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危機終結後，第四年

「……以不干擾敵基督的活動為主，你們可以自由行動，但不要被敵基督發現……好吧，他發現我們了。」別西卜無奈看著那個朝自己揮了揮手，又比了中指的少年。

「算了，就做好護衛工作，順便查清楚敵基督交往對象的底細就好。還有那邊那個天使，」別西卜眸光一轉，瞪向站在不遠處一直緊盯著自己的加百列，「你要站在那裡看到什麼時候？」

別西卜身邊圍繞的眾惡魔極有默契的不等他下令就原地解散，被點名的加百列也大方走過來。

「天使喜歡欣賞美好的事物。」加百列微笑看著別西卜。

也許是不想在遊樂園的遊客中顯得太突兀，別西卜今天換上了印著「I❤️HELL」字樣的白色T恤，搭配吊帶牛仔裙與帆布鞋，過肩的黑髮編成鬆鬆的髮辮垂在身後，蒼蠅帽變成一頂長著兩個黑色圓形耳朵的棒球帽。

「那可真是太巧了，惡魔喜歡觀察醜東西。」別西卜彎起珊瑚紅的唇，抬手揪著加百列的耳朵左看右看，「六千年的時間這麼長，怎麼就沒辦法讓你變得更好看一點？」

粗魯的一甩手滿意的看著加百列吃痛的表情，別西卜看著加百列難得一身休閒裝扮的模樣，抬手推了他胸口一把，「不要來干擾我的工作。」

「我也是來工作的。」加百列指了指正通過遊樂園大門，被保姆抱在懷裡的彌賽亞，臉上盡是無辜的表情。

別西卜微瞇起眼睛，一把揪住加百列的衣領，「你想讓彌賽亞和敵基督提早碰面？怕是彌賽亞都還沒到能覺醒天命的年紀吧？」

「真的是碰巧。」加百列攤手，隨即指著湛藍無雲的天空，「當然也可能是那一位的安排，誰知道呢？」

別西卜又瞪了加百列一眼，「既然你說你是來工作的，那就好好去做你的事，不要來妨礙我們，否則，我會讓你知道與地獄為敵會有什麼淒慘的下場。」

面對別西卜的威脅，加百列非但不害怕，反而還有閒情逸致慢慢欣賞別西卜因怒氣而閃著寒光的漂亮眼睛，以及吐出兇惡話語的軟唇。

沒等到加百列的反駁，別西卜鬆手後還不忘要拍掉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轉身就走。

加百列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被別西卜抓皺的衣服，隨即邁開長腿三兩步便追上了早已走遠的別西卜，但也不和她並肩，只綴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悠閒的走著。

別西卜皺眉停步轉身看他，然後對他勾勾手指，「過來。」

加百列笑著走到別西卜身邊，又挨了她一頓踹，隨即以不容拒絕的力道攬住她瘦小的肩膀，別西卜依然不忘在加百列抱過來時再多賞他一記拳頭吃。

「反正妳也只是來監督那些惡魔，不如就趁這個機會順便逛逛這座遊樂園。」

「人類的遊樂園有什麼好玩的？真的要玩的話，我建議你到地獄走一趟，屍山火海任君挑選。」別西卜冷冷一笑，挑眉望向加百列，「我很樂意帶你墮天，體驗一下極致的快感。」

「不如由我來淨化妳吧，別西卜？」加百列的長指捲著她純黑的柔軟髮尾輕輕撫摸，「我始終認為唯有天堂才是妳的歸宿。」

被加百列難得溫柔的語氣噁心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別西卜撥開他的手，朝離她最近的一個食物攤位走去。

「別吃這家，不合妳口味。」加百列又快步上前攔住別西卜，然後在她預備發怒揍天使之前，扳著她的肩膀讓她轉向另一家店鋪。

惡魔與天使就這麼邊吵邊打一路橫掃了園區裡所有關於食物的攤位。

一向不怎麼認真工作的克羅里拿著捲筒冰淇淋站在一個陽光曬不到的隱蔽角落，遠遠望著自家上司與大天使玩得似乎還挺開心的模樣，然後看了看身邊的阿茲拉斐爾，後者正認真啃冰棒以對抗炎夏的高溫融化它的速度。

「今天真是和平啊。」克羅里慢慢嚼著餅乾甜筒，喃喃感嘆道。

====fin====

「克羅里，你有在聽嗎？」

克羅里猛地抬起快低到胸口的腦袋，將臉轉向阿茲拉斐爾。

「抱歉，你剛剛說什麼？」

「你怎麼了？最近常常看到你很沒精神的樣子。」阿茲拉斐爾皺著眉憂心忡忡的說。

「沒事，只是該死的生物本能在作祟。」克羅里舉起撥火棍，將暖爐裡的炭火攪得更旺盛些，他看了看窗外正飄落的冷雨，「今年冬天似乎來的比較早？」

「噢，親愛的，你很冷嗎？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

克羅里的手指搭在阿茲拉斐爾的手背上，冷得像塊冰，阿茲拉斐爾的表情越顯憂愁。

「……用你的體溫溫暖我，你願意嗎？」

阿茲拉斐爾可以感覺到被墨鏡遮擋的克羅里金色的雙眼正直直盯著自己，像在審視他的任何可能的反應。

「我當然願意，你希望我怎麼做？」

「首先，請你抱著我。」克羅里離開座位走到阿茲拉斐爾身前，拉過他的手臂環上自己的腰。

「然後？」

「再抱得緊一些。」

阿茲拉斐爾聽話的收緊手臂，讓克羅里的胸腹緊貼他的臉，克羅里擁抱阿茲拉斐爾的肩頸，滿足的輕嘆。

「好點了嗎？」

「好多了，天使。」克羅里笑了笑，「接下來，我想變回蛇的型態，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不會介意的。」為了克羅里說這麼見外的話，好脾氣的阿茲拉斐爾臉上難得帶出些許怒意，然後他看著克羅里褪去外衣，幻化成盤踞在他膝頭的一條黑紅花色的蛇。

「好久沒看到你這個樣子了，好懷念。」阿茲拉斐爾笑著伸出手，輕輕撫摸克羅里的頭。

克羅里朝他吐了吐分岔的舌頭，「我能再靠近你一點嗎？」

「你指的是什麼？」

「讓我用蛇的型態擁抱你。」

阿茲拉斐爾試圖想像沒有手腳的蛇要如何去擁抱？但他很快點頭同意克羅里的提議。

「不管你想怎麼做，都直接來吧。」

克羅里拱了拱阿茲拉斐爾的掌心，隨即鑽進他寬鬆的家居服下擺，長長的蛇身盤繞在他軟綿的腰，冰涼的鱗片擦過皮膚的感覺有點癢，阿茲拉斐爾下意識的想伸手去抓，又怕干擾到克羅里，於是只隔著衣服輕輕撫摸他狹長的身軀。

