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及

前言：

※一個雙向暗戀的故事

※2023及川徹生賀！

※首發Lofter

【岩及】Enchanted

Toooooru 19:36

我確定會參加黑尾那個Special match了！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

HAJIME 19:38

好喔。

Toooooru 19:39

？？？好歹也給點熱情點的反應好不好？？？

Toooooru 19:50

小岩？？？？？

HAJIME 19:39

及川要回來了

松川一一一靜 19:43

噢！就是他之前一直在說的那個Special match？

HAJIME 19:44

對，看來是球隊那邊放行了

松川一一一靜 19:45

他也是辛苦了

松川一一一靜 19:46

那你有什麼打算嗎?

HAJIME 19:49

……我要有什麼打算？

松川一一一靜 19:50

他一年也不一定回日本一次，你確定不珍惜這個機會？

松川一一一靜 19:51

還是你原本打算慶祝暗戀十週年？

岩泉一盯著松川一靜說的話，有好幾句想回的話但輸入過又把它們逐字逐句刪掉，如是者重覆了好幾遍。最後嘆了口氣，隨手把手機扔到床上，什麼也沒發出去。

他暗戀及川徹九年，松川一靜大概是唯一的知情者——至少岩泉一本人是這麼認為的。原本打算讓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的岩泉一在兩年前一次酒聚時不經意把這個秘密透露了給送他回家的松川一靜。

意識到自己剛說了什麼出口的岩泉一幾乎立即就清醒過來，瞪大眼睛看著松川一靜。

松川一靜無法忘記那時堪稱震撼的驚訝，可是僅僅用了眨眼四次的時間，他就冷靜了下來——聳聳肩，說這挺讓人意外的。

自此，松川一靜就成了岩泉一唯一傾訴這份感情的對象。但松川一靜不得不承認剛開始時他是抱著一點點聽一齣新歌劇般的心態去聽岩泉一這個暗戀故事的。他很好奇，從來做事乾脆俐落的岩泉一究竟是如何落得暗戀同性朋友多年卻不敢表白的下場。難道即使強大如岩泉一，在情場上也只能落得個化身膽小鬼的下場嗎？

直至半年後二人一次私下聚會，松川一靜如願以償地得到他的答案。

「我原本以為只要他人不在，我就能下定決心放棄這段感情。」岩泉一倒滿了二人的小酒杯——這已經是他當晚第六杯的清酒，松川一靜皺了皺眉，伸出手正準備制止岩泉一遞起的手，卻被搶先一步，第六杯被一口乾下。

「但我發現要是他不在了，我放不放下這份感情都毫無意義。」

當時他愣住了，原本已經拿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一時間不懂得反應。他以為岩泉一會說出像是「不想失去最好的朋友」、「不知道他會不會接受同性」、「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之類的台詞，卻沒料到真正的答案遠比他想像中的壓抑，岩泉一七年來未能諸於口的感情亦比他以為的更深厚。他想，那份感情就像大海一樣，及川徹一直站在岸邊，只會在某天終於日落潮漲時才發現海水早已沒過胸腔。

如是者又過了一年半，一年有多沒見過面的及川徹終於回國，松川一靜亦由兩年前的新觀眾化身該部歌劇最忠實的支持者。

沒放下手機多久，鈴聲忽然響起，岩泉一沒留意來電顯示就順手接聽：「松川？」

「為什麼是小松？」電話的另一邊傳來熟悉的聲線，岩泉一愣了愣，拉開手機盯著上面寫的「及川徹」。

「……抱歉，我剛有點事在跟松川談。」

「所以就沒回我Line了？小岩好冷淡！明明以前最愛的就是及川先生了。」不用視像，岩泉一也能想像出及川徹揑著聲線，假裝被欺負得快哭出來的討打模樣。

從小開始就這樣，及川徹能輕易說出「愛」這個字，這個於岩泉一而言異常沉重的字眼對他來說輕如鵝毛一般，能在任何時間和場合對著任意一個人說出口。不論是他的粉絲、隊友、朋友，都或真或假、或多或少地接收過他的愛意，而岩泉一則大概首當其衝。

