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美伽

　　前言：本文算是《情鎖-Love or Hate-》的番外，有紡夏的戲份。

　　現在的影片應該在睡眠室吧。

　　在手工藝部做著針線活的宗想起美伽。

　　手中的針線靈活地編織美麗的圖樣，如同隨心念而動就能創造世界的造物主。

　　部室只有宗一個人，僅有的兩個成員也不在，他不討厭安靜的環境，只是覺得有點不習慣，大概是因為缺少熟悉的氣息。

　　喧鬧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這種程度的雜音不會干擾他，學校的隔音措施相當良好，宗的作業沒有停止。

　　一點一點想起今天的事。宗同時繼續精密的工作，旁人完全看不出他的思緒。

　　當見到部室空無一人，宗其實已經心中有數。

　　他和美伽在學校幾乎不會見面，相差一歲就形成不同的圈子，平時卻因為偶像活動沒有發現這點。

　　換言之，社團活動是他們會在校園碰面的另一個機會。

　　按下電燈的開關，宗開始做自己想做的事。

　　――話雖如此，專心做事的時間很短。宗的腦海慢慢浮現美伽的事情，起初很模糊，後來漸漸變得清晰。

　　原本沒認為有不對的地方，無論以哪個身份，宗也是應該關心美伽的人。以他的嚴格標準去看，影片美伽這個人的生活習慣完全不行，不過在他的教育下有進步一點。

　　回到家就會見面，所以沒必要擔心……甚麼的。

　　這樣想著的宗似乎還很平靜。就連他自己也這樣相信。

　　編織的動作驀地停止。

　　在布料創世的主人還未對作品感到滿意就停下來是異常的事。但是精神開始不能集中，尚未意識到這件事，手的動作已經停住。

　　正事進度良好，暫時告一段落也可以――心中出現能夠說服自己的說法，宗心安理得地離開部室，前去美伽所在的地方。

　　-

　　美伽其實很容易感到疲倦，特別是這樣的日子。宗想著這件事，向睡眠室而去。放學後的走廊安靜到連足音也顯得突出，甚至跟心跳聲重合。

　　來到睡眠室的門前，他先將自己的狀態調整為最平靜，剛剛的輕微異常不復存在。

　　在自己的人偶（所有物）面前，絕不能出現失常，否則全部事情就會脫軌。

　　為了維護完美和諧的音律。

　　-

　　應該還在睡覺吧。繼續保持安靜，宗輕力關門，接著走向現在唯一一個有人躺著的床鋪。

　　安穩的呼吸幾乎細不可聞，但瞞不到宗，他知道美伽的身心同樣得到充足休息。

　　他恐怕沒有上下午的課，這樣的話，現在影片已經睡了六小時，是時候喚醒他。

　　真是的，平時已經因為打工而消耗體力，導致上學提不起勁，還處於需要多加注意的時期，因此他不能放心。

　　宗故意忽視空氣中的氣息，「戰勝誘惑」，他想起基督教的教誨，依然保持平常心。

　　還在猶豫怎樣叫醒美伽，睡眠室的門被打開，突然出現的人令宗感到措手不及。

　　他馬上擺出正經的表情，轉頭望向門口，本應在手工藝部露面的青葉紡有點訝異地看著宗，然後是睡著的美伽。

　　「原來宗君也在這裏啊。」紡瞬間換上笑容，速度之快甚至讓人覺得剛才的吃驚只是錯覺。

　　宗有點想清清喉嚨，但因為避免發出聲音從而吵醒美伽所以作罷。

　　紡似乎沒

　　今天是美好的星期日。

　　很適合做點心呢～美伽看著窗戶透入的陽光，溫暖明媚的午後令人慵懶起來，想打個呵欠、伸個懶腰。

　　而他確實這樣做了。

　　要做的打掃工作已經做完，美伽不需要做飯，現在是無所事事的時段。

　　身上仍然穿著圍裙，美伽趴在桌子。他不覺得很累，做家務比宗的嚴格訓練輕鬆一點。

　　在陽光下伸懶腰打呵欠的他給人的感覺是一隻貓－－這樣的比喻完全沒有違和感。

　　然後做點心的念頭冒出來了。毫無預兆。

　　不，其實這是心底潛藏的想法，現在終於浮上表層，雖然美伽不理解這些事，但念頭是真切的。

　　第一個要考慮的問題是，誰會吃掉？

　　美伽的親密朋友只有嵐，就算是需要保養外貌和身材，拒絕食用點心的他可能願意為了讓友人高興而享用一些。

　　另一個對象是宗。

　　宗在美伽心中永遠有最優先的地位，但因為知道他對食物有嚴格的要求，也知道笨手笨腳的自己做出來的成品恐怕不會色香味俱全，換言之就是入不到那個人的眼睛。

　　但是，如果是他喜歡的食物呢？

　　等等。是牛角包的話，老師必定會更挑剔才對啊。

　　看來還是應該打消念頭。

　　美伽繼續放空自己，感受溫暖的陽光。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門鎖打開的聲音，宗回來了。