最後克羅里將腦袋安放在阿茲拉斐爾胸膛上，靜靜聆聽著他的心跳聲。

那是一種讓人感覺安心的節奏。

「阿茲拉斐爾先生。」阿娜絲瑪將手裡的一本精裝書往架上擺，一邊好奇的盯著他又壯實了好一大圈的腰間，「你最近是不是吃胖了……一點？」

「噢，這是克羅里，請原諒他沒辦法出來跟妳打招呼，他最近碰上冬眠期了。」阿茲拉斐爾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皮笑道。

「喔……原來是這樣？」阿娜絲瑪滿臉疑問，她一直以為的蛇類冬眠的方式都是躲在洞穴裡頭，也從沒想過還能選擇盤据在一位天使腰間這樣的方式。

不過話又說回來，阿茲拉斐爾的肚子看起來好柔軟，睡起來應該也挺舒服的？

陷入頭腦風暴的阿娜絲瑪終於被她的電腦殺手男友拉走了，阿茲拉斐爾的書店又恢復了寧靜，克羅里這才終於從阿茲拉斐爾襯衫的縫隙間探出頭來。

「剛才誰來過了？好熟悉的氣味。」

「是阿娜絲瑪跟她男朋友，她們要我代她們向你問好。」

「嗯，那我想再睡一下。」

「睡吧，我親愛的。」

====fin====

#好預兆

#上司組

#如果他們在人間買房子同居了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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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堂代表一切美好事物與完美秩序，與之相對的地獄肯定就是絕對的混亂。

別西卜站在又開始漏水的辦公室裡，身邊圍繞著一群個子都比他高上許多，但此刻全都低著腦袋不敢與他對視的惡魔。

別西卜的太陽穴正在一陣陣的抽動，如果惡魔也會生病的話，他覺得他目前的感受已經非常接近人類所謂的偏頭痛了。

「到底是誰找的工程人員？」

無惡魔應答。

「只是水管漏水，為什麼修了這麼久還是修不好？地獄發薪水給你們這幫廢物是為了做慈善嗎？」

不慎說出了一個美好的辭彙，別西卜像是嘴裡有什麼怪味道般嫌惡的咂嘴。

惡魔們偷偷的打量彼此，正算計著要把哪個倒楣鬼推出來接受別西卜的懲罰，別西卜的手機卻在此時突兀的響起。

眾惡魔好奇的將目光投向別西卜正在震動的外套口袋，又被別西卜皺眉的表情嚇得紛紛轉開視線。

別西卜掏出手機看了眼，掛斷電話又很快塞了回去。而來電的那方像是早已習慣他不回應的舉動，一直持續不停的鈴聲吵得別西卜想把把手機直接關機。

別西卜被這麼一干擾，也沒了修理惡魔的興致，他索性直接點名：「哈斯塔、大袞，你們兩個負責處理好這件事，七天以內我要看到成果。」

說完，別西卜便快步穿過自動讓開一條道路的圍觀惡魔們，回了辦公室。

讓自己癱進寬大的椅子裡，別西卜這才終於回應了加百列打來的視訊電話。

「什麼事？」

『你在哪裡？』

「我還能在哪？當然是在地獄。」別西卜翻了翻白眼，「我很忙，有事快說。」

『我現在在家，花了幾天的時間總算把裝潢都處理好了，晚餐訂了你喜歡的那間餐館外賣，所以你今天要過來嗎？』

「家」這個詞對惡魔而言可以說是毫無意義，但別西卜知道加百列指的是他們在人界買的那間公寓。

看著手機螢幕上加百列特地展示給他看的、以純白與淺灰色搭配的裝潢，完全是天堂式的美學。別西光是透過手機觀看，都能聞到消毒水與鳥毛組合成讓惡魔過敏的味道，別西卜想打噴嚏，他皺著鼻子將手機拿遠一些。

「我今天沒空。」

『就回來吃個晚餐？』

「不。」

『我很想你。』

「你的臉不適合擺出這種委屈小狗狗的一樣的表情，快點停止。」

『好吧，其實做這種表情也是挺累的。』加百列從善如流地收起臉上的怪模怪樣，『對了，我買了一整隻的烤火雞。』

「……」

他們的房子是位在市區的新建公寓三十三樓，剛穿越地面的別西卜拍掉身上的塵土與瀝青，仰頭看著由一片片強化玻璃與陽台拼接成的大樓外觀。

其實最開始加百列提議在人間買房子時，別西卜屬意的是地下室，或者越接近地面越好的低樓層。但現在人類房子的地下室都讓給汽車住，一樓也幾乎都用做交誼大廳與管理室使用；加百列則希望能住的越高越好，兩人為此吵架，又打了一架，當然最後打著打著又打到床上去，這類他倆早已習慣的相處模式就暫且略過不提。

最終還是銷售員替他們決定了樓層數，他說這是可以看到最美落日與夜景的位置。

加百列似乎很滿意他的話術，當場就下訂完成付款，但別西卜相當不以為然，最美落日或者日出，甚至純黑宇宙到處掛滿各色星辰的景色，在他當初還待在天堂的時候就已經看膩了。

別西卜看了眼在一樓大廳穿梭，通過電梯上上下下的住戶們，很快決定不去跟人類一起擠那個又窄又小、只憑著鋼索牽引的小盒子，他彈指用了個隱身的小奇蹟，讓自己不適宜高空飛行的蒼蠅薄翅暫時化回原先的羽翼，然後振翅高飛。

當夕陽第一抹餘暉照進客廳時，正坐在沙發上對著落地窗喝茶的加百列一眼就看見了別西卜突然出現在陽台上的身影。

溫暖的橘黃色陽光灑落在那三對強壯優美的黑色翅膀上，營造出一種溫柔的假象，同時也在別西卜的髮頂造出一頂歪歪斜斜的金色皇冠，加百列按捺著想出手將他拖進屋、用力按進懷裡的衝動，起身開窗，以有禮的紳士姿態朝他伸出手想將別西卜攙扶進來。

「你當初為什麼要買這麼高樓層的房子。」別西卜抱怨道，一邊憤怒的推開加百列伸過來的手，「害我飛得快累死了。」

「我想你可以多信任一點人類的科技。」加百列挑眉微笑，露出一整排潔白整齊的牙齒，「他們有個叫做電梯的好東西。」

「所以你是搭電梯來的？」別西卜直接坐上他的位子，然後往他喝到一半的茶杯裡丟方糖，一直丟到方糖與紅茶融合成一杯褐色的泥狀物為止，這才舉杯仰頭一口氣喝乾。

「不。」加百列轉轉眼珠，翹起嘴角，「從天堂下來，用不著飛太久。」

「不管你今天晚餐準備了什麼，現在就去把菜單換了，我現在想吃烤鳥翅膀。」別西卜叩的一聲將馬克杯敲在茶几上

　　創世紀的第一場戰爭比創世紀的第一場雨來得更早，那時候阿茲拉斐爾還不叫這個名字，當時他叫拉斐爾，手持火焰劍守護伊甸園東門的智天使，在那場有三分之一天使墮落的戰爭中表現卓越。