「你有屁就快放。」想到這一點，岩泉一雖然理智上明白自己沒為此生氣的資格，但掌管感性的右腦卻在他內心點燃起一把無明火，使他沒好氣地說。

「小岩心情不好？」及川徹一瞬就回復正常的聲線，關心地問。

「沒有。」

「才怪啦，這個語氣一聽就知道是發生什麼事了。」他頓了頓「不過這邊已經早上８時了，我還有１０分鐘就要出門去體育館了。」

「那你去準備吧，先掛了。」岩泉一清了清喉嚨，重新掌控身體的左腦有意識地讓語氣聽上去盡量平穩。

「嘿，我的意思是『還有』１０分鐘，足夠我們聊好久了。」岩泉一聽到布料磨擦的聲音，及川徹的聲音時遠時近，但憑多年的認識，他仍能聽得出語氣中那麼一點點想要耍賴不願意掛電話的意思。他大概想像到在地球的另一頭，及川徹正在擠出出門前最後一點時間找出一套比他現在那身

　　接續著〈倔強的愛哭鬼〉的後續。

　　#4月1日は岩及の日

　　#岩及の日2023

搭配音樂：Davichi - Remember Me（Youtube 連結｜Spotify 連結）

上——親愛的，我該有多想念呢

　　令人糟心的是，那年盛大的賽事中，日本隊在男子排球的項目上輸給了阿根廷。

　　聽說很多人看完比賽後在電視機前激動得都哭了，大家都說不上來那是喜悅還是悲憤的淚水，不過及川傾向去相信那是前者。

　　及川在所有賽事結束之後，和岩泉一塊回了老家宮城。在他離開的期間，他所熟悉的社區變了很多，本來以為會屹立不搖的店關了，公園重新翻修，多了很多新的設施。他問小岩，這地方原來是長這樣的嗎？小岩看了看，卻也答不出一個所以然。而及川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對他們來說，離開的時間真有一種限度，一旦超過，那不管是幾個月、幾年，感覺起來都是一樣的。

　　他們都各自在天空中盤踞了很久很久。

　　自他離開日本後的第一次返鄉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隆重，及川在到家後的幾個小時內就不敵睡意，天還沒黑，他便倒頭睡了十幾個小時，一路睡到了隔天中午。再次醒來時，岩泉就坐在他的床腳，低頭看著手裡的少年漫畫，見他醒來了，他便馬上皺起那張兇巴巴的臉，惡狠狠地說道：「原來是你偷走我這本漫畫，大便川。」

　　及川愣愣地看著岩泉，但沒消幾秒就立刻反應了過來。他捲起被子，半張臉都藏在棉布之後，委屈地向岩泉爭論：「你怎麼知道那是你的？」

岩泉翻開了漫畫的最後一頁，只見密密麻麻的出版資訊旁，一行字跡方正有力地寫著三個字：岩泉一。

　　及川眨了眨眼，抬起頭說，「小岩還給自己的東西寫名字？嗚哇，超級小氣⋯⋯」

　　「你真的是一個垃圾。」

　　「哎！怎麼我一起床，小岩就垃圾、大便地一直說啦！」

　　及川猛地坐起身來，頂著一頭亂髮，一點也不瀟灑地大聲對著岩泉說。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見他這副模樣，岩泉竟然笑了起來。午間的日光自窗簾的縫隙中穿入，灑滿了整間臥房，將他側過頭也藏不住的嘴角勾勒了出來。

　　岩泉朝著他伸出了手，將手掌蓋在及川的臉上。及川以為小岩要揍他，或者是要罵他，但小岩只是推著他的臉，讓他的頭咚地倒回枕頭上，把他整個人都推回了柔軟的被褥中。

　　然後他收回了手，低著頭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及川，「都中午了，睡這麼久，你在阿根廷是不是也是這樣過？」

　　岩泉說話時總是沒有什麼溫度，但及川總覺得小岩在說這句話時語帶笑意。他自己也不太確定，但是不知怎的，那一點點似有若無的笑意，就像是一根羽毛一樣，直撓著他的腳底，讓他忽地心跳加快，渾身發癢。

　　及川覺得不好意思，便噘起了嘴，拉上被子蓋過頭，翻了個身。「要你管。」

　　「要吃午餐嗎？」岩泉

　　Summary：在車站前對著大吼大叫的男子，實際身分與伴侶身分竟然是⋯⋯？！

　　「今天是在街頭攔截沒趕上末班車的人們，讓我們來看看⋯⋯啊、小姐，不好意思，能夠打擾一下嗎？不不不、我們不是奇怪的⋯⋯」

　　鏡頭環繞四周，大部分的店家都已拉下鐵門，行人匆匆而過，各個都是帶著趕忙回家的腳步。

　　「啊啦啦，總是會遇到這個情況呢⋯⋯哎呀！」鏡頭隨著導播的聲音停了下來，那個方向有個人影，隱隱約約聽見那人激動的聲響。

　　「那邊有一位大聲在講電話的先生呢，我們過去看看他發生什麼事了吧？」

　　「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了，看您剛剛似乎有些生氣地講完電話了，請問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下個畫面，出現在鏡頭裡的是一位臉形稜角分明、帶著粗黑眉毛，向後梳了一頭硬刺短髮，他穿著一件設計簡單俐落的深藍色防風運動外套，看似成套的透氣材質運動長褲，背著一個功能性高的黑色後背包。他看起來⋯⋯一臉不悅。

