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的金髮在昏黃的黃光下變得濃豔。

　　咖。

　　俄羅斯人纖長有力的手指捏著深色的木棋，在由深淺不依的方塊構成的木盤上敲響了一聲冷清的殘響。蘇洛眨著眼睛想，他剛剛還用那雙乍看之下優雅漂亮的手扣下狙擊槍的板機殺掉了一個人呢。

　　蘇洛拽了拽披在身上的毯子。他為了逃離猝不及防的身分暴露而在毫無憐憫的午後雷陣雨中和意圖置他於死地的黑幫們周旋直至脫身，他的衣服全在火爐那裡等著烤乾。雖然披著毯子但還是有點冷，他可不想感冒。而伊利亞在他的隱藏式耳機裡極為冷靜的低聲發話要他蹲下時，有些失真卻依舊低沉不亂的嗓音直到幾小時後的現在仍餘音繞耳，宛如一根羽毛，輕柔卻無法忽視，撓得蘇洛心神不寧。

　　他正坐在伊利亞對面的沙發上，他們圍著一張小桌子。伊利亞在這間安全屋裡待了很多天，而蘇洛正和蓋比在另一棟大宅子裡工作。伊利亞得看照著他們。就像今天，身分敗露的蘇洛要是沒有伊利亞從不倦怠、宛如機器般的精準狙擊，他現在恐怕已經身中數槍橫死在大街上了。

　　蘇洛盡量把自己縮進毯子裡。伊利亞肯定會把他的棋盤拿過來，蘇洛按耐著想抱怨這安全屋怎麼還是冷得要命的充動，想像著伊利亞無時不刻用監聽系統注意著自己，一邊記錄著自己從宅邸裡套問出的情報，或者和自己下棋。

　　他下幾盤了？棋盤上的旗子交錯著，看上去有點膠著。蘇洛就這樣毫無顧忌的盯著與他一同坐在一盞昏暗鹵素燈底下，伊利亞被染成燦金色的髮梢。上一次看到這顏色是在雅典的夕陽底下。除了金色之外還有陽光輻射出的橙紅，像威士忌。噢，現在比較像龍舌蘭。美國人繼續放著自己的目光從俄羅斯人的髮梢游移至俄羅斯人光潔平坦的額頭上。

　　冷豔。

　　蘇洛垂下眼簾。嗯，這個詞很好。而後美國人又抬起眼睛盯著，伊利亞沒理他，手指按著其中一個旗子正遲疑著，接著他蹙起眉頭，光潔的額頭便隨之出現了隱隱約約的溝壑，精準的切割出了矩形，伊利亞那雙懾人的、帶著西伯利亞高原上的寒冷似的冰藍色眼睛就藏在那濃黑的陰影裡。

　　蘇洛不著痕跡的呼吸一滯，幾個小時前，這雙眼睛可能透過狙擊鏡凝是著自己。一天前，他和伊利亞的眼睛在安全屋浴室裡帶著些許汙點的梳妝鏡中相遇。在更之前，他坐在伊利亞身上正泛著高熱，一波波的快感被汞進身體裡，伊利亞的手、伊利亞汗濕的髮梢、伊利亞蹙起的眉頭，他被伊利亞填滿了。他還記得他低下了頭，望進伊利亞那雙飽含著情慾的藍眼睛裡。蘇洛從沙發上滑下幾分，確定自己還靠在那裏，沒有伸手把伊利亞抓過來吻他。

　　該死。蘇洛蹙起眉，扯著毯子把自己裹好。事實上他們都低估了這個任務對蘇洛可能遭遇到的危險，儘管必須承擔大部責任的威佛利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新的安全屋安置他們，但若不是伊利亞一板一眼、近乎苛刻的安全要求，他們也不可能真的全身而退。

　　蘇洛逼自己閉上眼睛，在有過這樣的經歷之後，他實在很難控制住自己更進一步的迷戀伊利亞。他不知道伊利亞怎麼想，但蘇洛倒是想方設法不去回憶伊利亞那片寬扁的唇吻起來的觸感，不去想伊利亞那雙那大手在接吻的時候揉著他後頸的力道——

　　「我哪也不會去，Cowboy。」伊利亞說，彷彿他真的感覺到蘇洛露骨的注視和此時他腦海裡正灌滿的，被不安觸發的渴望所牽引出的火辣記憶。

　　噢，這要命的渾蛋。

　　沙發和矮桌發出擠壓和碰撞的聲響，已經注意著別碰歪棋盤的蘇洛還是因伊利亞拉扯他的力道而碰倒了棋盤上的旗子。但他也如願以償的嚐到伊利亞唇上的柔軟。

　　冷豔、濃烈、寂靜、像伏特加一樣火辣。

－END－

之前在噗浪隨機速寫的極短文，今天把它重寫過。

--

　　梅麗葉爾在歷史課上恍了神，拿著觸控筆在平板上畫了隻正努力浮上水面的海龜，她偏著頭想了想，又加上幾隻躺在沙灘上的螃蟹。一邊畫著一邊在內心數著秒，打算下課後就要奔向十里外的海邊。

　　她喜歡大海，不只因為自己的名字帶有海的氣息，她逝去的父親也熱愛那片一望無垠的海，這是自己與父親相似的地方，縱使她對他毫無印象。

　　「……法則是無法改變的。梅麗葉爾？梅麗葉爾！」

　　抬起頭，看到歷史老師瞪著自己，梅麗葉爾下意識地將電子書上的塗鴉抹去。受少子化與資源不足的影響，他們已經很少使用紙本書了，但又因通訊問題而無法改成線上教學，導致現下一個班人數寥寥無幾，卻又不得不聚集在一起，這種情況下，一不專心很容易就被老師盯上。

