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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布袋戲│佛劍分說/素續緣/佛緣] 舊疾 [限制級]

二、六年

有人常問他,跟一個不冷不熱的人在一起六年,值得嗎?
素續緣通常只是笑一笑,很少正面回答。

但如果他真的要說,他大概會說:是那種把自己的根都撬起來、移植進另一個人的生命裡的感覺。

他為了佛劍和家裡翻了臉。

素續緣的父親素還真是骨科權威醫師,在圈子裡有一定的名望,母親風采鈴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兩個人都是那種不動聲色、但對兒子期望甚高的父母。素續緣從小功課不差,念設計系是他自己的選擇,父母雖然覺得不夠穩當,也沒有太反對,直到佛劍出現,一切都變了。

父親說那種人靠不住,職業球員四處奔走,你跟著他能有什麼將來,你的設計學位怎麼辦,你這些年怎麼辦。母親哭著說你是不是被迷惑了,你什麼都不要了嗎?素續緣把電話掛了,休學的申請送了出去。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家裡的號碼他不接,逢年過節的訊息他已讀不回,他把佛劍的賽程貼在牆上,把他受傷的球季當成自己的災難,把他每一場勝利當成自己的節日。

那個設計學位就這樣荒廢了,半途而廢,什麼都沒有拿到。

他心甘情願的。起碼那時他這樣以為。

他替佛劍管行程、跑腿、聯絡媒體,他學著看懂傷勢報告,查肩袖損傷的恢復期,深夜裡替佛劍貼痠痛貼布的時候,他聽著他說話,或者不說話,佛劍不說話的時候更多。有時候他不說謝謝,有時候他說了,語氣卻像是理所當然。

後來素續緣才慢慢明白,佛劍不是不在乎,是真的不知道。

那個人從小在一個不說愛的家裡長大,父親的字典裡沒有謝謝、沒有辛苦了、沒有你今天怎麼樣,有的只是更快、更強、不許輸。他長成一個幾乎沒有情感語言的大人,不是故意的,是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那些詞怎麼用。

他以為只要沒有離開,就是承諾。他以為只要提供了穩定,就是愛。他從來不知道素續緣需要的是被看見,是偶爾被問一句你還好嗎?那些只是他以為說了也沒什麼用的話。

素續緣告訴自己,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不善表達。

後來,他開始告訴自己,他只是最近壓力大。

再後來,他已經不太知道自己再告訴自己什麼了。

有時候深夜裡,他替佛劍貼完藥膏,佛劍會轉過頭看他一眼,那個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很深,說不清楚是什麼,像是有話要說,但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把視線移開,繼續盯著天花板。

素續緣後來常常在想,那個眼神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但他始終沒有問,佛劍也始終沒有說。

佛劍的父母不喜歡他。這一點從來都不是秘密。他們說他出身普通,說他沒有事業,說他是附在兒子身上的寄生蟲,因為他成天繞著佛劍轉,偶爾會接幾個案子做。

有幾次他陪佛劍回家,飯桌上整個氣氛冷如冰窖,他吃什麼都像在吃玻璃碎片。他看向佛劍,佛劍低著頭喝湯,什麼都沒有說。

後來有一次,素續緣沒去,佛劍一個人回家,那天回來得很晚,進門的時候臉色很沉,手背上有一點紅,像是拍過什麼硬的東西,什麼都沒說,洗了澡就睡了。素續緣第二天才從佛劍悶著聲音擠出來的幾句話裡,大概拼出昨天發生的事情。

佛劍的父親又說了什麼,說素續緣沒有前途,說他不明白兒子在執著什麼,說這種人配不上他們家。佛劍那次沒有低著頭,把他父親的家世那套全部搬出來說了,說素續緣父親是骨科醫師,說他母親,說他本來念的設計系,說他不是沒有背景、不是沒有路走,是他自己選擇留下來的,跟那些條件沒有關係。

佛劍父親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佛劍說:我在告訴你,你不了解他,所以你沒有資格這樣說他。下次再讓他在這張飯桌上難堪,我就不帶他回來了。

那是素續緣聽說之後,心裡最複雜的一次。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那個總是低著頭喝湯、什麼都不說的人,背著他,發過這樣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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