　　「啊？你們是誰⋯⋯怎麼會有攝影機？」似乎是對拍攝習以為常的人，並不像常見的反應那樣過於警覺。

　　「啊、我們能夠到府上打擾嗎？作為交換，我們會支付計程車費用的。」導播流利地講出節目熟悉的開場白。

　　「咦⋯⋯你們該不會是、那傢伙很愛看的——我忘記節目名稱了。」男子撓了撓下巴，瞇起眼睛嘗試回想。

　　「是的是的！我們是《跟拍到你家》！」遇到了多數民眾也會出現的反應，導播順勢接話。

　　「嗯⋯⋯確實是這個名字⋯⋯我家嗎⋯⋯嗯、那傢伙說不定會很高興吧⋯⋯不好意思，能夠讓我傳訊息問一下嗎？」男子自言自語地揪緊眉頭，擺手示意一下他要用個手機。

　　「好的沒有問題，您先請。」

　　「⋯⋯呃、算了，」下一顆鏡頭直接接到聯絡完的男子，他一臉無奈地揮了揮拿著手機的手，「就來吧，別管那傢伙了。」

　　「咦？好的好的。」

　　「您家的位置在？」在狹窄的計程車裡，導播開始了例行性提問。

　　「啊⋯⋯在目黑那邊。」男子將後背包放在胸前，雙手交疊在包上，面容有些窘迫、對答卻挺順暢得體。

　　「咦？那麼今天怎麼會到新澀這裡呢？」

　　「因為工作上臨時有事情要開會，才會耽擱到這麼晚。」男子快速瞟了一眼手上的apple watch。

　　「那——想請問一下您的名字是？」

　　「啊啊，我叫岩泉一。」男子對著導播點了點頭，再向鏡頭點頭致意。

　　「岩⋯⋯這個名字好像很熟悉呢？難道是——！？」

　　「欸，我沒有這麼出名吧。」岩泉笑出聲音，身體也似乎放鬆了一些。

　　「不不不，凡是有看前年奧運會的，絕對會注意到岩泉先生的！您也是我們國家代表隊的重要成員之一啊！」

　　「哈哈哈，您太過譽了。注意選手身體狀況及維持他們最佳狀態一直都是我們重要的工作。」岩泉看向導播的眼神很真摯，不疾不徐的話語裡滿是

　　「小岩，我真喜歡你。」

　　那是及川徹見到他時說的第一句話。彼時岩泉一才剛結束三十多個鐘頭的飛行，放下行李後空出來的手立刻被塞滿。

　　及川的聲音很輕，軟軟的語調令人生厭，又矛盾的令人討厭不起來，岩泉瞇起眼睛，恍惚間以為像大型狗蹭進懷裡撒嬌的還是十八歲的少年。

　　但他不是，他們都不是。

　　岩泉突然搞不懂，為什麼對方身上仍處處帶著年少時的影子。

　　像是洞察一切的銳利眼神，像是骨子裡的傲氣，像是微不足道又舉足輕重的自尊。

　　像是撒嬌時黏膩的語調，像是唇角揚起的弧度，像是永遠欠揍的說話方式。

　　「小岩怎麼不說話只顧著發呆？久違近距離看到及川先生的臉所以被迷痛痛痛痛痛！」

　　「吵死了垃圾川，你也不照照鏡子。」

　　「不需要照鏡子也知道及川先生很帥氣！」

　　及川的表情委屈，語氣卻理直氣壯，而岩泉滿臉嫌棄，想說他已經夠老了還來這套，但想到其實與年齡或外貌無關，不論幾歲的垃圾川都一樣惹人煩，又閉上了嘴。

　　「總覺得小岩現在在想很失禮的事？」

　　「面對你從來就用不上那種東西。」

　　及川嘟嘟囊囊的抱怨，伸手就要幫忙拿岩泉的行李卻撲了空，棕眸眨呀眨，似乎並不意外岩泉的反應。

　　「小卷跟你說了？」

　　及川冷不防開口，提起他們都很熟悉的名字，岩泉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說有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