　　「梅麗葉爾，請敘述保護人類不受奧圖瑪塔傷害的兩項法則。」

　　「第一項法則：不能傷及任何生命；第二項法則：不能改造自己或其他機器人。」就著平板上提供的內容覆誦，梅麗葉爾在內心翻了個白眼，她知道這兩項法則早已成為歷史。

　　「那為什麼我們要製造奧圖瑪塔？」

　　「因為太陽風暴，把地球表面變成輻射沙漠，癱瘓了地面上大部分的通訊系統，」她停頓下，咬牙說出令人厭惡的企業名稱，「ROC企業創造了朝聖者7000機器人系列，也就是奧圖瑪塔，讓它們負責築防護牆與機械雲，以保護最後殘存的城市居民。」

　　「很好，梅麗葉爾。」老師甩著裙尾走向台前，點開電子黑板的下一章節，「那我們開始進入下一個部分──奧圖瑪塔的失敗。」

　　以筆繞著自己鬈曲的褐髮，她顯得有些心煩氣躁，看著電子黑板的畫面，思緒飛到更遠的地方，那是一片廣大且荒涼峽谷，在峽谷的彼端一無所有，除了奧圖瑪塔。

　　克莉歐，梅麗葉爾是多麼想見到她，那個在父親人生最末陪伴過他的機器人。

　　母親未曾隱瞞父親的死亡原因，他逝於輻射沙漠中，在此之前與一群突破法則的機器人在一起。她表示她需要知道這些，除了保護自己，也必須明白她的父親一直想前往一個有未來的地方、擔心她的安危，然後用盡全力保護著她。

　　「你父親愛妳，梅麗葉爾，只可惜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

　　『就跟人類一樣，已經沒太多時間了。』每聽到故事的結尾，她總會這麼想。

　　縱使母親總在敘述自己出生的故事後，強調打破法則的奧圖瑪塔十分危險。但她打從心底相信他們是無害的，梅麗葉爾知道這有些天真，但或許是因為他們幫助過自己的父親，又或是克莉歐曾觸碰過她，她無法帶有惡意或畏懼的看著他們。

　　甚至她常常會想：不知道克莉歐有沒有想過她的父親，又或是回憶起強褓中的她。

　　然後才意識到，這樣的想像，或許只專屬於走到盡頭的人類，機器人真正會想些什麼，沒有人知道，也不能探問城市裡的機器人，因為他們未曾好好活過。

　　下課鈴響，梅麗葉爾收拾著書包，一個人搭著公車前往海邊，她看著窗外的景色，聽著收音機的氣象播報。

　　──今日無法見到太陽，機械雲將於下午五點十七分降雨，請注意自身安全。

　　她低頭看了看全身的裝備，黃色塑膠雨衣和到小腿一半的黑膠鞋，暗自竊喜著回家時這身行頭不用再更換。

　　步下公車，一片漆黑，她踏著沉重的步伐，隔著鞋感受沙子的觸感，據說海洋也被輻射汙染了，沒有海龜也沒有螃蟹，什麼生物都沒有。

　　但梅麗葉爾仍是喜愛來到海邊，就這麼佇立著聽海浪刷洗沙灘的聲音，好似那規律的聲響會永無止盡的持續下去。

　　像父親對她的愛一樣，像她所擁有的未來一樣。

　　梅麗葉爾相信自己總有一天會見到克莉歐，但不會是現在，因為這地方還得以讓生物生存。

　　而倘若那日到來，她也準備好要向克莉歐問的問題了。

　　──為什麼雨水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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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麗葉爾 Meriel Fin.

在電影的最終，我想賈克應該是死了，而海也不一定存在，但活著的慾望與生命仍存在著，一切基於父親對女兒的愛，我相信她一定也能感受到的。一直以來都很愛《奧圖瑪塔》這部電影，它闡述了生命、創作以及延續，很美也有詩意，接近毀滅不代表要放棄所有的努力，賈克就是這樣的角色，我很愛他，也愛這部作品中所有的元素。

Jim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

他覺得刺眼，困惑地又重新閉上，聲音湧入他的世界。一開始，是一個女人的高亢聲音。

「他醒了，快，快叫醫生！」這是一個緊張又充滿感情的聲音。

然後是一個低沉的男聲。

「冷靜點，Jim既然醒了就會沒事的。」男人明顯在對女人說話。Jim？是在說我嗎？Jim徒勞的在自己的記憶中搜索這個聲音的主人，卻發現是一片空白。

滴滴滴的機械音成為了背景音效，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自動門啪搭地打開又關上，好幾個人同時在講話，語速太快，Jim無法分辨他們在說什麼。一隻手撫上自己的額頭，那是一隻很溫暖的手，帶著粗繭，很大，雖然粗糙卻柔軟。

「Jim……」同樣的低沉男聲，Jim覺得這個聲音相當熟悉，卻怎麼也無法和腦中的任何人配上。

Jim眨了眨眼，企圖清明自己的視線。一個有著深邃五官的金髮男人出現在視野中。

「Jim，你現在覺得如何？」

是剛剛的低沉男聲。他明顯認識自己，但自己卻對他沒有絲毫的印象，只是有股熟諳感，尤其是那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湛藍雙眼。Jim張嘴想說些什麼，喉頭卻乾澀地發緊。男人立刻察覺了自己的不適，他扶著自己幫自己坐起身，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遞過一杯水。Jim感激地接過，溫潤的水滑過食道，讓Jim的嘴巴得到一絲舒緩。

Jim環視四周，他在醫院，而且是ICU，至少身旁的儀器看上去就像醫療器材，考慮到他與這些東西打交道的經驗豐富，他對自己的判斷很有自信。但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這。

透明的ICU玻璃門滑開，一個金髮女人踏著急切的步伐衝了進來。Jim認識她，她走到自己面前關切的摸著他的臉，並用原始的方法上下檢查著Jim的身體，「Jim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哪裡還會痛嗎？天阿那傢伙居然……我發誓我會讓他付出代價！」女人連珠炮似地問著Jim，最後朝著某個Jim不知道的對象怒吼。

