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家的知夏@SIEP
你其實不是在某一天崩潰的。
而是——
很久以前,就已經開始壞掉了。
只是沒有人發現。
或者說,沒有人在意。
教室的燈很亮。
亮到刺眼。
你盯著試卷上的紅字,數字像是會動一樣,在紙上慢慢扭曲。
「又退步了。」
聲音很輕,但足夠讓你整個人僵住。
不是責罵。
甚至連情緒都沒有。
比責罵更糟。
你低下頭,手指不自覺抓緊紙角,紙面被捏出皺褶。
腦子裡有聲音在說話——
你就是不夠好。
你怎麼做都沒用。
沒人會等你。
你想反駁。
但找不到理由。
回家的路很長。
其實沒有變長。
只是你走得越來越慢。
腳步聲在空蕩的街上回響,一下、一下,像倒數。
你不知道自己在倒數什麼。
只是覺得——
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結束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靜下來。
安靜得太乾淨。
你靠著門滑坐下來,呼吸開始變得不規則。
胸口像被什麼壓住。
空氣進不來。
你用力吸氣。
再吸。
還是不夠。
「……好累。」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曾經寫過整齊的筆記、拿過不錯的成績、被說過「還可以再更好」。
現在卻什麼都抓不住。
視線開始晃。
牆壁像是融化一樣往下流。
天花板裂開一道縫。
不是比喻。
是真的裂開。
你愣住了。
沒有尖叫。
沒有逃跑。
只是看著那條裂縫,一點一點擴大。
像某種邀請。
又像某種審判。
「……算了。」
你輕聲說。
不是放棄掙扎。
而是——
你已經沒有力氣害怕了。
下一秒,地面消失。
你整個人墜了下去。
沒有風。
沒有聲音。
只有失重。
像是被世界抽走。
你落地的時候,沒有痛。
只是很冷。
你慢慢撐起身體。
眼前,是一座城市。
但那不是正常的城市。
建築歪斜,像被巨大的力量扭曲過;
街道裂開,深不見底;
天空灰白,像壞掉的螢幕。
遠處,有東西在動。
不是人。
你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那東西停下來。
然後——
朝你衝過來。
你轉身就跑。
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炸開。
呼吸亂掉。
心跳失控。
你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你知道——
被抓到會完蛋。
腳下一滑。
你整個人跌倒。
膝蓋撞上地面,痛感終於回來。
你想爬起來。
但身體不聽使喚。
那東西已經逼近。
影子壓下來。
你下意識閉上眼。
「……嘖,真會挑地方摔。」
聲音從旁邊落下來。
帶點不耐。
又帶點——奇怪的冷靜。
下一秒,風被劈開。
什麼東西被斬斷的聲音。
很乾脆。
很俐落。
你愣住,慢慢睜開眼。
眼前的怪物——
已經被切成兩半。
像被否定一樣,開始崩解。
站在你前面的人,收刀。
動作輕得像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黑色的制服,微微晃動。
他回頭看你。
眼神不算溫柔。
但很穩。
穩到讓人忍不住想靠過去。
「欸。」
他開口。
語氣像在處理麻煩。
「還能站嗎?」
你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被堵住。
他看了你一秒,嘆了口氣。
走過來,單手把你拉起來。
力道很穩。
沒有多餘的溫柔。
但——
沒有放開。
「先離開這裡。」
他說。
「這一帶不安全。」
你被他拉著往前走。
腳步還在發抖。
但不知道為什麼——
那種快要窒息的感覺,稍微退了一點。
你忍不住問。
聲音很輕,很不確定。
「……你是誰?」
他沒有馬上回答。
只是看著前方,像在確認什麼。
過了幾秒,才開口。
「名字啊。」
他像是覺得有點麻煩。
但還是說了。
「保科。」
他淡淡地補了一句。
「保科宗四郎。」
風從破碎的城市之間穿過。
你站在那裡,被他拉著。
第一次覺得——
也許,還沒有完全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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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家的知夏@SIEP