　　-

　　打開門之後沒聽到美伽的聲音確實讓宗有點訝異，正遲疑要不要喊出他的名字就見到美伽出現。

　　「老師！歡迎回來！」笑著說話的美伽還穿著圍裙，他沒有自覺，直至察覺宗微妙的表情才反應過來。

　　咦？忘記脫下圍裙就令老師生氣了嗎？

　　對於美伽的呆愣，宗只說一句「沒事」，聽到他說已經做完家務也只是點點頭。

　　跟平時不同，宗手上沒拿著食材。美伽不知所措，但無從開口。

　　在家吃甚麼由宗全權決定，美伽從未提出異議，他只要清洗餐具和廚具就可以。

　　老師今天有其他安排吧。他這樣想，自己只需聽從。

　　不過老師應該不會光顧外面的餐廳，食物要親手處理，他說過。

　　宗對飲食有非常嚴格的要求，基本上不會吃下外面的食物，因為無論賣相還是味道也不符合他的要求。而且還要控制卡路里。三件事也很重要。

　　「影片。」宗站在玄關，沒有入屋的意思。

　　「一起去買東西吧。」

　　人偶師；舞台上的帝王用淡然的口吻下達命令。

　　-

　　到底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很奇怪，似乎在出現想做點心的想法之後就發展成令他難以理解的狀況，唯一能做的是跟著宗。

　　他們在超市選擇食材，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樣。

　　不，我和老師本來就是家人啊！

　　對美伽的糾結一無所知，前方的宗認真地挑選合心意的晚餐食材。現在想買的是茄子或蘑菇，還有番茄這個萬能的候補。

　　美伽拿著籃子，對宗要買甚麼也保持沉默，他負責提東西。只是，今天真的很奇怪。

　　「今晚吃茄子好

　　前言：這是為了表現一種氣氛而寫出來的東西。

　　翩翩起舞的，蝴蝶。

　　目睹這隻蝴蝶的瞬間，宗懷疑自己在做夢，那麼美麗又脆弱的生物，居然在人聲鼎沸的學校出現。

　　不知道牠的品種和名稱，這樣仍然無礙人欣賞蝴蝶的美。

　　目光被蝴蝶牽引，宗不禁停止手上的工作。

　　黑色的鳳蝶看起來很普通，但優雅的身姿令人入迷。哪怕是感受性很低的庸人，也會被美麗的生物吸引，更何況是宗這個感性比常人更深的藝術創作者。

　　他在畫設計圖，從動筆開始已經過去三天。三天，這個日數其實不同尋常，因為宗永遠有取之不盡的靈感，隨手就畫出簡單的草圖才是常事。

　　今天不同。

　　應該說這幾天也不同。可能是因為天氣的關係，別人會這樣說吧，對於宗而言，他只認為很可笑。優秀的創作者，不會因為被天氣影響，從而失去創作的動力。

　　所以宗不懂草圖沒甚麼進展的原因。

　　美麗的蝴蝶停在宗面前。寂靜的姿態令人不敢打擾。

　　宗喜歡美麗的生物，反正現在畫不出草圖（他不承認），欣賞蝴蝶對眼睛和大腦有好處。

　　視線停駐在蝴蝶身上，下一個瞬間，牠就飛起來。

　　蝴蝶飛舞的模樣似乎帶有某種暗示，宗放下筆，離開座位。

　　他萌生預感。

　　會見到令人驚異的事物。

　　-

　　天台的風很涼。

　　打開鐵門，涼風迎面吹來，引領宗的蝴蝶向著天空而去，宗看見一個人的背影。

　　對方如同不朽的剪影，看起來很單薄，但又是清楚的存在。宗隨手就在腦海寫出這些形容。

　　既然文字沒問題，那麼為甚麼畫不出草圖？

　　他默不作聲，雖然總有人會上來天台，但終究不是光彩的事，低調為上，而且不能打草驚蛇。

　　眼前的少年身穿校服，似乎還未察覺有人闖入，依然注視鐵絲網外，宗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反而打量四周，蝴蝶真的不見蹤影。