Jim想叫她並釐清一些現況，卻發現自己無法言語。

男人把注意力放到了女人身上，「別這樣，他才剛醒，妳先別激動。」

「我要怎麼不激動？我們的兒子就在我面前……我差點就失去它了，Geroge，我不懂你為什麼這麼冷靜……」女人說著說著便發出一聲低啜，然後倒進男人的懷中。

Jim震驚地看著男人，他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男人的臉是如此熟悉了，他沒見過他本人，卻總是能在各個角落看見他的相片。

「沒事的Winona，Jim現在醒了不是嗎？他還在這裡，我們沒有失去他。」男人摟著女人，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並在她頭上吻了一下，「Jim和我都在這裡……」

這是他爸爸，Geroge Samul Kirk。

***

「你說什麼？」Winona的聲音在診間迴盪著，「逆行性失憶？還有可能的失語症？」

「Ms. Kirk你冷靜點，Jim他遭受了一場嚴重的車禍。人的大腦相當脆弱，有任何差池都有可能導致損傷，事實上，以他的狀況來說，這樣的結果還不算太壞。」醫生分析給Winona聽。

「我兒子現在又失憶又不能說話，你卻說這不算太壞？」Winona歇斯底里的吼過去，「那怎樣才算壞你告訴我？啊？」

「Ms. Kirk我不是這個意思……」醫生對咄咄逼人的Winona有些招架不住，他用眼神向Geroge求助，Geroge卻彷彿在沉思著什麼沒有反應。

Jim拉起Winona的手，試著向她展示一個能令她放心的笑容。主要是他覺得如果放任他媽媽失控下去她可能會毆打醫生也說不定。

Winona感受到來自兒子的安撫，發現自己可能真的過於激動。她理了理頭髮，拿出她身為聯邦軍官沉著的一面，「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麼來幫助他？」

醫生見Winona的情緒似乎比較穩定了，他才說，「其實我們還不能確定Jim的狀況，只是從腦部斷層初步估計可能會有這些症狀，詳細的病情還要請醫療團隊做進一步的分析。」

我真的不能說話嗎？Jim自問，其實他覺得整件事更像是他們一直說，他爸、他媽、醫生來來回回的快速對話，讓他找不到機會發出聲音而已。他認為自己應該澄清一下。

「媽……我沒事……」Jim壓著嗓子裡的疼痛發出破碎的聲音。

Winona和Geroge驚訝地看著他，而後Winona將他擁入懷中，反覆呢喃著Jim的名字。Jim先是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身體感受著Winona傳過來地柔軟熱度，隨後垂下眼簾，反手抱住Winona。

***

Jim隨著Geroge和Winona回到他們在舊金山租的公寓，Geroge宣布他們這兩天就會整理好行李回愛荷華讓Jim『靜養』，這是醫囑之一。Jim有些愧疚的問是不是因為自己他們才要舉家遷回那個窮鄉僻野，Geroge只是發出豪爽的笑聲，然後揉亂Jim的頭髮，叫他臭小子別想太多。他本來就覺得在舊金山太忙雜事太多星聯總部又太囉嗦，

*純屬後記

*其實上映不久就去看電影了，剛看完電影就寫了這篇的一半，一直到現在才補成一篇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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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病床上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讀著雜誌。

「Ten signs that he is into you.」Cory唸著雜誌某頁的內容，「He looks you in the eye when he speaks.」

她抬頭看著他，他說話時總是直視她的眼睛。

他的眼像玻璃珠子，明亮而透徹，無參入任何一點雜質，如同那風河谷的冰天雪地。

「She ran six miles in the snow.」她說。

「Yes,she did.」他答。

她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控制不住的往下墜落，滑過她滿是傷痕的漂亮臉蛋。

他緊握著她的手，試圖穩住她的情緒，伸手替她拭去淚水。

她聽不清他接著讀了什麼，因為她哭了起來，哭聲將他的聲音掩蓋了過去，他唸著直到她哭累後沉沉睡去。

*

陽光從病房窗戶灑落，本應帶來生氣的陽光，卻在落腳時丟了那份活力。

陽光照射到醫院潔白的牆壁後，用淡然的光照亮病房。

Jane在光線照射下醒來，她睜開眼睛，反射性的喊了一聲，「Cory……」

「Cory不在這。」一個粗糙的聲音回答了Jane，他吃力的將自己有些肥胖的身體從椅子上撐了起來，「需要一些水嗎？」

「好，謝謝你，Ben.」Jane眨眨眼伸手接過Ben遞過來的水杯，自己印象裡Cory明明一直都在的，「Cory去哪裡了？」

「我不知道。」Ben晃著身子回到椅子上，「我來的時候這裡可沒半個人。」

「你這樣看起來就像個孩子。」Ben指著Jane懷裡的那隻小鱷魚笑道。

Jane低頭看見懷裡的小鱷魚笑了笑，「Cory給我的，他說這樣比較有家的感覺。」

「也許你可以給他一個家。」Ben看著Jane低聲的說了一句。

「什麼？」Jane抬頭，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沒什麼。」Ben站了起來，「我得回去了，再見。」

「再見。」Jane點點頭道。

*

Cory帶著滿身疲憊回到Jane的病房，手裡還拎著食物。

「你去哪裡？」Jane偏過頭看著Cory，略微皺了皺鼻尖，「你帶了什麼來？」

「鼻子真靈。」Cory笑了笑，坐到了Jane的床邊，「我去了Martin哪裡陪他坐了一會，回來的時候順便帶了晚餐過來。」

Jane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Cory則伸手幫她喬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名產嗎？」Jane看著Cory從紙袋拿出食物打趣說。