　　輝煌的運動員生涯即將邁向尾聲，及川徹在思考往後的人生規劃前首先要面對的是結束。

　　不是沒想過，而是真的太難了，他的人生有大半都和排球為伍，以前他完全不考慮沒有排球的未來，可現在體力和身體狀況都大不如從前，眼見兒時的夢想就要走到盡頭了，他頓時有一種走投無路的感覺。

　　當年毅然決然將自己從故鄉連根拔起，遠赴遙遠異邦從零開始，都沒有像此刻這麼無措。

　　就在這個時候及川想起岩泉。

　　當然是岩泉，在各式各樣的時刻裡及川總會想起他。

　　十八歲的及川會獨自鑽牛角尖，逼得木頭似遲鈍又耿直的岩泉拿他沒辦法，不得不去留意那過分纖細敏感的心思，看不懂也無妨，能察覺不對勁然後適時給他一拳就夠了。

　　二十八歲的及川也不夠坦率，雖然不再試圖遮掩脆弱和難堪的部分卻也不會主動提起，非得要岩泉問才講，扭扭捏捏的看了就欠揍。

　　三十八歲的及川會算準時差打給岩泉，說他想他了，看是小岩過來阿根廷還是他飛回日本。

　　所以岩泉請了假，千里迢迢過來還不忘帶上及川要的伴手禮。

　　岩泉什麼都知道。

　　運動員總是在挑戰極限，層出不窮的小毛病是常態，以此為專業的岩泉自然再清楚不過。

　　更何況當對象是那個儼然是逞強代名詞的及川徹，身體出狀況更是在預料之內，不如說沒事才奇怪吧？這個不把自己逼到極限就不罷休，永遠不懂得善待自己的笨蛋。

　　不用等人來告狀岩泉都能猜到他怎麼回事，及川擺明也知道，還要裝傻裝無辜，再不要臉的推給被迫聽他傾訴還要被迫揹鍋的昔日隊友。

　　「他還說你超介意眼角的皺紋，問我會不會因為你變醜就不要你了。」

　　「……」

　　尖聲嚷著及川先生怎麼會醜，及川明知故問，問他那小岩怎麼回答？

　　「我說別擔心，我從來也不是看你的臉。」

　　「……太過份了！你們太過份！」

　　及川露出受傷的表情，卻因為上揚的嘴角而顯得滑稽，岩泉毫不客氣的吐槽他腦子有病。

　　兩個大叔在離開機場的路上吵吵鬧鬧，幼稚的拌嘴，恍若年少時那樣。

　　和喜歡的人一起長大、變老，是他那耿直又行動派的戀人給予最盛大的浪漫。

　　及川忍不住想無所不知的小岩還是有不知道的事。

　　性格變得成熟穩重了，處事變得圓滑了，頭髮變得少一點了，歲月也公平的在那張好看的側臉留下痕跡，可是在及川徹眼裡他也一直是當初那個發著光的少年。

　　和他分享一半人生、以不同的方式持續留在球場的那人儼然是一座屹立不搖的燈塔，不論何時回望都能看見他的身影。

　　不會為他指點迷津，可是只要看見岩泉，及川就不怕迷路，不怕看不清自己的模樣。

【岩及】One Last Time

I know I don't deserve it.

But stay with me a minute.

　　又是一個燈火通明的新宿的晚上。及川徹告別了友人，正打算乘上歸家的電車，卻發現候車的隊伍從月台一直排到下一層的入閘口。在入閘口前站著的詢問處的職員看上去比上下班時間的便利店店員來得更忙，及川徹只好站在附近，留意職員和圍著他的乘客們的對話。

　　——信號故障導致交通紊亂，而及川徹需要乘搭的中央線亦不能幸免。漸漸鼓譟的乘客一律被擋在入閘口外。自覺站著又或是把不滿發泄在車站職員身上都沒甚趣的及川徹轉過身，掏出手機，預約了輛十分鐘後的計程車。擁有一份收入不錯，又屬於自己興趣的工作使及川徹於絕大部份時候都不需要為「職業」及「金錢」這兩個同齡人的最大煩惱來源而苦惱。坐在計程車後座上的他在想，要是在高中那時，他大概同樣會在車站前掏出手機，只是他會由預約計程車換成問Siri從新宿車站跑到酒店需時多久。想到這裡，在好奇心驅使之下，他還是點開地圖搜尋了從新宿車站到吉祥寺的步行路線和所需時間——兩個小時多，少時的他大概會不加思索捲起褲腳，原地熱身完畢就起步。要是還在高中三年，那麼他身邊應該還會有個拼命在旁邊吐槽，卻又一直陪他幹盡天下間所有傻事的老媽子戀人——雖然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及川徹拼命讓自己不要再想起從前的事。他甚至握緊拳頭，修剪整齊的指甲把掌心給劃破了皮。直至計程車已經停在酒店門前，及川徹都能沒察覺，一直到司機下車替他打開車門，他才稍稍回過神來。計程車已經離開，及川徹站在酒店門外卻突然不想回去面對四面牆壁。轉身向人來人往的車站方向走——早知道他應該從新宿跑回來的。