　　說不定這個少年是由蝴蝶變成的。

　　視線回到少年身上，宗隨之浮現浪漫的念頭（幻想）。

　　終於對這個地方多了一個人有所察覺，少年回頭，見到宗的時候的表情不算訝異，更像見到一直渴望的人般的喜悅。

　　很像人偶。宗目睹他的容貌，馬上被激發藝術家的品鑑本能，可惜的是，少年的眼睛很奇怪，宗不喜歡，並且感到輕度遺憾。

　　少年應該也是這間學校的學生，沒見過他並不算稀奇，畢竟夢之咲佔地甚廣學生眾多，現在在天台遇見一個美少年其實很幸運。

　　對方的態度很友善，宗知道自己是突然闖入的一方，所以說甚麼也有點奇怪。

　　「老師。」

　　三個音節從少年口中而出，宗聽見鈴音，它喚醒某些東西。

　　-

　　宗回到手工藝部的部室，立即重新拿起筆，流暢地畫下草圖。

　　主題是蝴蝶。詳細的細節還需要時間去修訂，幸好方向已經決定好。

　　雖然現在回想剛剛的事覺得有點失禮，不過宗有打算明天再去天台，他相信會再見到那個少年。他又再想起對方對自己的稱呼，儘管這樣的稱呼略微莫名其妙，不過不反感也是事實。

　　甚至令人懷念……？

　　他心想，太可笑了，自己跟對方是初次見面，出現這個念頭未免自作多情。即使他是擁有人偶之美的少年，是可以引起創作靈感的對象。

　　只是這樣而已。

　　宗不作他想，整理筆記和草圖，然後決定回家。

　　不知道算不算期待的情感，在宗的心萌生。

　　-

　　在第二天的午休，宗再次上去天台。

　　果然見到他。

　　宗想起自己還未知道他的名字。不，應該是對方主動報上名來才對吧。

　　他看起來很像即將乘風而去的蝴蝶。

　　腦海又浮現文藝的修詞。

　　對方可能只是在享受午間的風而已。這裏的風確實令人精神一振。

　　正想清清喉嚨引起對方注意，他就轉向宗，露出表示歡迎的微笑。

　　頓時只感到尷尬，宗連忙擺出正經的表情。要在後輩面前有前輩的模樣，他就是有這樣的想法。

　　其實疑問蠻多的，為甚麼會稱自己為「老師」？這個人為甚麼理所當然地在天台？

　　比這些問題更令他不安的，是發生的事也是注定的感覺。

　　「你叫甚麼名字？」

　　為了奪回主導權，宗對少年提問。

　　對方的反應令他感到太過誇張－－既高興又想哭，幸好他沒有真的哭出來。宗承認自己不懂安慰別人，所以不想想像這種情況的後果。

　　影片美伽。居然是這樣的名字。

　　宗不會取笑他，得到甚麼名字是父母決定的，只有俗物會有「這樣的名字很好笑」的無聊心態。

　　當然是正常地用姓氏稱呼他，現在的重點是宗介不介意被稱為「老師」。

　　稍微認真地細想，宗知道自己是接受的。

　　只是一個稱呼而已。而且同樣是敬稱，所以沒問題。

　　原本想見到

　　前言：為了表達一些事物，對美伽的視力問題作出擴大的詮釋。

　　從出生那天開始，美伽眼中所見的就是灰色的世界。

　　就算身邊的人從來沒有明說，但自己是因為這個缺陷而被父母遺棄的想法一直在心底揮之不去。

　　旁人說美伽的眼睛是異色瞳，左眼碧藍；右眼琥珀。他未曾理解外界的話語，還有另一件更令美伽不安的事－－就是自己以外的人的雙眼也是相同的顏色。

　　這件事的意思很明顯－－自己是異類。

　　察覺到這件事之後，美伽的心底就有難以消除的自卑。

　　不但是異色瞳，而且這樣的眼睛無法識別色彩。

　　美伽因為缺陷而明白人生的處境，殘缺的自己在他人的視線下不會好過，對方的目光必定如同針刺一樣。

　　這跟人家抱有善意還是惡意沒有關係，美伽的糾結來自自己的心。

　　值得慶幸的，只有視力正常這件事。即使是奇怪的眼睛。

　　為了不讓旁人注意到自己的異色瞳，美伽習慣避開別人的注視，以及貼著牆角走路。

　　這樣做的話，彷彿就可以不會引起外界注意地活著。

　　不過，躲在角落的美伽在某天被看見了，而且發現他的人是多年來想要再見的人，那個瞬間，眼中的黑白世界染上色彩。他頓時明白色彩的美好。

　　最先見到的，是紫色－－

　　-

　　宗覺得美伽是殘次品。

　　並不是外表的問題，事實上，他不介意承認對方的容貌是上等的人偶，只可惜美伽的缺點太突出，令完美主義的他無法忍受。

　　首先，是說話的方式。

　　美伽是關西出身的人，用方言的用詞和腔調說話，聽起來很刺耳。

　　其後，令宗看不順眼的就是異色曈。

　　擁有一雙這樣的眼睛實在顯眼，甚至令他忍不住上前搭話（其實是不滿的質問），對方的反應出乎意料，他對別人不友善的話居然沒有表現出負面情緒。

　　他當時還露出欣喜的笑容，無法理解這個反應，宗轉身離去。

　　-

　　宗對自己離開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那個奇怪的少年注視他的背影，心裏慶幸這麼快就見到想找的人，即使他看起來對自己完全沒有印象，但就算如此，他還是認為奇蹟再次降臨身上。

　　-

　　他們很快又再見面。

　　美伽主動請求加入Valkyrie，宗當時根本不想其他人打擾自己和仁兔的領域，而且演出的格調不容降低，任何人也必須接受嚴格的測試，很難說他完全沒有想令對方知難而退的想法，但見到他潛藏的光輝，宗不得不承認這個人說不定真的有值得打磨的價值。

　　當然了，舞台上的主角依然是他和仁兔。

　　看著因為合格而非常高興的美伽，宗甚麼也沒有說，只覺得今後要跟這個人相處可能需要花費很多力氣。

　　儘管一開始不抱期待，但影片美伽這個人，確實一直在宗身邊。

　　就算宗的世界變成一片灰色，並且幾乎支離破碎也絲毫未變。

　　-

　　旁人不知道美伽有色盲，他認為這個缺陷對日常生活沒影響，所以沒必要說出來，在宗面前也會小心翼翼地隱藏。他只在看見新衣服的時候痛恨自己的眼睛。

　　每次目睹灰濛濛的新衣服，美伽也會很難受。

　　無法說出具體的褒詞，美伽明明看見華麗典雅的設計，但看不見為衣服增添光彩的顏色，這件事令他難過甚至痛心。

　　宗本來就不指望會聽到美伽說出動聽的讚美，所以只將對方結結巴巴的反應當作失敗作的齒輪運作不順。換言之就是不在意。

　　很想見到老師縫製的衣服的色彩……美伽難過地心想，但宗已經將衣服收起來。

　　那是某天的插曲。

　　腦海浮現往昔的小事，美伽面露幸福的微笑。

　　他枕在宗的膝上，在漆黑一片的房間，殘缺的眼睛甚麼也看不見，宗不想接觸陽光，因此美伽拉上窗簾，原本以為已經足夠，但近日似乎連透出布料的光也不能忍受了，只好購買黑色膠紙貼滿窗戶的玻璃，確保任何光線無法照射進來，宗的精神狀況大致變得安定。