「只是湯跟一些簡單的食物。」Cory笑著把食物都拿出來。

「你看上去很累。」Jane伸手想觸摸Cory的臉，但傷口讓她的手指停在一個尷尬的距離。

「外頭風雪太大。」Cory把臉湊到她的手指旁，Jane的指尖蹭了蹭Cory的臉頰，有些冰冰的。

Cory舀起一匙雞湯，放在Jane的唇邊，Jane緩緩的喝掉它，「Good，我怎麼不知道附近有這麼好喝的湯。」

「因為它買不到。」Cory的笑容帶著一些害羞，也許太久是太久沒人稱讚過他的手藝了。

「你做的！？」Jane驚訝的問，明明在他家只喝過白開水，但同時動到了傷口，Jane疼的直皺眉，「噢…」

「嘿，小心一點。」Cory伸出自己的手覆上Jane的，一股暖流從Cory的掌心傳來，似乎減緩了一點疼痛。

Jane抬頭對上了Cory的眼，兩人之間只有一根手指的距離。

Cory眨了眨眼，在Jane還沒來得及從翠綠的玻璃珠子裡讀出任何訊息之前，溫暖的唇覆蓋了上去，像是怕弄化雪花般，這個吻很輕很柔。

又來偷偷當舊文搬運工。

是四個小短篇的集合體。時間點設在X-Men: FC，非HE注意。

　　1.

　　那是一種難以遏止的分裂。

　　Charles能感覺到，近在眼前。他只要伸手就能觸及，那在記憶所屬的微小區塊中，以緩慢卻粗暴的方式被撕裂著的核心本體。

　　將手繞過一隻黑棋，提起白騎兵，Charles讓它往斜右方跳去，等待對手下一步動作。Erik很靜，坐在對面扶手椅中被大片陰影壟罩著，約兩分鐘才選擇將皇后後退，放棄了左翼的主教。

　　Charles將身體往前傾，如今他的城堡岌岌可危。只有犧牲掉兵卒或進犯對手的領域兩條路可走。只用不到十秒鐘，Charles就決定選擇後者。

　　Erik從頭到尾都坐在陰影裏靜待，黑色高領上衣貼在頸緣隨呼吸起伏，像是等待判決來臨的死刑犯，又像等待指令的劊子手。Charles以十分委婉的方式讓黑棋於網格線間倒下，那是位騎士，馬身是色澤偏暗灰的梨木。才剛將旗子推倒，Charles就見Erik移動手腕，用那骨節分明的手於黑皇后的棋座底部向前推行。

　　「將軍。」Erik說出自坐下至今吐出的第一句話，聲音很輕，語調卻十分沉著。Charles將背部靠回扶手椅，思考著該不該繼續掙扎。

　　他能感覺到，近在眼前。像是剛裝上琴弦的小提琴，磨合之間發出凄厲的高音。

　　他不是位正人君子，至少此刻不是，Charles能聽見Erik在心底正低喃著極小聲的「追上我」，卻怕自己超出那條界線，摔下棋盤之外的深淵。

　　重新將身體往前傾，他決定放手一搏。

　　「還沒將死，」Charles將手扶上國王：「等著吧。」

　　2.

　　那晚過後，Erik從未與Charles追究其中的枝微末節。就像那被洋流悄悄帶離國界的潛水艇一般，除了腦海中殘留的片段之外什麼也沒留下。

　　事實上，Charles希望Erik會追究，那是應該的，然而那晚兩人從漆黑的海中上船時，Erik只是站在濕冷的甲板上，沒說話。

　　Charles看著比他還高大的Erik，發現自己無法停止顫抖。其它人都以為他是因失溫而發顫，可Charles明白他不是。

　　他在為這短短十五分鐘內所感受到的記憶而發顫、為那記憶之間參雜的無數情緒而發顫。那麼遙遠的國界之外，曾有一位男孩歷經了人生中最大的傷痛，這麼多年後，又眼見仇人消失於視線內卻無能為力。

　　Charles看著這位陌生人，卻不能說是全然陌生。他知道他叫Erik Lehnsherr，知道他來自荷蘭，知道他所有的悲傷與喜悅，也知道他手臂上有一串刺青。214782，每一個字母都於寂靜間焚燒過往，從烙上去的那刻就從不止歇──他知道Erik偶爾會按住左手，試圖回憶那裏仍是一片空白。

　　而這絕對是一種附加的情感轉移作用。Charles別開視線，試圖在內心說服自己：這全都是由於情緒同步所產生的短暫殘留效應。他不該激動，更不該放入責任感。

　　但事實是，只稍瞥一眼悵然若失的Erik，Charles就知道自己陷入了。他才剛認識這位陌生人不到十五分鐘，就已成為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人。那是一種無法遏止的分裂，分開他的思緒、情感與理智，然後在腦海的另一邊悄悄形成一道由Erik Lehnsherr所圍起的新國界。

　　「你不是一個人。」Charles看向汪洋，再度重複當時說過的話。

　　廣大海面之上，那則低喃被吞沒於黑暗之中。

　　3.