　　隨後他獲賜了新的名字『阿茲拉斐爾』，這個名字在他交代不清火焰劍去向的時候沒有被收回，在他被降為權天使的時候亦沒有收回，在他被發配到人間不再鎮守東門的時候依然沒有收回。

　　創世紀之初的他對於自己的新名字感到榮耀卻也心中不安──如果這是因為戰果授功的話，他覺得僅僅是幫忙擊退曾經的同事且沒有墮落的自己也許不值得這樣的嘉許。

　　然而六千年過去，在第二次天使戰爭暨世界末日險些發生之後，阿茲拉斐爾想他明瞭了上帝之意，至少明白其中一部分，他不敢說自己通曉上帝之言。

　　「蛇與拉斐爾。[註一]」翻著書的阿茲拉斐爾怔愣地咕噥，目光瞥向旁邊絲毫沒把自己當外人癱坐在沙發上的克羅里。

　　今日是晴朗有風的涼爽天氣，天使認為如此美好的時光應該用於讀書，所以今天的舊書店不開門營業，同時阿茲拉斐爾獲得一條老蛇的陪伴。

　　「啊哈，你不讀了？」克羅里精神一振地坐直，手里捏著一包東西揮舞，「按照說好的，我把東西帶來了。」

　　阿茲拉斐爾定睛注視發現是大包裝的小熊軟糖，「我們什麼時候……噢！」他想起來了，克羅里說網路上有便宜的小熊軟糖可購買，他欣然同意──誰能不喜歡Ｑ彈甜美的小熊軟糖呢。

　　即使他沒去學習網路購物，但這不要緊，他還沒落後到以為網路只能報稅，而克羅里知道怎麼利用網路做報稅以外的事。

　　「天使，你一定要擺上櫃檯給顧客們嚐嚐。」克羅里將手中五磅重的小熊軟糖遞給他，阿茲拉斐爾開心地接過。

　　「當然會了，」阿茲拉斐爾挺高興惡魔有分享的美德，他打開包裝丟了兩三顆進嘴中，「不過，你沒在計劃什麼吧？」確認味道十分正常的他疑惑地看身旁的惡魔，他剛剛好像看見克羅里的眼睛閃爍過期盼壞事發生的光芒。

　　「這只是小熊軟糖，我保證。」克羅里自信天使看不出端倪，這是全天然沒有受到惡魔詛咒的食物，如果造成了問題，那要怪在人類自己頭上。

　　對著手中的軟糖嗅聞兩下，阿茲拉斐爾確實沒感應到惡魔的詛咒，天使放下了心，忽然聽見惡魔說：「你不要自己全吃光了。」

　　「我才不會，」阿茲拉斐爾挺起胸膛掩飾自己的心虛，「明天開店我就把軟糖擺上去。」剛剛有那麼一刻他想過獨吞這些小熊軟糖，他是指如果自己邊看書邊吃軟糖，不小心吃光了也怪不得他。

　　「明天也不能藉故不開店。」克羅里看穿了他，在書籍以及喜愛的食物上，天使可以變得稍微奸詐些。

　　「書店明天一定會開門，我們天使信守承諾。」阿茲拉斐爾信誓旦旦地說，再次懷疑地注視惡魔：「你真的沒盤算什麼嗎？」不是他多疑，克羅里對他明日是否會免費提供顧客小熊軟糖的事異常在乎。

　　「就算有什麼，那也是好事。」克羅里神色自然地應對，這是個巧妙的語言陷阱，當惡魔說好事的時候，有時候是相反意義的壞事，有時候又是世俗意義的好事，惡魔就是這麼狡猾。

　　阿茲拉斐爾不再有所懷疑，安心地吃著小熊軟糖，為自己與惡魔泡了一杯紅茶之後繼續閱讀新到手的書，惡魔單手支著腦袋凝視他，自得其樂地微笑。

　　隔日書店如他所言開了門，並且擺上了小熊軟糖供顧客取用，阿茲拉斐爾想著就算惡魔確實暗自謀劃著什麼，小熊軟糖又能造成什麼危害？最多是太好吃了使人上癮。

　　小熊軟糖無疑地有老少咸宜的魅力，面對木架挑選書籍的遊客禁不住誘惑取了幾顆又幾顆然後再幾顆……直到開始有人彎著腰往外衝。

　　「都走光了？」滿頭霧水的阿茲拉斐爾一瞬間漾起笑，而後趕緊告誡自己不可幸災樂禍。

　　他的藏書又安全了，不過人們究竟是為何突然受到大自然的強烈呼喚？天使的目光在店內轉了一圈再落到那碗軟糖上。

　　「克羅里，你到底做了什麼？」阿茲拉斐爾打電話對他說，毫不意外進了答錄音，他習以為常地留言：「所有人都摀著肚子跑了，你在軟糖上面下了什麼咒，為什麼我查不出來？」

　　惡魔沒有接起電話，取而代之的是片刻後親自出現在店內，克羅里從角落中晃蕩走出，彷彿他本來就待在這裡看熱鬧。

　　「撒旦在下，那是乾淨的小熊軟糖。」克羅里拎起一顆扔進嘴中，「人類的傑作，無糖小熊軟糖，與平常的小熊軟糖一樣的口感，但是沒有發胖的困擾。」

　　「這聽起來很……不錯？」阿茲拉斐爾茫然地說，「那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對代糖成分適應不良又不是我的問題。」克羅里毫無罪惡感地雙手一攤，輕描淡寫地說，「只是拉肚子而已，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聽見後果不算嚴重，阿茲拉斐爾不再與之計較，他嘟囔自語：「那麼我只能自己吃完剩下的軟糖了，這都是為他們好。」天使欣喜地把軟糖都收進裏室。

　　「誰能說不是，」克羅里跟隨他進去，佯裝無事地對他說：「看起來上頭跟下頭暫時不打算管我們了。」

　　「但是報告還是要按時交

　　對於附近的居民，猜測街角舊書店的營業時間是種樂趣，儘管業主更希望所有人能乾脆地忽視他的店。

　　怠於接待顧客的阿茲拉斐爾今天卻在櫃檯裡站著神遊，他罕見地陷入焦躁的情緒，總是和善的臉上偶爾閃過不豫的神情，往常就算是有人顯露出欲要購買店內舊書的心思時，他都能良好地隱藏這些負面情緒，但處於這個時期的他卻辦不到，難免會露出端倪。