　　在這段日子，宗看起來很平靜，他只是不說話，以及多數時間在發呆凝視虛空而已。

　　那雙眼睛，在另一種意義上，跟自己一樣甚麼也看不見。

　　不是視力有問題，而是瞳孔的焦點不能對準事物。

　　沒關係，他會成為宗的眼睛。

　　……雖然想要達到期望，但遺憾現實上做不到。

　　對於美伽來說，現在稍微安慰的事就是可以盡情靠近老師，不會被嫌煩。

　　在黑暗的房間相依，只求將一點點溫暖分享給對方。

　　或許老師明天就會好起來呢。

　　抗拒光線是這兩天才有的徵狀，美伽因為夜盲症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家裏絆倒或撞上傢俱，雖然會痛，美伽依然認為沒所謂，只慶幸沒有太嚴重的損傷，不用麻煩老師維修。

　　美伽當然不想宗在黑暗的屋子枯乾死去，這跟他願意與對方墜入地獄並不衝突。

　　宗不是恢復家裏蹲的本性，他有去學校，

＊齋宮宗×影片美伽

＊突然想到的超隨興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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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走廊上響起小跑的輕快腳步，緊跟而來的是指關節輕輕敲在手工藝部室門板上的聲音。

等不及裡頭的人做出回應，門便輕巧的被推開，美伽歡快的竄了進去並喊道。

受到這突如其來的打擾，坐在桌子旁的宗停下手上的工作，略為不滿的抬起頭。

「影片，我說過多少次……」

「老師，來親親吧！」

兩人雖然並不是同時開口，但卻幾乎是同時噤聲。

美伽不外乎是因為沒想到宗在沒抬頭的情況下就知道進來的人是他且快速做出回應，而自己匆促說出的話無疑等於是打斷了宗，在覺得自己做錯事因此不知所措的情況下只好先閉上嘴。

宗則是因為美伽突然沒頭沒腦的跑進來後說的莫名其妙的話而愣的停下了原本打算說教的動作，但他很快便恢復了平時的狀態。

「哈啊？還真虧你能大言不慚的問出這種俗不可耐的話啊，腦袋忘記上油了嗎？」

毫不客氣的訓了一句，宗在心底承認自己確實是被美伽反常的發言稍微動搖了，但這實在算不上什麼所以他也並沒有表現出來。

「嗯啊……」

被訓話的美伽反射性的縮起肩膀，委屈巴巴的看了看宗，然後識相的乖乖找了張椅子坐下不再打擾他的老師。

宗原本打算就這樣繼續手邊的工作，但剛才美伽的行為彷彿化成了一支羽毛，不斷地搔著他的心底、擾亂他的思緒。無奈之下，宗只好再次暫時把工作擱到一邊。

「影片。」

聽到宗喊著自己，美伽馬上朝聲源望去。

「關於你剛才說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我是聽小嵐說的……他說『親吻是一種可以有效加深並交流彼此之間感情的行為』，所以我才想……」

鳴上嵐，宗知道那是美伽的同班同學兼好朋友，除了聽美伽提過不少次之外，有時偶然碰見了還總會看到他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很忿忿不平的瞪著自己。

這倒是不打緊，但他平常都給美伽教了些什麼啊。

「只是因為這種原因就莽撞的連基本的禮儀都忘了嗎，真不愧是殘次品的行為。」

「唔、老師對不起……」

美伽認錯般的垂下頭，但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早已盡收宗的眼底。

「好了，還有什麼想說的就直接說，我可不喜歡說話斷斷續續的。」

發現自己的心思早已被宗看透後，美伽呆愣了幾秒，然後才回過神來的稍微抬起視線。

「所以那個……親親……不行嗎？」

宗感到有點無奈。

美伽心虛中帶著點執著的要求不知怎麼的讓他實在無法以一句「不行」就推掉。

又或許，他自己其實也很在意美伽會怎麼做吧。

「……也不是不行。但做完後就不準再來打擾我。」

於是宗放棄思考般的妥協了。

而美伽完全不抱一丁點希望的請求居然就這麼被答應了，他又驚又喜的抬起臉，朝對方用力點了點頭。

「……是、是的！」

這傢伙怎麼老是表現得像個很容易就能滿足的小孩子……

宗看著美伽瞬間變得閃閃發亮的雙眼，忍不住這麼想。

與此同時，得到了親吻許可的美伽從椅子上站起來並走到宗的面前。

只見他難掩眼底的興奮，渾身洋溢著歡快的氣氛，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搭在宗的肩上。

然而幾分鐘過去了，美伽卻仍然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用飄忽不定的眼神扭捏的盯著眼皮底下那塊地板。