　　Charles盯著天花板，試圖壓下內心那股喧囂。現在是深夜十一點，除了窗外偶有鴞鳴，其餘安靜得恍若夢境。

　　他現在連那股聲音也聽不到了，那股因為他的私心而一直存在的聲音。Charles翻身，盯著窗戶。淡色壁紙嵌碎花紋自窗緣一直延伸，最後包裹住整個空間。

　　他需要那股聲音。獨自沉思時的低語、晨跑時輕哼的旋律、從未出現在他人面前的挫折──Charles一直在聽，聽Erik每一分思想，像個沉溺毒品的重病患者，現在正是戒斷期。

　　他知道這是不道德的，但自從那晚過後，在這件事情上面他毫無判斷能力。他做出了承諾，卻在承諾開始之前就已違反諾言。偶爾內心會有什麼警告Charles停下，然而更多時候，Charles選擇忽略那道警告，不著痕跡地掩飾那股貪婪。

　　今晚顯然是數月以來最安靜的一晚。他猜Erik或許已經回到臥房就寢，卻感受到那股意識是清晰的。Charles沒有更深層探索下去。他不希望Erik發現，不想冒那份風險。

　　可接下來於腦海中出現的聲響卻令Charles驚訝不已。就在他以為Erik今晚不會再有動靜時，有什麼東西於對方心底浮起了。

　　他感受Erik打開房門、站在門前，而後一小片名字驀然浮現

Kirk吐了。

在艦橋上。

他相當確定這不是他的問題，因為他聽到不只一個人發出『Urrrrrrrk』和『Ouuuuuuhhhha』的聲音。

他轉頭看向右後方的瓦肯人，這是他遇到事情的反射動作。瓦肯人看起來還好，沒吐。有可能是因為瓦肯人有甚麼該死的比人類好一百倍的平衡系統或消化系統或管他甚麼。但即使如此，他的臉也呈現一種不自然的慘綠，Kirk想這絕對是說明了甚麼的。

「你們兩個……給我解釋清楚！」Kirk知道自己有多狼狽，看上去離『艦長形象』說有多遠就有多遠，但他還是在穩住身子後，無視於自己儼然就像是浸泡在一堆嘔吐物中，朝前方的開船二人組咆哮。

絕對是他們兩個搞的鬼！Kirk毫不懷疑自己的直覺，他不需要福爾摩斯的觀察力甚麼的也知道，因為他們兩個是整個艦橋上唯二沒有受到嘔吐攻擊的兩個人類。

(Kirk強烈懷疑Spock也吐了，他可能把嘔吐物偷偷吞下去了。)

「看！間長，我們到達目的地了！」俄羅斯人擺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指著前方的景色說。Kirk相當熟悉這個表情，這就是他典型做了甚麼擺明了違反規章但又鑽了漏洞讓人罰不到他的表情。

「我覺得我們應該破了紀錄！」Chekov興高采烈地轉頭跟隔壁的Sulu說。

「那當然，我剛剛可是用曲速九開進你導航的路徑中。」龐克日本人如是說，看起來無不得意。Kirk皺起眉，誰准你開到曲速九的？我剛剛不是說曲速六前進嗎？等等，企業號可以開到曲速九？

高速電梯的門打開了，來者甚至都沒有請求進入艦橋，他拿著Padd衝到開船二人組的前面，「我拍到了！Sulu這太厲害了值得紀念，我為你改造引擎總算值得了！」

Kirk皺眉，你為誰改造引擎？

「廢話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Sulu毫無障礙的接受恭維。

「嘿是我規劃的路線！」Chekov不滿自己的貢獻被忽視抗議著。

也許他們都突然感應到了來自自家艦長的殺氣，他們停止活在自己的對話中，但Kirk已經推測出大部分的事情。

「誰起的頭？」Kirk飽含怒意地問。

「是Sulu先挑釁我沒辦法規劃出那麼複雜的路徑！」小俄羅斯毫不猶豫地出賣了隔壁的龐克日本人。

「你自己還不是說：『就算我規畫了你也開不出來』？」Sulu反過來指責，「而且你還抱怨企業號現狀太爛沒辦法達到效果！」

「我可是把規格都好好的交給你們了！」專業被質疑的Scott立刻跳出來維護自己的尊嚴，然後發現這不是維護尊嚴的好時機。

Chekov發現整個艦橋沒有人與他們一同歡樂，顯然大家並不喜歡與嘔吐物為伍。他喏喏地說：「可是……可是我們提早了半天到目的地，不代表我們可以多休半天假嗎？」

Kirk的氣不打一處上來，最好事情是這樣決定的！他說真的也不知道要怎麼罰他們，畢竟除了他們之間愚蠢的挑釁，Sulu違反上級命令從曲速六開到曲速九，他們壓根沒有違反規定。沒有人員傷亡(扣掉嘔吐物的話)，增加航行效率，改進艦船效能。Kirk真的很頭大，他真的很想罰他們，但他們作的事原則上都是要記功的。

「你拍了甚麼？」Kirk伸出手向Scott要那塊他拿來炫耀的Padd，想知道他們到底在興奮甚麼。

那是一張記錄企業號軌跡的照片，軌跡寫著宇宙霸主James Kirk。

很好這下他不知道該不該罰他們了。

Fin.

12

蘿倫走進會客室，看到從沙發上起身的這名男子，明顯的愣在了原地；但不到幾秒的時間隨即掛上客套的笑容，向他輕輕點頭。

「您好。」

「您好。」男子對她微笑，「您是布蘭特先生的秘書嗎？我是貴公司聘請替布蘭特先生整理家務的杭利，我想請您幫我找我的雇主布蘭特先生。」

「布蘭特先生今天請假。」

「這樣嗎？」他露出遺憾的表情，「原本有些事情想請教他的。請問我該如何跟他聯繫呢？」

「這恕我無可奉告。」她從自己的坐位站起身，「對了，布蘭特先生交待我要跟您說明之後的工作調整，請您再坐一下，我去準備咖啡。」

「啊，不用了，我馬上就－－」

「杭利先生。」她硬生生的打斷對方，「請您再坐一下。」

男人看著她，嘴角的笑意不減，但眼神明顯變得銳利而嚴肅。他點點頭，「我明白了。」

她回到前廳，請招待人員幫忙準備咖啡；在等待的期間，她拿出自己的隨身記事本和筆，翻開空白頁開始在上頭書寫，直到招待人員端著兩杯咖啡回來，她才將記事本放回隨身提包中，匆匆接過咖啡走回會客室。男人還坐在那裏，看似隨意的環視著四周，但蘿倫知道對方正在找監錄設備的位置，這是他們這種情報機關對外會客室的標準配備。她也知道，現在對方坐的位置恰巧就是監錄設備拍得最清楚的位置。