　　這不能怪他，換羽期（註一）總是令天使不太舒服，他們不是那種定期換羽的生物，或者該說超自然靈體，這使得來臨時的不適感更加突出，唯一讓他欣慰地可能是整個族群──所有的天使乃至於前天使──都在共同經歷這段時期。

　　「這種天氣還要繼續下去嗎？」阿茲拉斐爾喃喃自語，目光飄向天空中那顆發光發熱的太陽凝視許久，又移回自己不由自主地露出來的翅膀上注視片刻，而後自己做出結論，「看來還會更熱。」

　　由於換羽期的刺癢，天使老是忍不住讓羽翼從背後伸展而出，為免凡人發現此事，阿茲拉斐爾行了一個小奇蹟將之隱形不為常人所見，那對於顧客眼中不存在的巨大翅膀在天使的背後時不時揮動並偶爾飄下羽毛，不知道他已在這裡發多久的呆，地板上堆積了些許羽毛。

　　不過豔陽高照的天氣還是有一些優點，天使的舊書店未曾裝設空調，所以這些汗流浹背的遊人通常沒過多久就會耐不住熱自行離去，絕對是換羽期的煩躁讓他不這麼善良了一點，他會為此感到安慰。

　　在又一個人類以掌作扇搧著風走出的時候，眼熟的老賓利明目張膽地停在了門口，那裡根本沒有劃定停車位，但車主絲毫不在意此事，露出同樣凡人不可見的黑色翅膀，從車中上來的克羅里推開書店門走進來。

　　「嗨，天使。」克羅里打了個響指，「天氣太熱了，你該對他們好點。」店內突然冒出一台呼呼運轉的大型空調，它巧妙地擠開書櫃替自己安家，其他客人完全沒察覺異狀。

　　「克羅里，快把冷氣還回去。」阿茲拉斐爾不贊同地動動翅膀，又有幾根羽毛隨之飄落，他蹙眉看向那台空調，增加店內的舒適程度絕對不在他的待辦清單上。

　　「沒事，他們不會發現，一向如此。」克羅里露出邪氣的笑容，「你還可以隨時換一台更新的機型。」

　　「我們又不需要這些。」阿茲拉斐爾隱蔽地揮了下手，空調消失得像是從未出現過那樣，希望失主不會在這短短時間內就發覺。

　　「你也開始掉羽毛了。」克羅里眼神瞄向地板示意天使看他先前走過的路，上面有零零落落隱約排成一條線的黑色羽毛，就像某種線索般指示著惡魔就在前方。

　　「彼此彼此。」阿茲拉斐爾無奈地看著滿地的落羽和剛長出的夏羽，「說真的，不是下頭搞出來的？」

　　「我倒是這麼希望，」克羅里支著下巴沉思，「至少墮落了就不必忍受這種麻煩。」

　　阿茲拉斐爾不得不同意他的觀點，這種針對所有有翼類超自然靈體的行逕，更像是上頭的作風，然而他不該置喙上帝之行為，所以他緘口不言。

　　「真不知道祂在想什麼？」無所顧忌的克羅里說了出口，眼神明顯地往上看。

　　「你不能這樣說，」阿茲拉斐爾的羽翼用力搧了下，「不可質疑萬能的主。」

　　「這就是為什麼我是惡魔，而你不是。」克羅里沒當回事，在早期要墮落就是這麼簡單，只要稍加質疑上帝的旨意便行。

　　「加百列他們最近都很毛躁。」阿茲拉斐爾嘆息道，垂下的羽翼反映出他的情緒，「我又收到了書面批評。」

　　「下次我幫你多行幾個善舉，報告寫滿一點就沒事了。」克羅里對阿茲拉斐爾招手，「來吧，天使，我們出去晃晃，喝下午茶還是餵鴨子都好，換羽期還有好幾個月，待在這裡無濟於事。」

　　與此同時，最後一名客人終於受不了悶熱拉開店門逃出去，阿茲拉斐爾看著完好無損的收藏露出勝利的微笑。

　　「立刻就來，老蛇。」心情稍微轉好的阿茲拉斐爾轉身關店，克羅里趁他不注意弄走了櫃檯下的白色落羽。

　　當天夜晚，克羅里回到充滿綠色室內植物的家，這些植物十分優秀，無論天候如何都茁壯異常，否則將會面臨可佈的下場。

　　惡魔舉著那袋新到手的羽毛，從中拿出一根凝視微笑，雖然他由衷地不喜歡換羽期，但能藉此收集天使的羽毛讓他不至於把這一年都睡過去。

　　輕敲一面牆壁之後，一個櫥櫃從中浮出，克羅里打開其中一個抽屜拿出一只精緻的瓷盒，裏頭擺滿了無數的白羽，那是他六千年來的收藏──除去已經別有他用的那些。

　　在這個夜晚，阿茲拉斐爾也打開了一個裝滿羽毛的木盒，不過這裡面是黑羽毛，他將惡魔散落在書店地板上的那些黑羽添加進去，滿足地闔上木蓋。

完

　　註一：天使與惡魔只有在氣候變遷初期才會進行換羽，每次歷時一年，阿茲拉斐爾發現他新長出的羽毛是夏羽，即是說天氣還會更熱。

2. Roman Balnea 羅馬小浴場

　　所有的天使，或者該說所有的天使與惡魔，統稱為所有的有翼類超自然靈體都被迫察

（４）

Crowley睡了幾十年後被尿意逼醒，他懶懶的滑下床鋪，在洗手間前化成人形。

實際上他睡得還不錯，上帝．．．或者撒旦，不管是誰聽到了他的願望，他真的夢裡遇見天使。

在夢裡Aziraphale只穿著一件襯衫躺在他身邊，潔白的翅膀自背後展開輕輕蓋住伊甸園之蛇的身體，在絨羽的陰影下，白皙光滑的手安撫似的溫柔撫摸他的身體，紅潤的雙唇喃喃自語一樣的和他說話，裸露的豐腴雙腿和蛇尾交纏，室內豆黃的光線讓天使的羽翼上撒了一層淺金粼光，那雙含著氤氳水氣的灰藍色眼睛望著他，虹膜上有金黃蛇瞳的倒影。

Aziraphale對他說了什麼？

惡魔努力回想夢裡對方的嘴型，但那個畫面籠罩在甜美的霧氣裡，細節被遮掩得曖昧模糊。

總之，這個夢能讓Crowley多睡一千年。

鏡子裡那張臉睡眼惺忪，在解決完生理問題之後他的腦袋空白了好一會，他睡得有點久，但是地獄那裏大概不介意，否則他們會有千百種方法讓他醒來。

──絕對不是舒服的那種。

稍微清醒一點之後，他的舌頭捕捉到空氣中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一種像是沖淡的茉莉和梨子及牛奶混合的香氣。