宗有點不耐煩了。

「你到底要不要親，不要的話我可是還有工作要做，沒空在這和你瞎攪。」

一聽到宗這麼說，美伽慌慌張張地把視線移回前方。

「要……要啊！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我……不好意思……」

隨著美伽的話語聲因羞澀而越來越細微，他的雙頰也跟著染上淡淡的紅色。

宗這下更無奈了，明明一開始說要親的人是美伽自己，結果現在因為害羞而躊躇不前的卻也是他。

事到如今，他只想趕快結束這尷尬的局面。

「那我不看你總行了吧，快一點，否則這事就算了。」

說完，宗便閉上眼睛。

黑暗中，宗感覺到美伽搭在自己肩上的雙手稍稍握緊了些，他似乎能感受美伽戰戰兢兢的朝自己靠近的氣息。

最後，美伽終於如願以償的在宗的側臉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

宗突然覺得剛才好奇美伽會怎麼親吻他的自己是個笑話。

啊啊，他早該料到的，儘管一身黑也是那種最純淨的黑的美伽怎麼可能會知道更親密的親吻方式呢。

想到這裡，宗不禁為了因為想太複雜而些許失態的自己失笑。

而宗的這個舉動讓原本因為吻了宗而欣喜的美伽又慌亂了，他很清楚老師一旦這樣自嘲的笑準沒好事。

「嗯啊啊……老師對不起，不要生氣啦……」

說到底，身為人偶的自己本來就不該不知分寸妄然的要求親吻自己的人偶師的，他都做了些什麼啊－－

美伽焦急的像熱鍋上的烏鴉，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他只能先緩緩地將雙手退回，但還退不到一半，他的雙手手腕就被宗握住了。

如同為這個城市裝扮一樣，雪花開始飄落。如果老師看見雪景，一定可以說出充滿詩意的讚美吧。美伽心想。

在宗畢業的同時，美伽也準備搬離他的家，在外面尋找新的住所，直到今天依然找不到合心意的房子，相比環境和格局，他更在乎租金，畢竟自己不是成熟的偶像，無法負擔高昂的費用。

雖然寬限的時間很充裕，不過說不心急是騙人的，美伽認為自己已經接受很多來自宗的幫助，所以現在是自立的時候。

找房子的確很重要，但是，或許他是想要藉此逃避宗即將離開日本的那一天，離別總是令人傷感，就算他早就有心理準備。

真是的，如果讓老師見到我這副模樣，一定放心不下。美伽回到街上，就遇到今年冬天第一場雪，他抬頭看著有點灰暗的天空，目睹降雪令內心湧現憂愁，但馬上聯想到宗，所以不由自主高興起來。這麼不成熟的自己，假如連找房子也做不到，就不能成為站在宗身邊的偶像。於是他趕緊收拾心情，向前邁進，而且被路人看著很丟臉呢。

走著走著，美伽想起很多事情。曾經，他和宗就在昏暗的街道初遇，奠定美伽今後的人生。對於美伽來說，這樣說並不誇張。

但是，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向前，身旁只有熙來攘往的行人，在冬天還是會感到落寞。

不行、不行，要打起精神。到時要笑著送老師上飛機。

想要變好的念頭再次撈出來，美伽將感到寂寞的自己壓回去。

在老師離開日本之前，一定要將最佳狀態的自己表現在他眼前。

因為，美伽不想令他掛心。

就算自己心有不捨。

-

要帶去法國的行李並沒有很多，一個行李箱已經足夠，去外國是為了獲得自己欠缺的事物，輕裝上路，滿載而歸。可以這樣就好了。

說宗對美伽完全放心是假的，但是放手是令他成為人類的第一步。而且宗親眼看見美伽的成長和進步已經開始，就算會跌倒，也會繼續前行。

既然如此，他現在的表情是怎麼一回事？

宗不認為有必要用華麗優美的詞彙形容美伽，他距離值得自己說出充滿藝術性的讚美還有漫長的路途。換言之，美伽依然是幼鳥。

聽到宗的歎息，美伽立即變得慌張，他知道自己又露出破綻，明明下定決心，但在老師即將不再在身邊的前際還是不能令對方安心，實在略有不甘。雖然慌張，但是美伽不會避開宗的視線。

的確有進步，宗心想，那雙眼睛不會移開，說出來可能會令很多人感到奇怪，但是影片美伽這個人其實幾乎不會跟宗對上視線，原因並非害羞，而是不想讓宗見到自己的異色瞳。

宗向美伽踏前一步。

在房間響起的腳步聲格外突顯，因為太過安靜，他們身處的住所總會令人想要保持那股彷彿本應如此的寂靜氣氛，就連聒噪的美伽在家也會安靜一點。

這個家是老師休息的地方，同時是美伽在宗身邊安居的聖域，即使他沒有自覺，但還是本能地變得內斂。

美伽覺得說不出話，出乎意料，宗對他說的話相當單調，只是一句「不用再替我收拾行李了，你也要處理自己的東西吧，處理完就早點睡覺。」淡然吐出的話語平靜地滯留於空氣，就算美伽決心成為人類，也沒有不服從的理由，他的聽話不會惹來斥責，因為時間確實算晚，即使宗不在日本，他在美伽身上培養的生活習慣也會繼續運轉。

有必要趁這幾天為他作出最後準備。美伽在門完全關上前的背影看起來那麼寂寞，直到飛機駛離機場，這個畫面一直在宗的腦海揮之不去，不是烙印，而是若隱若現的殘象。

接著發生的事令美伽大吃一驚，在最後的日子，宗居然跟他一起尋求住處。

這樣真的好嗎？老師還有很多事要做，買機票、辦理入學手續……之類的。跟在宗身後的美伽胡思亂想，今天比前幾天暖和，沒有下雪，他不覺得很冷，或許真正的原因是跟宗一起走在路上，發現心底的聲音，頓時忍不住笑出來。

儘管聲音很小，但依然傳入宗的耳中，他轉頭正好見到美伽嚇一跳的模樣。最近總是目睹影片不安的表情，雖然他本來就不成熟，但是，看顧幼鳥是自己的責任。抱住算是憐愛的想法，宗說話的語氣很輕。