她走到Ｌ型沙發的短邊坐下，將一杯咖啡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放在自己的左側桌面，那側桌面只有兩個沙發矮凳，跟男人現在坐的位置相對，除非人數太多，一般不會坐到那裡。「請用。」他對男人說。

男人看著那杯咖啡擺放的位置，立刻起身移動到了對面，在坐下前還對她眨了眨眼，「謝謝。」

她點頭回禮，拿出提包中的記事本和筆，「首先，想先跟您請問目前您的工作狀況如何？」她邊問，邊將記事本翻到她剛才寫的第一頁。

－您的造型變成這樣我差點認不出來了，長官。任務還順利嗎？

對方微笑，「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謝謝貴公司提供給我這個工作機會。」

「可以簡述一下您的工作內容及工作頻率嗎？雖然我們公司有跟您定契約，但應該有依雇主的要求變更？」她將記事本翻過一頁，已經拔開筆蓋的筆尖貼在已經寫了字的頁面上。

－您怎麼會突然過來？契約上的公司地址並不是這裡，您出現在這裡會讓人起疑的。發生了什麼事嗎？

男人抿緊嘴巴。

「我得跟布蘭特先生親自確認後才能回答您。」他雙手交握，態度誠懇，「我不確定能不能跟您說明這個，畢竟我的雇主並沒有允許我將我們之間協議過的工作內容告訴其他人。」

「我明白了。」

她邊應聲，邊快速的在頁面的空白處寫著，「布蘭特先生有交待過您，他請假期間仍然要請您繼續家務工作嗎？」

－我有聽說最近新發現的事證。上面要收線了嗎？

「是的。」男人回答，「請問能告訴我布蘭特先生的聯繫方式嗎？我認為在他不在的期間進出他的屋子還是親自報備比較好。」

「您別擔心，我會再幫您轉知布蘭特先生。」她沒有停下筆。

－您相信他嗎？

這個男人緩慢而堅定的點點頭。

「布蘭特先生說這些日子謝謝您的協助，您幫了他很大的忙。」她將裝了咖啡的杯子和盤子一起端了起來，遞到對方面前，「請用吧，咖啡快涼了。」

男人對她微笑，雙手接過杯盤，「謝謝。」

「請讓我您確認一下您下次工作的日期，好跟布蘭特先生報告。」

她再度拿起記事本，翻了其中一頁。這是她留下訊息的最後一頁。

－布蘭特住院，醫院地址的紙條在杯子底下。

杭利瞥了一眼她的筆記本，很快把咖啡一飲而盡，將空了的杯盤放在桌面，「我待會就會過去。」

「好的。」

兩人一起從位子上站起身，蘿倫將這名家務專員送到會客室門口，向他微微鞠躬，「祝您今天順利。」

男人側過身對她輕輕點了一下頭，快步走向大廳，消失在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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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起因於他深夜接到的那通電話。

來電資訊顯示是威廉‧布蘭特打來的，原本杭利並不想接，畢竟他才剛留下了那樣的字條，對方應該是打來要質問他的；何況也只有布蘭特會直接在大半夜撥電話給他，他才第一天工作就有領教到這一點。

但對方沒有放棄，手機被他放在床頭櫃上，總是震了好一陣子之後切斷，隔沒幾秒又開始震動，再度震了一段時間後再切斷，就這樣來回打來了將近十次。之後突然就陷入了一片沉靜，他等了一段時間，都沒再有任何來電，他本來打算就這樣去睡覺了，但又突然覺得不對，要是對方打來不是要質問，而是要求救的話？他也曾經告訴過布蘭特，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就打電話給他，像上次腸胃炎的時候那樣。

他從床頭櫃上撈起手機，按下回撥鍵，回鈴音響了兩聲電話就被接了起來。

「您好，這裡是杭利。請問是布－－」

『你是布蘭特的家務專員嗎？』

不是他雇主的聲音。

但他撥的這支號碼是他雇主的號碼沒錯，他小心的反問，「我是。請問您是哪位？」

『你是中央情報局的人吧。』

電話那頭的男人突然說，『你接近布蘭特有什麼目的？』

杭利覺得自己的手心冒出了手汗。他將手機

• 衍生：讓子彈飛
• 配對：無
• 級別：G
• 摘要：張牧之很是醉了。
• 附註：標題改自李白《月下獨酌》的「舉酒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張牧之很是醉了。

　　整攤身子軟搭在馬背上，像遭屠夫抽去脊骨的脂肉，骨架全散，再也直不起來般，連手裡弛握的濁酒瓶塞也不知去向，泰半酒水敬給土地公嘴裡去，但本就劣質，要說是糟蹋還真抬舉這摻水玩意兒的身價，不提也罷，任這廝循馬蹄喀踏的一斜一拐，迤邐成徑。

　　六弟、夫人、二弟、黃四郎。

　　還有師爺。

　　昔者往矣，雖說幹麻匪後他便連夢就不怎麼有過，但他曾以為他們的鬼魂頭七亦或百日，總會有摸上枕敘舊的一晚，而這些過去的人卻從未入得他夢，徒留他孤身睡去又獨自醒來。

　　幾度他會想乾脆就隨他們去吧，省得費勁去揭開師爺被銀元寶釘死的棺蓋，在陰間彼此也有個照應，或許再夥同兄弟賣爵鬻官，撈來個閻王邊上的職位，亦有冥紙油水可揩，什麼都不必愁，更遑論死亡。

　　於是當黃四郎自我了斷後，他算是不愧對青天頭銜，為鵝城盡了份心力，縣長的道德擔子早可以棄置於地。

　　他把刮痕累累的貼身手槍拔出槍套，扳開卡榫推出彈匣之後，拉過滑套，讓彈膛裡的彈殼蹦出來，指節扣住扳機，待拴住擊錘，再扣一次扳機讓栓住的擊錘還原，然後將槍身推進口腔，冒著硝煙的槍口狠狠抵著上顎，清潔油味嗆得滿嘴欲嘔。