那是Aziraphale的氣息。

他睜大了眼睛，蛇眼金黃的虹膜同時放大到撐滿眼眶。

　　「天使？」惡魔小心翼翼的出聲，嗓子沙啞，甚至有些顫抖。

回應他的是一室的寂靜。

誰都不在。

他站在浴室裡很久，彷彿這樣就會突然有個天使走出來用那雙漂亮的藍眼睛對他微笑。

惡魔爬回床鋪，他看著窗外，外頭的建築和他睡著前大致相同，只是破舊不少，人潮和馬車的聲響依舊。

他懶得搞清楚他睡了多久，總之還沒睡到天啟來臨，他不能睡到那時候，在那之前至少得見Aziraphale一面。

不是現在，他希望是現在，但不是，甚至不是他們能沒事一樣一起吃午餐的時候。

金黃色的蛇眼緩緩闔上。

屋裡一塵不染，在坎貝爾鎮上買的格紋手帕被整齊摺疊好放在床頭，一樓客廳的窗台上多了一盆白時鐘花。

Aziraphale在1865年時帶著一瓶白蘭地造訪了Crowley在倫敦的落腳處，他們不是沒有更長時間沒見面過，但這次他有點擔心，先不論他們吵架的事，對方可是跟他要了自殺藥。

這很可怕，他知道惡魔碰到聖水會是什麼樣子，事實上──什麼樣子都會消失。

經歷可怕痛苦的過程後，世上再無惡魔Crowley。

Aziraphale不敢想。

惡魔的房子位於熱鬧的街區，現在是大清早，行人熙熙攘攘，小販在兜售牛奶、報童在大喊今日頭條、野貓在水果攤下張望、賣花的女孩提著一籃玫瑰走過、天使站在惡魔的家門口敲門。

　　「Crowley！是我，你能開門嗎？」

他敲了半天門沒得到回應，他知道Crowley不會因為氣頭上就不理人，於是他嚥了一口唾液，深呼吸，「上帝啊，請原諒我擅闖民宅，呃、惡魔的民宅，噢、希望Crowley別生氣我闖進去．．．」

一個響指，鎖上的門開了。

　　「哈囉？」

天使小心翼翼的探頭探腦，一樓家具很少，只有門邊的衣帽架和一組精緻的長桌椅，角落還擺著幾箱似乎封著什麼東西的木箱。

但是這一切都蓋了一層塵埃。

　　「Crowley？」

Aziraphale進屋關上門，順手拿起衣帽架上的帽子和大衣拍去灰塵，他知道惡魔在這裡，鑒於那個熟悉的氣息，但是不太對勁，他的惡魔朋友可不喜歡自己的住所蒙上一層灰。

他把白蘭地擱在桌上，放輕了腳步踩上通往二樓的階梯。

友人的臥室在走廊盡頭，地板上積厚的灰塵印出一路鞋印，天使敲了敲門，不出意料的依然無人回應，他輕輕推開門板，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歪歪斜斜半掛半攤在床上的巨蛇，接著是那雙圓睜的金黃色眼睛。

他嚇了一跳，「噢！抱歉，我擅自進來了，你還．．．Crowley？」

對方只是睜著眼睛，一動也不動，要不是身體有規律起伏，Aziraphale大概會以為惡魔變回原形死在家裡。

你總不能要求沒有活動眼瞼的生物閉上眼睛睡覺，即使是個惡魔。

　　「你的睡相比我想像的要差一些。」

這個房間沒有一絲灰塵，它們沒有那麼大的膽子，Aziraphale把帽子放在床頭櫃，捲起袖子把惡魔垂放在地上的身體一段一段抱起移回床上，但對伊甸園之蛇來說雙人床不夠寬敞，全身放在床上的結果就是像條擺在港口的麻繩，堆得亂七八糟；天使皺起眉頭，先是把友人歪在床緣的腦袋扶正到枕頭上，接著重新整理長條型的蛇身，他想著肉桂捲的樣子把蛇的身體安放成一圈一圈靠在一起往上堆疊的圓

*墮天前，Crowley在前往創造一顆新星的途中，遇上一隻還沒有名字的小天使

*以Gadreel作為墮天前的名字，很多、很多私設，無可避免的OOC

Gadreel啟程前在樹林裡發現了那個圓滾滾的小東西，他一路滾到Gadreel跟前，插滿樹葉的小翅膀灰撲撲的，狼狽得令Gadreel覺得有點好玩，他一把將小東西撈起來，拔掉那些零零落落的樹葉，把一隻毛毛蟲彈回它應該待的樹上，然後瞇起眼睛看著那團小東西。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小東西的眼睛是純粹的藍色，Gadreel估量了一下，應該是擷取自某片雲彩飄過的晴空，恐怕是中午過後黃昏之前，一朵雲或兩朵？他不確定。

小東西搖了搖頭，「噢，」Gadreel明白了，「你還沒有名字。」於是小東西又點點頭。

「去你該待的地方待著，好嗎？」

「可是，我不知道。」小東西晃動他的腳，他聽上去充滿遲疑但並不笨，Gadreel覺得這小東西有點傻呼呼的，但小東西們不就都是這樣的。

「他們還沒給你分配任務？」Gadreel皺起眉，「不可能，你們的任務應該在出現前就決定好了。」

「可能他們忘記我了。」

「沒的事。」Gadreel用力揮著空的那隻手，「他們不會忘記，才沒那麼好的事。別偷懶了小傢伙，現在，回去幹活。」他把小東西放回地上，轉過頭去繼續趕路，但等到他從思考中回神，小東西還在他身後。

「你還在這幹嘛？」

他的眼睛現在不是那麼明朗的藍色了，「我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但你也不能跟著我。」

「你要去哪？」小東西問。

「現在換你問我問題了？」

小東西聳聳肩，「你願意回答我嗎？」

Gadreel學著他聳肩，然後再次轉過身去，但是他能聽見那雙小小的腳緊跟在後頭趴噠趴噠，溫吞的腳步聲每兩三步才跟得上他的一步，努力過頭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越來越響，直到他再也聽不見林子裡的任何一種聲音，而是只有那個亦步亦趨的小小腳步聲。

「聽著，」Gadreel停下，「我現在得去製造一顆新的星球，會有很多大爆炸什麼的，空氣會很糟，還會有很多野蠻的怪獸，等著咬你這種小天使的屁股。」Gadreel看著小東西不知為什麼眼睛又重新閃閃發光，用力搖了搖頭，「總之，我不能帶你去。」