「雖然時間蠻充裕，不過你在街上傻笑的話，就會耽誤房東的時間，這個行為很失禮。」

美伽似乎沒有察覺宗的語氣有所不同，可能是因為心中有愧，他馬上道歉，並且加快步伐。

不是故意想要並肩，但是，當美伽快步跟上，在他旁邊停下，然後向自己露出笑容，宗確實感到欣喜。

-

找到合意的住處了。價錢符合預算，附近是商店街，一定有很多打工的機會，而且交通方便，來回ES大樓很輕鬆。沒有拖拖拉拉的理由，美伽交出按金。

完成了就會發現整件事相當簡單，老師在看著自己，對方的視線是催化劑，已經必須直面分離的時刻。美伽心中明白。

回程路上美伽自言自語般的說了很多，宗也不理會，任由他自說自話。

相比說話這件小事，現在享受一起回家的時段更重要，畢竟分別很快來臨。不是依依不捨，而是想留下更多回憶。

-

希望老師出發的時候天氣很好。

美伽認真地想著，

　　從幾十年前開始，人們就流傳那棟洋館的故事。這是街知巷聞的傳聞，無人不曉，隨便在路上找一個人來問，對方也可以跟你說出自己童年就由成人聽來的版本，雖然不同版本的細節略有差異，但主要情節大致相同－－在洋館獨居的少年其實是栩栩如生的自動人偶，他一直在等待自己的製造者回來。大概就是這樣。

　　你們對那個少年，不，自動人偶有甚麼想法？如果對鎮民提出這樣的問題，他們通常會一愣，接著說那只是人偶而已，反正沒有做過甚麼壞事，何必打擾他呢，不要讓頑皮的小孩靠近洋館就好了。

　　鎮民基本上對人偶很包容，不過當提及洋館的主人，同時也是人偶的製造者，他們的表情就會變得有點微妙。

　　他啊，觸犯了禁忌。說到底，做出幾乎跟活人沒分別的自動人偶就是錯誤。鎮民們說這種話的語氣必定帶著戒心和抗拒。

　　向他們反問理由，他們會睜大眼睛，驚訝地回答「因為這樣一來，人類跟人偶的界線就會變得模糊，而且那是模仿神明的潛越行為！」，如果鎮民知道那個人偶師確實認為自己是神，一定會目瞪口呆，完全說不出任何話。

　　既然已經大致了解故事的背景，那就可以進入正題。

　　不完美的缺陷品在日久失修的洋館依然歌唱著，直至崩壞。

　　那位人偶師的名字是齋宮宗，他製造的自動人偶名為影片美伽。雖然他為自己的作品取了全名，但是從來沒有用名字稱呼人偶，可能是出於一種別扭的心態吧。

　　對，齋宮宗就是性格別扭的完美主義者，美伽曾經認為老師（這是美伽對宗的稱呼）不用名字稱呼自己是因為他是失敗作，所以後來得知早於自己誕生的那個最高傑作也沒有被用名字稱呼，他鬆一口氣，還說「甚麼啊～原來老師只是別扭而已」，宗當時的反應是皺眉回應「你這是甚麼結論？」。他們的相處方式就是這樣。

　　在決定製造第二個自動人偶的時候，宗真的沒想過會變成這樣，他第一個自動人偶明明是所有人也會為之心動的美麗傑作，為甚麼第二個成品會是這樣？一定是他當初決定用兩顆顏色不同的寶石作為美伽的眼睛時就已出錯。

　　宗想起他的傑作的完美容貌，明亮奪目的金髮，還有使用上等紅寶石鑲嵌而成的雙眼……啊啊，「仁兔」永遠是他的傑作！

　　見到宗又露出心蕩神馳的表情，美伽就知道他想起誰了。

　　果然自己就是比不上「成鳴哥」啊。

　　美伽在誕生之後，漸漸透過製造者的反應知道自己是失敗作。

　　他的製造者總是不厭其煩地強調仁兔的美好，長期耳濡目染的美伽也對素未謀面的仁兔萌生正面的想像。

　　儘管宗從未對美伽說過好話，但美伽的敬愛依然未減，這個被宗稱為失敗作的自動人偶甚至幻想自己變成跟仁兔一樣優秀就會得到宗的讚美，可惜當他表達出來也是得不到正面的回應，明明他非常願意為了老師而努力。

　　即使無法變成跟仁兔同樣完美，他也有其他方法幫助宗，例如做家務。

　　現在他們就在宗的工作室，站在角落的美伽臉帶笑容看著手拿新衣服的宗，他一如既往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和引以為榮，但又感嘆仁兔不在這裡，見不到他的新衣，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感嘆，美伽才會說出內心的問題，然後又有了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

　　自己明明只是一個失敗作，居然像人類般的在意稱呼，出現這種異常也是因為老師說過的「齒輪咬合不正」吧。

　　美伽不知道自己體內的齒輪是怎樣運作的，但既然老師這樣說，那麼他應該是真的有問題吧，否則他為甚麼不會對宗的冷言冷語感到難受呢。

　　宗對美伽的傻笑冷哼一聲，只說自己明天要坐火車前往首都，美伽要跟以前一樣看家，並且不能離開洋館半步。

　　見到美伽傻呼呼地嚷著「知道～」，宗一邊嘆氣一邊摺好衣服。

　　翌日大清早，美伽在玄關送別宗，接著開始做家務。

　　你見過討厭自己的第二性別的Alpha嗎？

　　從各個方面去看，Alpha也是最優越的性別。無論是先天優秀的體能，還是不會受每個月一次、為期五到七天的發情期所苦，也相當令人羡慕。特別是後者，每個因為進入發情期而變得迷迷糊糊又頭暈疲倦的Omega也會在承受週期性的生理狀況帶來的痛苦的那幾天，幻想一下如果自己是Alpha會有多好。