　　最後，他還是把槍管退了出來，大啐一口唾沫，連同手槍甩至地上，走火了一發子彈擦過面頰，不是麻子，反成了名符其實的張破相。

　　比起寂寞，他，張牧之，堂堂西山上前麻匪頭子張麻子，終究還是怕死的。

　　能為他作介錯人的，早先一步走了，他只好讓那杜康解去心中千千萬萬、結了一節又一環麻花的愁，凡是嗆的、烈的，一律來者不拒，能醉就是佳釀。

　　是故他今宵又買醉了，難得這般糊塗，把年少從長工那裡背得的木板刻印小唱本亂哼一氣，跑調錯板，仗著出城的偏僻路上僅有瘦馬和他，聲量自然放開許多，在窄仄山隘間來回浮盪，可聽起來卻比鬼哭神號多了分淒厲，風裡所聞淨以為哭。

　　他模糊的想說自己應當是真的流淚了，連腳下的影子都看不大清楚，於是掌根往眼眶捺去，觸及到乾涸多時的眼角。

註

• 介錯人：切腹時立於自殺者（使用短刀）身後提著長刀的人，以免自殺者太過痛苦而無法自我了斷，幫其斬首，通常是自殺者的親人或好友。

後記

• 原著《夜譚十記》的＜盜官記＞和姜文的電影是獨立的感覺，前者的張牧之多是年輕猖狂，下場太不忍；後者的我比較喜歡，尤其那分帥勁和深算。

• 衍生：囍宴（1993, 李安）
• 大綱：顧葳葳和高偉同的那場喜宴。女方視角。
• 說明：孝，子承老也。高堂之重如同泰山萬鈞壓在子女肩上。
• 棄權：雖然李安在婚禮上的安排已夠巧妙，但我想來個食物特寫（菜系比較台式？），片中婚禮的流程形式也有改寫，細節到底還是胡說。

　　梳化一路持著長擺，替走回主桌的顧葳葳拉開座椅，上菜早已過了冷盤。

　　她頭頂白紗，前罩掀在盤起來的髻上，像是加冕了古時的鳳冠，西皮中骨，千斤重擔壓得她服膺傳統的框框條條，三從四德、謹守婦道。

　　左手邊的高偉同自個兒入座，立刻挨近Simon，親暱地咬起耳朵，連睨一眼也懶得施捨給她，一副下戲後演員各自散了的不熟樣貌。

　　顧葳葳不甚靈活地摸索著椅面，緞面料子如同滑不溜丟的水蛇，撩起卻又從手裡出逃，她索性把裙子全推到一旁，確實觸到椅子，才肯入座。

　　「主桌對面坐的是老陳跟他再娶的太太，第一任前幾年癌症走了。」一坐下來，筷箸還沒動，媽就替她引薦，手伸了過來搭在她蕾絲手套上，蹭得她手背發癢。

　　她連忙打了招呼，卻遭端菜的侍者阻去視線，來新房跳過床的小佛爺可高興了，指著盤中央的瑩白鳳凰哇啦哇啦大叫，非要起身去拿白蘿蔔的雕刻不可，爬站在椅上，連毛妹跟他媽也攔不住。爸看得樂呵呵，笑咧了嘴，一杯紅酒又見底了，喝了多少，顏色全顯在臉上。紅通通的喜氣燈籠高高掛。

　　龍蝦除外頭、尾跟一對大螯，其他部位都去殼片成白肉拼盤，顧葳葳意思意思夾了塊擺進碗裡，束腰勒得她沒什麼胃口，梳化事前也提點她待會還要換裝，不要吃太飽，她便擱下筷子，才一回神，媽撈了顆貝柱往她乾淨的瓷盤上一擺。

　　顧葳葳不好多說什麼，正想問高偉同要不要，瞥見坐另一側的Simon十分盡責，不僅替高偉同夾了滿盤菜，轉盤上的項目一樣不缺，還深諳高偉同喜歡蒸魚下的湯液，勺了瓢滷水到油飯上，肥滋滋的，一如澆在翡翠帶子上的芡汁，漾著頭上的燈光，刺得她頻頻眨眼，才勉強收住眼角泌出的淚。

　　沒想到高偉同昔日的同窗可真會鬧，敲杯奪得話權後，一下要新人深吻，一下邀新人共食吊在半空中的雞腿，不時惡意拉起作為釣竿的筷子，讓他們噘起的嘴險些撞在一塊，美其名是向賓客曬恩愛，骨子底打的主意倒是要看兩人出糗。

　　深怕油膩壞了婚紗的梳化在旁看了很著急，趁隙捉了她的手去換裝。

　　起身離坐時，同桌的小佛爺砰地一聲拍破了濕紙巾包裝，很快起了模仿效應，鄰桌劈哩啪啦一片，媽笑說像極了除夕時分的爆竹，避邪趨吉，添增喜氣，可這麼一鬧嚇得她不輕，經過爸身後連忙扶住椅背，站穩腳步，而後佯裝無事地繼續往前走。

　　「這麼點事兒，別一驚一乍的。」

　　梳化伴在身側，輕笑了聲，拍拍她箍緊的臂彎。顧葳葳報以頓首，她沒提Simon眉鎖得比中國結花樣還繁複，立即取了餐巾替高偉同揩嘴的事。

　　待顧葳葳更了第二套方便祝酒的襯裙，尚未坐定扒上一口菜，又被領去各桌敬酒巡禮，她挽著高偉同的肘彎，像纏住女蘿草的嬌弱菟絲花，為那些她不認識的高偉同故事而笑，為一連乾了幾杯的高偉同擋酒。