你開始記得路了。
或者說——
你開始記得,跟著他走過的路。
哪裡會崩塌、哪裡會出現怪物、哪裡暫時安全。
那些原本混亂的景象,因為他,一點一點有了秩序。
「這裡不要停太久。」
他站在斷裂的高樓邊,語氣隨意。
「十五分鐘後會塌。」
你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他瞥你一眼,像是在說「這還用問嗎」。
「看就知道了吧。」
你其實還是看不出來。
但你點頭。
因為——你相信他。
慢慢地,你開始不再一直顫抖。
開始能在他身後走得穩一點。
甚至偶爾,可以在他轉頭的時候,跟上他的視線。
「那邊。」
你有一次指著遠處。
「是不是……比較暗?」
他停了一下。
看了你一眼。
那一瞬間,你以為自己說錯了。
但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還行,有在學。」
那句話很輕。
卻讓你整個人,莫名其妙地安靜下來。
你沒有發現,你開始等他。
不是刻意。
只是當世界開始晃動、聲音開始扭曲、空氣變得難以呼吸的時候,你的第一個念頭變成了——他會來。
你沒有再想過別的可能。
那天,天空裂得很嚴重。
不是一道縫,是整片都碎掉。
像玻璃一樣,一塊一塊掉下來。
你站在街中央。
周圍沒有他。
其實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
有時候你們會分開行動。
有時候他會說:「我去前面清一下,妳待著別動。」
所以一開始,你沒有慌。
你只是站著,等。
遠處,有聲音。
像低語。
像嘲笑。
地面開始震,裂縫從腳邊延伸出去。
你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保科?」
你試著叫。
聲音被空氣吞掉。
沒有回應。
那個念頭第一次出現。
很小,很不應該。
如果他沒有來呢?
你立刻否定,搖頭,像要把這個想法甩掉。
「不會的。」
你低聲說。
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但怪物已經出現了。
比之前更大,更扭曲。
像是把所有你聽過的聲音揉在一起。
妳不夠好。
拖累別人。
沒有人會一直陪妳。
你後退,腳踩空,差點掉進裂縫。
你穩住自己,呼吸開始亂掉。
「……保科。」
這一次,你的聲音開始發抖。
怪物逼近,影子覆下來。
你想跑。
但腿不動。
腦子裡只剩一件事——等他。
你沒有躲,沒有反擊,沒有思考。
只是站在原地。
等。
像過了很久。
也可能只是一瞬間。
他沒有出現。
怪物伸出手,抓住你。
那一刻,你才真正意識到——他不會來。
不是因為不想。
而是他也做不到。
恐懼在那一瞬間炸開。
不是對怪物。
是對那個念頭。
如果他不在,我什麼都不是。
你開始掙扎。
太晚了。
視線被黑影吞沒。
聲音變得很遠。
你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風突然被撕開。
一道極快的斬擊,帶著失衡的力道,不像以前那麼乾淨。
怪物被硬生生劈開,但沒有完全斷。
你被放開,跌在地上,劇烈咳嗽。
有人抓住你的手,很用力,幾乎痛。
「……妳在幹嘛。」
聲音低得壓著什麼。
你抬頭。
是他。
但不一樣。
他的呼吸亂了,制服破了,手臂上有裂開的痕跡,像這個世界一樣。
他不是從容地站著。
而是趕來的。
而且,差一點沒趕上。
「為什麼不動?」
他盯著你,眼神比以往都深。
你張口,聲音卻卡住。
最後只剩一句,很輕,很醜陋的真話。
「我在等你。」
空氣瞬間安靜。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直接把你拉近,力道重得不像平常。
「……別開這種玩笑。」
他低聲說。
你愣住。
他盯著你,一字一字壓下來。
「妳是打算,在這裡等死嗎?」
你呼吸一滯,眼眶瞬間熱起來。
「我……我以為你會來——」
「我不是每次都能來!」
他第一次,直接打斷你。
聲音不大,但重得像砸下來。
你整個人僵住。
他像是意識到什麼,停了一瞬,呼吸壓得更低。
然後,他說了那句話。
「……我呢?」
你怔住。
他看著你。
眼裡不是責備。
是某種幾乎藏不住的東西。
「如果妳什麼都不做,那我拼命過來,是為了什麼?」
世界還在崩,天空還在碎。
但那一刻,你什麼都聽不見了。
只剩一件事慢慢浮上來。
你一直以為,是他在救你。
但其實,他也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