「你不需要助手嗎？」小東西滿懷希望地問。

「不需要。」Gadreel不喜歡和人合作，他對美學有很多難以妥協的堅持，所以久而久之同事們都明白，放他自己去做所有人都會比較愉快。

「可是，有可能我是你的助手，」小東西自信滿滿地眨著眼睛，「只是他們忘了告訴你。」

「不會有那種事。」

小東西仰頭看著他，眨了眨眼，藍眼睛裡飄過清晨的薄霧，Gadreel也看他，不干示弱地也眨眨眼，循環個四五次後他大嘆了一口氣，蹲下身和小東西平視，「我不需要助手，我從來也沒申請過，而且他們知道不要給我助手比較好。」他鄭重地說。

「有時候你總得試試看。」小東西說。

「你沒有說服我。」Gadreel搖搖頭，「但是，如果你跟上來我也沒辦法踹你，懂了嗎？」

小東西非常明白地點了點頭。

夜晚很冷。上帝在一片渾沌中劈出一道光明，光明而溫暖的那半是白天，寒冷則留給渾沌的夜晚，寒冷不會真的威脅到Gadreel，他只是不喜歡皮膚被空氣刮過，衣袍在空氣中翻飛，似乎在提醒他那股力量，那股力量掌管一切。

Gadreel找了一塊平坦的空地坐下，事實上他不會餓也不會累，毫無感覺就是最真實的感覺，而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這樣。小東西跌跌撞撞來到他身邊，翅膀撲騰著把那些灰塵污垢掃下來，Gadreel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將他抓到膝蓋上，把那些沒法靠自己清除的雜草和樹枝弄下來。他輕輕順過小東西的羽毛，新生的翅膀總是更柔軟也更脆弱一點，當他撫過翅膀的骨幹，小東西咯咯笑起來，樹林間忽然爆出一片閃亮。

「哇。」小東西興奮地拍起手，又有更多銀花從他掌中爆裂。

「你很能幹嘛。」Gadreel轉而順起他的頭髮，小東西點燃的火星把他的頭髮尾端燒得捲捲的。

「這是我的能力嗎？」小東西轉過頭來看他。

「肯定是了，」Gadreel點頭，「祂賜給你的。」

「那我的任務是什麼呢？」

「那只有祂會知道了。」Gadreel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時候到了你也會知道。」

「你也是這樣嗎？」小東西問，開始試著在掌中拉出不同形狀的火團。

「嗯？」

「你也是時候到了就知道自己要去創造一顆行星嗎？」

「算是吧。」Gadreel聳肩。

「那祂給了你什麼？」

「這個。」Gadreel的食指輕輕點在了太陽穴，「想像力。」

「什麼是想像力？」

「就是憑空看見那些你從沒看過的東西的能力。」Gadreel調整了下坐

*惡魔早上醒來發現鞋子燒焦了，為什麼？

午飯後就下起了傾盆大雨，於是那一夥躲進地下室，挖出楊恩夫婦的結婚周年紀念蠟燭，一開始，在燭光下講鬼故事似乎還真的有那麼點好玩，但在布萊恩躍躍欲試地說了一個根本不恐怖的蛋臉女故事，而溫斯雷岱爾一如往常過分認真地分析蛋臉的蛋黃蛋白比例後，窩在悶熱的地下室裡點蠟燭就顯得蠢斃了。

於是他們回到樓上喝楊恩太太準備的柳橙汁，一邊聽外頭轟隆作響的雨聲、楊恩先生從客廳沙發上傳來的打鼾聲、還有布萊恩百無聊賴踢餐桌腳的咚咚聲。

「別再踢了，吵死了。」裴潑踢布萊恩。

「噢！」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亞當終於開口，那一夥的另外三人都有點迫不及待地看向他。

「玩什麼？這鬼天氣根本不能玩任何遊戲。」

「猜謎。」

「唔，聽起來像三歲小孩玩的。」溫斯雷岱爾皺眉。

「我覺得聽起來很適合你玩啊。」布萊恩咯咯笑起來，溫斯雷岱爾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隨便你們，我要玩。」裴潑宣布，「除非你們有辦法找到其他更有趣的事情。」