　　在賓客眼裡，他們夫妻三生三世修得百年善緣，化為羨煞眾人的池中鴛鴦，她跟高偉同是地上的連理枝，是天上的比翼鳥，雙宿雙飛，同船共渡，唯有前方Simon閃個不停的鎂光燈驚醒她的幻夢，讓舟楫划到湖心破了個洞，沉了。

　　一個是跟高偉同婚配的位置距離遙遠，一個是身軀近在呎尺、心理層面卻遠在天邊。顧葳葳微酣的腦袋不好使，想說她跟Simon到底是扯平了。

　　顧葳葳回到主桌位置，人散得差不多，唯有婦孺還留守，高偉同仍在和大學同學敘舊，似乎忘了等會要在門口送客，全雞燉湯涼了，表面浮了層油花，甜點、果盤出齊，侍者看來輕鬆許多，連帶顧葳葳跟前的碗盤早換了嶄新一套，儘管她喜宴到現在沒碰什麼吃的。

　　她愛吃甜，卻沒見過盤中的顆顆小球，媽解釋那是台灣特有的紅白小湯圓，炸了後裹層花生粉即成，這道菜在喜宴上有個吉祥的名字，就叫花好月圓。

　　顧葳葳絲毫不顧忌形象，挟了顆粉紅球直接就口，最外的花生粉化開之後，內裡的糯米糰嚼勁十足，儘管冷掉的油耗味在嘴裡擴散，對幾乎整天空腹的她而言，反而是再美味不過的佳餚。

　　那小祖宗吃撐了肚皮，拿

• 衍生：Napola（譯：英雄教育、希特勒的男孩）
• 配對：Friedrich / Albrecht
• 級別：G
• 摘要：他眼睜睜目睹那人沉入湖底，卻什麼也做不了。
• 附註：故事背後說不盡的衍生還沒有一個完結。

他們在學院相遇。

這也許就是一見鍾情，Jim想，他的瓦肯導師知道了肯定不會認同，他可以想像Spock用他低沉性感的嗓音說，一見鍾情是不合邏輯的。

但管他的，我又不是瓦肯人，我就是不合邏輯的人類。Jim托著腮眼神迷離地看著在講台上身著黑色教官服的瓦肯人，深邃的五官並沒有因為那蠢到爆的髮型減分，反而更凸顯了他混血的外貌優勢。他知道學院中有多少女生迷戀Spock，寫情書，午晚餐邀約層出不窮，他知道這些人大多都被Spock以『學生應以課業為重』打發走了，但Jim深知學院中依然有許多學生摩拳擦掌的打算出擊，認為自己能從一群失敗者中脫穎而出，獲得Spock的青睞，成為戀人。

Jim未曾嘗試追求Spock，儘管他早已發現瓦肯人的魅力和自己的心意。但他是Jim Kirk，那個『不相信沒有贏面的局面』的Jim Kirk。不相信沒有贏面，源自於事前充分的準備。知之者勝，不知者不勝。故校之以計，而索其情。這是Spock在戰術課上推薦的第一本書裡他最看重的思想，Jim是個好學生，他牢牢記住了。他不會像無頭蒼蠅般憑藉著運氣賭他會成為雀屏中選的幸運兒，他一步一步、腳踏實地，為的就是要在這場戰爭中贏得勝利。

「......19世紀的地球軍事家拿破崙的六項軍事語錄有誰能準確地回答？」Spock清亮平穩的嗓音在教室中流瀉。Jim舉起手，這幾乎已經成為了他的反射動作，不論他在課堂上如何神遊恍惚，他總是能準確地捕捉Spock詢問學員的問題，然後回答。

「......把積極發動進攻作為自己的主要手段......」

「謝謝，Kirk學員，非常精確的答案。」他的回答令Spock滿意地點點頭，並上揚了十五度的眉毛。Jim研究過Spock的表情，他知道這代表『你的表現令人驚艷』。Jim舔了舔嘴唇，把Spock的臉再一次登陸進他的回憶中。Spock怎麼可能不喜歡他的回答？他把Spock推薦的所有參考書籍、Spock發表過的所有論文都讀了不下十遍，他了解Spock的思考模式，知道Spock期待怎樣的表現。此外，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經過精密的計算。和地球人一樣，謙遜也是瓦肯人的美德，用瓦肯句式來說的話就是『驕傲是不合邏輯的』。所以，他要恰到好處的拿捏驕傲和自信中間那條微妙的線，再適時的加入一點新思緒來勾起他老師的興致。

戀愛是一場拉鋸戰，沒有誰能一蹴可及。

Jim是個優秀的學生，他會用Spock教會他的戰術打贏這場仗。

「Cadet Kirk，請你在下課後到辦公室面談，下課。」課堂在Spock的這句話後結束，學生們三三兩兩的離去。

「好的。」Jim走路有風地跟在Spock後面。這就是他的策略與一般人的不同，他不追求花言巧語，瓦肯人才不會被花言巧語迷惑呢！他要的是能夠在他身邊平起平坐的位置。

進了辦公室，Spock比了個手勢讓他先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他是Spock的助教，他在他的辦公室有個位子，而這一切都是他靠實力贏來的。

「很感激你協助我完成論文。」Spock彬彬有禮地說，耿直的瓦肯人帶著純淨的目光看著金髮人類。

「這是我份內的工作。」Jim帶著淺笑回答他。

「明天就是論文發表會，」Spock提起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十五分鐘後要吃午餐，「我想你有這個資格與我一同參與，站在發表台上，不知你意下如何，Kirk學院？」

Jim忍住內心的激動，沒錯這就是他想要的！但他壓抑自己表現得過於興奮，只是給了Spock一個明媚的笑容說：「這是我的榮幸，教授。」

James Kirk得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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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懶得寫後面....就當作一發完吧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