便,那傳一張可以吧?西谷會將一天中拍下來覺得最好看的照片傳給對方,其他的存在他的相簿裡。對方也會傳照片給他,同樣是一天一張,相較於自己的照片中一定會有自己或自己的某個部位,對方傳來的照片大部分是一些隨手拍的照片,像是天空或是街景,或是今天吃的餐點;有時候是球隊在練習的照片,照片裡常常是他的隊友,偶爾才是整個隊伍的合照。
他也喜歡對方傳來的那些照片,不過每次看到都還是會想,啊,好想看見本人啊。
還好,網路電話除了語音通話外,還可以視訊!
「衛輔!」
當視訊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對著鏡頭揮手打招呼,看見螢幕上的人臉上浮現笑容,他也跟著咧開了嘴。
『夕。』聽不膩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這次飛行還順利嗎?』
「中途遇到亂流了,不過還好!都順利!下午還跟一位大叔打了幾場沙灘排球!」
『不會吧,你不是早上才到?』螢幕上的人皺了一下眉頭,『早點睡吧,你還要調時差呢。』
「有哇我準備要睡了!」他擦著溼答答的頭髮,「但我現在精神很好!可能是打了一場球的關係吧,沒想到美國也好多人在打沙灘排球。那個大叔很厲害耶!我們約了明天在沙灘見!」
『應該是哪個厲害的選手吧。』對方的表情變得柔和,『夕的遇人運氣一向很好。』
「有嗎?上次去巴西遇到翔陽是衛輔安排的不是嗎?」
他是有打算去巴西沒錯,不過到里約熱內盧是他男朋友的提議。
『是黑尾——就是那個拿手機拍你們比賽的傢伙拜託我的。』音駒畢業生故作無奈地輕嘆口氣,隨即又換回原本的語氣,『跟翔陽打沙灘排球好玩嗎?』
「很好玩!」
他在那邊第一次接觸沙灘排球,雖然名字裡都有排球,但沙灘排球是個跟室內排球截然不同的有趣運動,「翔陽打得超棒!不管是跟他組隊或是當對手都非常有趣!還有研磨和山塔納,大家一起打球好開心!」
『我想也是。』男朋友笑咪咪看著他,『我有看你們的球賽直播,看不出你是初學者喔。』
被衛輔誇獎也好開心!
「在沙地取得平衡跟在船上取得平衡雖然不太一樣,不過概念上很相近,不難!」他突然想到,「不過,影片裡有拍到我嗎?我有跟黑尾先生說我沒有很想要露臉。這樣去旅行會少了一些機會。我希望跟初次見面的人從零開始認識起來會比較有趣!」
『別擔心,影片沒有特別介紹你,而且你還戴了墨鏡不是嗎?』螢幕上的人聳聳肩,『不過,原本就認識你的人應該認得出來就是了。』
「如果是原本認識的人沒關係!」他對著手機螢幕比了一個帥氣的手勢,「像是被衛輔認出來就沒關係!」
螢幕上的人噗哧地笑了出來。他好喜歡好喜歡衛輔的笑聲!
『真希望有機會也能跟夕一起打沙灘排球。』對方這麼說。
他開始想像兩人站在沙灘上,分據在網子的兩側,他能透過球網看見對方像要狩獵般蓄勢待發的守備姿態。太帥了!
「我下次去俄羅斯的時候一起去!俄羅斯哪邊的沙灘離衛輔比較近嗎?」
對方搖了搖頭。
『不用找俄羅斯的沙灘了,聽說波蘭北部的海灘不錯。』
「波蘭?」
他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看見對方笑得促狹,腦中閃出一個想法,「衛輔要去波蘭打球了嗎?」
『噓,還沒有公開,別讓其他人聽到了。』他的男朋友對著他眨了眨眼,『下個賽季。』
「我就知道衛輔最厲害!」他甩著毛巾歡呼,「波蘭我有走過內陸,北邊還沒去過,下次再去找衛輔!」
『等你。』對方微笑著點了一下頭,『對了,你知道牛島若利嗎?以前是白鳥澤高中的學生,白鳥澤跟烏野一樣都是宮城縣的學校——』
他喔喔喔地回答,「我記得他!是用左手扣球的主攻手,我接丟了三球才能接住他的球!」
螢幕上的人在這一瞬間變了眼神。
『所以是夕迎戰過的對手嗎?那我要打敗他。』
衛輔好帥!
西谷想用手壓住左胸底下跳動過快的心臟。可是身體的反射擊敗了他,他伸出的手不是捂著左胸,而是捂住自己打呵欠的嘴。
「衛輔,我想睡覺了……」
對方的語氣軟了下來,『再撐一下,吹乾頭髮才能上床睡覺。』
「可是我明天早上也會再洗一遍、」
『夕。』
他愛死這個唸著他名字的語氣,『聽話,把身體顧好。我們約好要在巴黎見面的吧?』
「唔……」
他噘起嘴看著他的男朋友,他知道對方拿自己這個表情沒有辦法。
想不到,螢幕上的人板起了臉,『我陪你吹頭髮,快點。』
「咦?」
『快點,我該出門去晨練了,你不趕快吹頭髮的話我會遲到。』
「那不行!衛輔趕快出門!」
『你先吹頭髮,吹完我就出門。』
「但吹風機不在這裡……我會吹頭髮的,衛輔先出門!你是世界第一的自由球員,不可以沒去練習!」
聽到他這麼說,對方稍稍瞪大了眼睛,隨即垂下眉毛,露出有些無奈的笑。
『好吧,要說到做到喔。』
「那當然,不然我們打勾勾?」
『都這個年紀了,就別用打勾勾來約定了吧。』他的男朋友對他勾了勾手指,『來,靠近一點。』
他順著對方的要求將臉靠近手機螢幕,直到他跟螢幕的距離近到他的視線無法對焦在螢幕上時,他聽到手機喇叭傳來一聲輕輕「啵」的一聲。
親、親親?
他再度伸出手,不知道該捂住自己的額頭還是臉頰。衛輔是親哪邊?額頭?臉頰?
他的男朋友被他的動作逗笑了,『如果夕有做到答應我的事,下次見面就不是親手機鏡頭了。』
對啊,剛剛明明就是親手機鏡頭!
但西谷覺得自己的額頭和臉頰都熱得發燙。
對方看起來臉色也比剛剛還紅潤許多,但笑容還是這麼從容,『下次見,夕,Kocham cię.』
他下意識反問,「這是什麼意思?」
『跟我每次通話結束前對你說的話一樣的意思。』衛輔稍微移開了視線,又看過來,銀灰色的眼睛中能看見一些閃爍的、金色的光,『這是我第一句學的波蘭語。』
他興奮地大笑,對著自己的手機鏡頭狠狠親了下去。
「衛輔快去晨練吧!我去吹頭髮了!」他對著螢幕上的男朋友揮了揮手,「I Love you!」
他的手機連海水都防得住了,區區一點口水應該沒有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