另外兩人聳聳肩，亞當的主意始終是最好玩的，即使在下雨天，大概也是如此。

於是亞當以一種神秘的語氣開口道：「惡魔早上醒來發現鞋子燒焦了，為什麼？」

布萊恩看了看溫斯雷，溫斯雷看了看裴潑，最後裴潑看向亞當，「什麼？」

「這個遊戲就是這麼玩的。我問問題，你們猜出為什麼。你們可以問任何可能成為線索的問題，我會回答是或不是。」

「惡魔也穿鞋子？」裴潑皺眉。

「對，」亞當點點頭，「至少我認識的就穿。」

「可是他們幹嘛穿鞋？」布萊恩問。

「像這題我就不能回答。」

「噢，」溫斯雷岱爾率先掌握了規則，「所以，只能問簡答題？」

「對。不然你們輪流問吧。」

「那我先。」裴潑說，「惡魔的床上有別的東西嗎？」

「有。」

布萊恩想了想，「那個東西會呼吸嗎？」

「會。」

「那是一隻墨西哥鈍口螈嗎？」

「你在問什麼啊？惡魔的床上怎麼會有墨西哥鈍口螈。」裴潑插嘴。

「不無可能。而且那是溫斯雷的問題，隨他怎麼問。」亞當撇撇嘴，「不過，不是，不是墨西哥鈍口螈？」

「不過既然他會呼吸……那東西是活的吧。」

「對。」

「嘿，我剛不是在問你。」裴潑抗議道。

「來不及了。布萊恩？」

「我不知道該問什麼了。」布萊恩趴在桌上，「就算惡魔床上有個活的什麼東西，跟他的鞋子又有什麼關係？」

「給個提示，你可以問我『惡魔床上的那個東西跟他的鞋子燒焦了有關係嗎』。」

「惡魔床上的那個東西跟他的鞋子燒焦了有關係嗎？」

「嚴格來說，有。」

「唔……」溫斯雷抓抓腦袋，「是那個東西燒了他的鞋嗎？」

「不是。」

「那麼……鞋子燒了的時候，那個東西也在場嗎？」

「好問題，在。」

「他的鞋子到底是什麼時候燒的啊？」

「布萊恩，你不能那麼問。」裴潑拍了他一下。

「你必須給我一個明確的時間我才能回答。」亞當朝他眨眨眼。

「呃嗯……他的鞋子是早上燒起來的嗎？他醒來之前的早上。」

「不是。」

「昨天晚上？」

「賓果。」

「昨天晚上鞋子燒起來的時候他不在家嗎？所以他才沒發現鞋子燒起來？」

「裴潑，你一次問了兩個問題。」

「好吧，鞋子燒起來的時候他在家嗎？」她問完，用眼神示意布萊恩必須幫她問下一題。

「不在。」

「所以他沒發現鞋子燒起來？」布萊恩不太確定地問。

「你想要我回答『所以』的部分，還是『發現』的部分？」亞當頑皮地笑起來。

裴潑立刻使勁用手肘戳布萊恩，「問他發現的部分。」

「好吧，發現的部分。」

「錯，」亞當得意地給他們倆一個讚許的眼神，「他有發現鞋子燒起來。」

「可是你一開始說『惡魔早上醒來發現鞋子燒焦了』，你說他是早上醒來發現的。」裴潑抗議道。

「又沒人說他不能發現兩次。好了，溫斯雷換你。」

「你不能『發現』兩次，已經被發現的東西不能再被發現一次。」

「這是你的問題嗎？」

「不不，讓我想一下……除非，除非他第一次發現之後忘記他發現過了？」

雨聲再度變得明顯起來，他們都屏息以待溫斯雷岱爾的問題，終於他輕輕敲了一下桌子，「惡魔醒來的時候忘記了昨天發生的事？」

「沒錯！」亞當彈了個響指，「優秀，溫斯雷。」

「他撞壞腦袋了嗎？」裴潑因為即將大有斬獲而迫不急待地問。

「很可惜，不是。」

「他出車禍？」

「沒有。」

「呃、呃，他是永遠失去記憶嗎？」

「不，不是永遠的。」

「我知道，宿醉！」

「對了！」

「惡魔也宿醉？」

「布萊恩！」裴潑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對方，但已

vuru4 發表於 2019-8-20 23:39

好有趣的設定，有機會再找來看看。

自己也很喜歡阿嘉莎的那集，看到穿插在兩人的對話當中超驚喜的，那集 ...

我自己一直覺得會喜歡《好預兆》小說的話大概都會喜歡普萊契（但也可能是做為粉的盲目）（艸）

我就是很想寫一點哏進去，有被看出來超開心～～～（大心）

　　再醒來的時候克羅里很確定自己一點兒事都沒有了，甚至比平常還更好一些。

　　客廳那邊飄過來的食物香味，進一步加強了他這種感覺。當然，那不會是他笨手笨腳的天使自己做的，不過阿茲拉斐爾一向很擅長從倫敦的街頭帶回美味。他並不是特別喜歡司康，嗅嗅家中比平時濃厚幾分的空氣克羅里想著，但草莓果醬確實是個好主意，還有那家他始終特別中意的香草冰淇淋。

　　「噢拜託，別把它弄到鬆餅上。你會毀了它，天使。」

　　惡魔的抱怨從臥室傳來，伴著一個慵懶呵欠。阿茲拉斐爾回過頭，正看見他的伴侶晃悠著來到客廳，套著他慣用的黑色睡袍，而那之下的肌膚已經復元得毫髮無傷。

　　「克羅里！老天，你沒事了嗎？哦，是的，我看得出來，我看得出來......」天藍色的眼睛在睜大了以後，又慢慢地柔和下來，像蒙上一層憂慮雲雨的天空，終於放下心中大石、而暖暖放晴。

　　「太好了，我很擔心你。」

　　阿茲拉斐爾用這麼一句簡單卻又真摯的話，帶過這些日子懷抱的所有不安。

　　「我睡了多久？」

　　「五天，親愛的，可能再多個幾小時。」聽見餐桌對面傳來一聲嘖，天使連忙擺了擺手，想消除克羅里心中的不悅。「你當時是真的傷得很重，能這麼快醒來，已經很厲害啦。這幾天看你復元得快，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快要醒來了，不過我還以為剛睡醒的時候你可能會需要──我不知道，在床上用餐？所以我還特別買了──」

　　你休想把那堆糖分端進我的臥房裡，看著天使手上的托盤克羅里幾乎是驚恐的表示，換來阿茲拉斐爾一個無奈又諒解的笑。

　　他沒有說出，這是相識了如此之久的頭一遭，他看見克羅里受傷的模樣。而他當時是如此的痛苦，心碎，又感到非常非常害怕。克羅里，他的克羅里──一向是瀟灑、幽默、又好像一派輕鬆的他的情人，儘管一次未曾向他傾訴，原來身上始終揹著一些傷。

　　但是阿茲拉斐爾沒有任何、哪怕一丁點，該質問對方為何不告訴自己的想法。他的惡魔比他聰穎、機伶，而每當他失去所有想法，總是克羅里負責敲醒他卡殼的腦袋。所以他很確定，若這世界上存在著任何能讓事情變好的方法，克羅里早就想到了，而當他沒有想法告訴自己肯定也是於事無補。

　　並且當然，阿茲拉斐爾知道克羅里深愛自己這件事他無須懷疑。

　　「你是打算做一個草莓口味的司康，」一面抹著果醬，克羅里抱怨的聲音一面從手邊傳了過來。「還是混著司康的草莓果醬？行了天使，讓我來吧。」

　　「噢......好吧，那我想我該負責分一分那些冰淇淋。」

　　「別把我那份放到鬆餅上，我警告你。」

　　「知道了、知道了。」

　　司康上面的奶油抹得還可以，但到了果醬的時候，情況就變得有些慘不忍睹。克羅里瞇了瞇眼，狹長的瞳孔在鵝黃背景中縮成一條線。

　　阿茲拉斐爾是有些笨手笨腳的，但大多數時候，他還沒糟到這個程度。

　　克羅里將兩副司康夾好，然後將它們連著盤子一起推到了天使面前。

　　「你的手藝又變得更好了，克羅里。」拿起幾十秒功夫就被處里妥貼的司康，天使咬下一口，便忍不住發出感嘆。「我真希望我有跟你一樣的才能。」

　　或著是，你能夠更加欣賞這天賦所帶給你的東西。看著又一如往常不打算吃點像樣東西的情人，阿茲拉斐爾幾乎是惋惜地說，你一定很難想像若是一個美食家，有這般手藝該是多麼幸福。我又不是不吃，你看我這不是在吃了嗎？挖了匙冰淇淋惡魔反駁道，無視天使比向那一桌鬆餅、麵包和小西點的手勢。

　　更何況，我的才能大可發揮在你身上。

　　克羅里在內心默念了這麼一句，蛇眼越過滿桌的美饌，落在正垂著眼睛的天使上頭。

　　「所以，你在煩惱什麼嗎？」

　　阿茲拉斐爾的動作靜止了，圓圓又藍藍的眼睛，向受驚嚇的小動物看著克羅里。

　　「我們認識六千年了，天使，我至少能看出來你心情不好。」聳了聳肩，惡魔試圖讓對方感到輕鬆一點。「所以，你知道的，一點應有的關心，不是說你非得告訴我不可。事實上──」

　　「不，我──我想我應該告訴你。」結結巴巴的，阿茲拉斐爾打斷了對方的話。「是的，我想這樣的話，或許會覺得好一些......只是我必須說，我自己都──都並不全然知道我想說什麼，是的......」