　　還有標記。這是最重要的。

　　Alpha不會被標記。對於Alpha來說，性行為就是性行為而已，不需要擔心懷孕，更不需要擔心腺體被咬破。

　　在現今多數國家，包括日本，也將強制標記視為性犯罪。但是普羅大眾對Omega在性行為的過程被突然標記其實見怪不怪。畢竟生理衝動就是很難控制，Alpha就是這樣的性別，沒辦法啊。幾乎所有人，Alpha、Beta、Omega，也會這樣說。

　　所以呢？所以一個Alpha就是可以理所當然地支配，甚至毀掉某個Omega的人生，是這樣嗎？

　　自從得知自己的第二性別，這個疑問就一直在齋宮宗的心底沉澱、累積。

　　齋宮宗不喜歡Alpha。

　　他喜歡Omega的柔軟靈巧，這個性別天生擁有那麼美好的特質，特別是他入讀夢之咲學院之後遇上的仁兔成鳴，更是當中的佼佼者。

　　在宗的記憶中，Alpha一直是討厭鬼的代名詞。

　　瞧不起他對人偶的熱愛，出言嘲笑、否定，並且出手破壞，做出這些惡行的，幾乎也是Alpha。

　　鬼龍紅郎和天祥院英智是唯二的例外。

　　前者是他在童年每次受欺負也必定為他挺身而出的總角之交，所以宗對這個Alpha沒有反感。

　　後者……是他一輩子憎恨的對象。破壞他親手打造的完美世界，從此令Valkyrie缺了一角，宗是不容瑕疵的完美主義者，因此絕對不會原諒這個引發崩壞的元兇。

　　儘管宗憎恨天祥院英智，但是他不會因此否定對方的美貌和才能，特別是外貌，宗承認英智的美貌在Omega之中也是首屈一指。

　　但是，人的性別是上天決定的，跟個人意志無關。

　　不喜歡Alpha的宗在青春期必定要進行的身體檢查結束之後，知道自己是Alpha。

　　其實，宗原本以為自己的第二性別會是Beta或Omega。

　　他的家族只有祖父和兄長是Alpha，雖然不知道母方的情況，不過他就是不想自己即將在青春期漸漸加速的身體變化之中，成為一個會因為Omega的費洛蒙而失去理性的人。因為這樣的人，根本跟野獸沒分別。

　　宗追求纖細華麗的藝術，如果操控提線的他變成野獸，這樣的話，他在舞台上呈現的世界，還會有說服力嗎？

　　還有，宗想像自己某天會在性行為的途中，因為腺體製造的荷爾蒙而沖昏頭腦，充血的陰莖在Omega的生殖腔成結、並且射精直到慾望消退、頭腦恢復清醒，接著咬破對方的腺體，注入自己的費洛蒙，令Omega成為人生被束縛的所有物，還對此沾沾自喜。每次想像也要努力打住，否則他會在負面情緒愈陷愈深。

　　儘管內心不想身體萌生變化，但發育不會因此停止。

　　身高增長是最明顯的變化，其次就是，對氣味變得愈來愈敏感。

　　在初中的私立學校沒有留下特別的回憶，Omega本來就稀有，所以他沒想過入讀高中後會遇上多個Omega。

　　其中一個是，影片美伽。

　　宗早就知道，他很害怕Alpha。Omega普遍有這種心態，背後的原因可能是天生的本能，也有可能是後天曾經遭受的對待。

　　對美伽的心理陰影，宗一直小心翼翼，

　　因為影片美伽是他的人偶。

　　身為人偶師，愛護自己的作品是理所當然的事。沒有藝術家會糟蹋自己的作品，即使美伽是殘次品也不例外。

　　美伽一直不知道宗是Alpha。

　　無論外表還是性格，宗也跟性別刻板印象的Alpha大相逕庭，再加上Alpha和Beta沒有發情期，沒甚麼機會嗅到宗的費洛蒙，因此旁人基本上會認為他是Beta，美伽也是這樣。

　　在美伽決定遠離關西的老家，加入Valkyrie之後，因為找不到便宜的住所而表示煩惱的時候，宗提出讓他借住自己的家的建議。

　　反正是同一個組合的成員，這樣也比較方便吧。

　　當時美伽聽到宗的話，馬上睜大眼睛，驚呼「這樣真的可以嗎？！不會為老師添麻煩嗎？！」，完全沒有Valkyrie的優雅從容。

　　心思細膩的宗當然有想過美伽進入發情期的話要怎麼辦，思前想後，去買Alpha專用的抑制劑是必需的。宗對自己的自制力很有信心，但依然需要防範擦槍走火的可能性。

　　宗再次強調自己的建議是認真的，美伽馬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就算是一件小事，只要是宗為他做的，美伽每次也一定會表現出無比高興的模樣。