　　其實阿茲拉斐爾並不確定他為什麼要說。對於那名惡魔的心思，他至今都沒能獲得理性解讀的能力，也並不清楚對方此刻正在想什麼；讓他開口的只是一種直覺，一種由關心、在乎，還有深深的愛衍生出來的直覺。

　　那直覺告訴他，不管原因是什麼，此刻的克羅里都正感到不安。

　　「我只是在想，在──在知道了你的，呃，你的狀況以後......」我的老天，我在說些什麼。阿茲拉斐爾幾乎想拉出自己的舌頭再打個結，他從未像此刻如此盼望自己有更好一些的語言天賦。「我──我很抱歉，如果這讓你感到冒犯。但在你睡著的時候，我思考你的事情，想著在我們這麼長的生命裡，你得一直忍受這些......我就在想，我有沒有什麼辦法呢？我是說

　　美味的甜品安撫了阿茲拉婓爾的心情，在返回倫敦的班機上，他沒有拒絕克羅里希望用彼此的翅膀給對方溫暖的要求，即使和克羅里臉對著臉，仍然甜甜地睡了一覺。

　　這讓克羅里有些緊張，他現在猜不出天使在想什麼了，可是他捨不得破壞飛機上溫馨的氣氛，這不像是逼問人的好時機。

　　克羅里一時不察，讓阿茲拉婓爾在倫敦機場和他道別，流暢地搭上車分別回到各自的家裡，原本說好要輪流住在彼此家裡的約定好像突然消失一樣。

　　回到家忙著為盆栽澆水的克羅里板著臉，嚴肅地思考下一步要怎麼做。

　　他沒發現阿茲拉婓爾只是表面平靜，等到他回到他位於蘇活區的書店，又恢復慌慌張張的樣子，開始在書堆裡東翻西找。

　　「戀愛、愛情……」阿茲拉婓爾在書堆裡尋找合適的指引，他恨不得擁有《女巫阿格妮思．納特良準預言集》，好讓自己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寫滿愛語的詩集沒有幫助，歌詠愛情的歌劇唱片也沒有幫助，人類是怎麼談戀愛的？書上寫過嗎？」

　　他實在找不到可靠的指引，最後在一本過期雜誌的愛情專欄找到一則讀者投書：被喜歡該怎麼辦？

　　可靠的情感分析老師在開頭就說了——喜歡與被喜歡，都很正常。他鬆了一口氣，想他們現在不屬於天堂和地獄，人類約定俗成的規則總能借來用一用。

　　內容如此寫道——

　　沒有任何原因的喜歡一個人，想要接近對方，傾聽他的聲音，注視他的微笑，即使不敢正眼看，只要他在附近，空氣都是美好的。

　　被喜歡也是，即使自己對他並沒有意思，但這麼熱切的被注意、被重視的感覺當然很好。雖然有時候會覺得尷尬，尤其擔心被朋友、同事發現，一定會覺得不好意思，想要低調一點，不管自己喜不喜歡對方，對方本來就沒做錯什麼。

　　喜歡和被喜歡都是美好的感覺，只要用正向的心理應對，那麼不管處境如何，都能鎮定下來。

　　阿茲拉婓爾感覺對方的說法頗有道理，他倒了一杯冷水，喝了一大口勸說自己，「冷靜。」

　　好像說出口之後就真的能夠冷靜下來一樣，阿茲拉婓爾又唸了幾次冷靜，等喝完一大杯水，他終於冷靜多了，至少他不會在書店裡繼續轉圈圈。

　　他被克羅里喜歡了，出乎意料，那是克羅里，他們認識六千多年了，六千多年來他們好不容易從敵對陣營成為朋友，但是從朋友再更進一步？他從來沒想過。被克羅里喜歡當然是很好的事，雖然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但他不應該用慌忙緊張的態度面對他，那實在太失禮了。阿茲拉婓爾反省自己，他應該感謝克羅里的喜歡，因為這不是壞事，不過下一步又該怎麼做？

　　雜誌沒有寫，它只寫說要「珍惜喜歡的感覺，因為喜歡一個人，你會試著讓自己變更好。」

　　克羅里可不是好敷衍的傢伙，即使明知聖水能要他的命，仍冒險找人手潛入教堂意圖竊走聖水，所以當克羅里說了「喜歡」，那麼他絕對不會輕易地放棄追求自己。

　　坦白說，回過神來阿茲拉婓爾感覺受寵若驚，他想不通為什麼克羅里會喜歡他，不過喜歡本來就是一件沒有理由的事不是嗎？

　　他得正式地給克羅里一個答覆，但是應該答應還是拒絕，他拿不定主意。

***

　　克羅里連續幾天都找不到人，打電話阿茲拉婓爾不接，去書店找，他也不在書店裡，書店連續好幾天沒開，克羅里越等越焦慮。他本來自信滿滿，覺得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充裕，他的告白自然會成功，只是天使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可是現在他開始沒那麼自信了。

　　事情真的能如他預期的那樣順利嗎？

　　他特意查了珠寶商店準備買鑽戒向天使求婚——即使鑽戒是這百年來鑽石商人成功的廣告——甚至已經看了好幾家，選了喜歡的款式，就等天使想通。

　　可是阿茲拉婓爾竟然在躲他。

　　這對克羅里來說有如晴天霹靂，他不敢相信天使會選擇不答應他，或者躲他躲這麼多天。難道天使並不喜歡惡魔的黑色翅膀？但是他墮天之後，翅膀就變成黑色了，也沒辦法將顏色漂白……

　　原本他還打算等天使答應，一起去珠寶店確認他挑選的戒指款式是不是符合他的心意再說，現在克羅里等不及了，他開著賓利趕到珠寶行，刷卡買下他看上的那對戒指，準備一找到天使就向他求婚。

　　按照人類的社會風俗，結婚就代表綁定了一生，他要向天使表明自己的決心，他永遠都不會放棄喜歡天使。

　　捏著天鵝絨的珠寶盒，克羅里大步走出珠寶行，準備動用特殊手段來尋找天使，在行動之前，他打算喝酒壯膽，確保自己一往無回的氣勢。

　　克羅里選了一家酒館，那恰好是他找不到阿茲拉婓爾，以為有人謀殺他，帶著一本預言書去酒館買醉的那家「酒館」。他點了一支紅酒，最好義大利紅酒BAROLO，酒館老闆提前一天醒好酒，好保證味道足夠香醇。

　　一瓶一會兒就喝完了，他想把酒和天使分享，不過他連阿茲拉婓爾現在在哪裡他都不曉得。

　　「再來一

*寶寶甲，寶寶乙，以及地獄天使、暗黑之王……諸如此類的簡稱敵基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