　　明明只是借給他遮風擋雨的房子而已。

　　對於宗來說，就是這樣的一件小事，無需掛齒。

　　不過，宗還記得美伽那天的表情。

　　那麼炫目，同時又泫然欲泣的笑容。

　　彷彿，徬徨地在荒野徘徊的

　　前言：

　　-想寫很久的援交梗。

　　-有抹布×美伽的戲份。

　　事情的開始，是一個男人在街上的搭訕。

　　那時候是放學時段，夢之咲校門擠滿放學回家的學生。大多數人跟認識的朋友一邊談笑一邊離開學校，這些是有正常社交的人，既然如此，就會有形單影隻的人，影片美伽正是其中之一。

　　這也是他被盯上的原因。

　　看見其他學生跟朋友高高興興地離校，美伽不由自主嘆一口氣。

　　因為今天沒人陪伴他一起回家。

　　齋宮宗現在將自己關在手工藝部的部室縫製演唱會的服裝，距離演唱會餘下兩天，他決定留在學校趕工。

　　美伽對宗的決定沒有怨言，老師做的每一件事也是正確的，他只對坐在桌前工作的宗說「我要回去了，老師不要留得太晚哦，我會在家裡等老師回來」，全心投入工作的宗沒有回應美伽的話。

　　離開2B的課室的時候，鳴上嵐就已經對美伽道歉，說今天有模特兒的工作，為無法跟他同行而感到可惜，並約定明天再一起回家。

　　「沒關係的！工作的事更加重要！明天再見！」

　　刻意打起精神，並且擺出笑臉的美伽拿起手提包，揮手向友人道別。

　　影片美伽是個內向的人。他因為天生的異色瞳以及女性化的名字而自卑，再加上同時喜歡可愛的東西與恐怖的東西，旁人不理解這樣的喜好，沒有因為相同的喜好而結交朋友的機會。他的人際關係非常狹窄，除了鳴上嵐、齋宮宗，還能稱得上相熟的只有同是手工藝部的青葉紡以及前隊員的仁兔成鳴。

　　發生那件事之後，鳴上嵐多次向美伽道歉，希望美伽原諒。他完全沒有責怪工作忙碌的友人，畢竟，是他太過粗心了。

　　承受老師的怒火更加合理，美伽事後真的這樣認為，因為他就是失敗作、廢物人偶啊。

　　一如往常低頭走路，將自己隱沒在人群之中的美伽突然聽到有人叫住自己。

　　「請等等。」

　　停頓一下，美伽才轉過身，他不確定對方想叫住的人是誰，只是聲音很靠近自己，讓他下意識停住而已。

　　轉身後發現一個西裝筆挺的男性笑容可掬地站在三步之遙的距離。儘管對方有意保持禮貌又適當的態度，美伽依然退後一步。畏懼陌生男性的毛病讓他汗毛直豎。

　　似乎是沒察覺美伽有點抵觸的眼神，也有可能是有察覺但不以為然，西裝男人依然保持笑容，他從內袋抽出一張名片，遞給美伽。

　　「敝姓佐藤。這是我的名片。」

　　美伽不知所措，但依然因為禮貌而接過名片。如果不接過就太失禮了。

　　「請問……您有甚麼事嗎？」

　　努力擠出的聲音有點乾澀，眼神略微閃躲。美伽對自己的反應有所自覺，但是他難以抑制。

　　似乎是對美伽的反應感到很滿意，佐藤原本淺淺的笑容變得比較明顯。

　　「請不要擔心。我只是覺得有份工作很適合你，所以才會叫住你而已。」

　　工作？

　　這個詞語成功吸引美伽的注意。

　　Valkyrie的工作依然不多，為了組合的運作，他每天也接下大量校內兼職。但還是不夠。

　　為了迎接帝王的歸來，美伽甚麼也可以做。

　　就是這樣的奉獻精神令他落入陷阱。

　　「那麼，工作的內容是甚麼呢？」

　　美伽馬上打起精神，主動詢問工作的細節。

　　見到美伽藏不住迫切的表情和語氣，佐藤努力將狐狸尾巴收起來。

　　上鈎了。

　　「只是很簡單的工作。只要每星期的週末跟一些人談天就行了。」

　　只是談天……但是他不擅長跟人交流啊。

　　美伽確實有點心動，但是他認為校外打工應該要跟宗商量，因為他不是可以自由行動的身份。

　　「很抱歉，我真的很想去，但是學校外面的打工要跟老師商量一下。」

　　雖然美伽的表情十分真誠，佐藤依然在心裡嘖了一聲。

　　老師？是他的監護人嗎？

　　佐藤會盯上影片美伽，是因為他憑著多年累積的經驗看得出美伽是性格內向，而且是在學校沒幾個朋友的類型。這種人會形成這樣的性格，同時又跟童年以及家庭狀況有莫大關係，隨著年齡增長，渴望逃離不幸家庭的念頭會愈來愈強烈，這股念頭驅使他們在課餘時間去打工，涉世未深的少年少女最容易落入求職陷阱。

　　為了積蓄，他們容易聽信簡單工作就有高報酬的說詞，殊不知這種調調只是成年人引誘自己的幌子。

　　同時，他們盡量不會對父母說自己有打工，而是謊稱自己有社團活動，所以會晚點回家。

　　成功得到對方信任之後，就是重頭戲的開始。

　　因此，佐藤對第一關就受挫有點不爽。他沒想到這個少年似乎跟監護人有良好的溝通。

　　穩定心神，佐藤重新露出友善的笑容。這是他多年來誘騙少年少女的拿手絕活。

　　「沒關係的，你先將名片收下，想清楚之後再聯絡我。名片上有我的電話號碼，你隨時可以找我。」

　　既然這個少年對打工有興趣，通常是代表他有經濟方面的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