　　走在吉祥寺的商店街，和車站不同，相隔僅僅幾分鐘的路程，路上的行人已經顯著減少。轉入小巷，及川徹走入一家寺廟的庭園。處於旅遊熱點的寺廟在早上給人一種違和的熱鬧感，在晚上透著微微暖黃燈光的時候卻帶幾分褪去面紗後恬靜。走在石子路上，談不上舒適的觸感隔著鞋底傳到腳掌的神經，甚至帶有幾分存心折磨的意味。站在廟宇關上的大門前，心裡唐突地湧上一股立正祈禱的衝動。沒任何宗教上的含意，他甚至不清楚在寺廟祈禱算不算是失禮的舉動。他只是在想，這座寺廟供奉的神明能不能借他一點力量，替他向不明的收件地寄出一句匿名的「對不起」？

　　「對不起……」仿佛只是在低聲地自語自語，及川徹說。夏日的蟲鳴伴著風聲憐憫地回應，風起了，卻又片刻即逝，於炎熱的夏夜有如僅能品嘗一次的甘露般珍貴。

　　身後傳來石子地被踏過的聲音。腳步聲漸近，並在身後不遠處停下來。意識到身後的人也許是趁夜深遊人不多時前來寺廟靜心冥想的，而自己應該是礙事了。朝旁邊退了幾步，及川徹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沒事……我的意思是，你請便。」來人如是說，乾澀的聲音對及川徹而言帶一種陌生的熟悉感，他像是早已聽過這聲音千萬遍，卻又覺得這和他印象中的那把聲音有些什麼微妙的不同。

　　興許神明早已暗暗註定了這故事的結局。本以為一句「對不起」無來無去，本想借夏日晚風讓它乘風而去的一聲細語終究還是被留在了俗世——及川徹轉過身。

　　他把頭髮留長了一點點，但造型卻和印象中的沒什麼分別，依然是用髮蠟把頭髮通通往上撥的方便髮型。除此以外，他好像長胖了一點，肩膀也變寬了。雖然他理應和自己一樣年輕，但感覺卻比自己來得老成穩重。

　　「……」及川徹張開嘴，跑到唇邊的那個名字卻被一只無形的手從後堵住。

　　「哈，是要想這麼久？我光看背影就把你認出來了。」仿佛剛才嗓子聽上去乾澀得像十年沒喝過水的不是他一樣，岩泉一帶著笑意說。

　　「……不是，我只是……有點嚇到了。」及川徹清了清嗓子，勉強露出了個難看的笑容，說。

　　「是啊……」岩泉一有點欲言有止，方才的爽朗有如熱砂中的海市蜃樓。

　　「我也該是時候回去了……再見！」及川徹匆忙拋下一句道別，趕忙中也沒察覺到從褲袋掉出的錢包，轉身就離去。

　　「喂！及川！你的錢包……」岩泉一伸出手，打算叫停及川徹已經邁開了的步伐，卻只能任由及川徹的背影從指中漏走。

　　岩泉一回過神後不自主地拾起掉在地上的錢包。經常開合的錢包的邊緣早已被磨損，黑色皮革的表面甚至露出幾條裂痕。帶著幾分戀戀不捨的意思，手指輕輕在痕跡上帶過數遍，卻始終無法撫平裂痕。

　　「我想說……好久沒見。」本應不多不少也

前言：

※首發lofter

※用於推進劇情的路人角色有

※及川徹2022生日賀文❤

【岩及】告白要有誠意

01.

這是一個失眠的晚上，地點是阿根廷，時間是六月晚秋，凌晨二時的秋風吹起半遮光的窗簾，帶來幾分涼意。經歷過一天六小時的訓練的及川徹理應像這四年來的每一天一樣，在面頰貼在枕頭上的一刻就陷入夢鄉，可是被選為聖胡安球隊的正選二傳手一事使他精神持續亢奮。即使這只是來自監督的稍微提早了的非正式通知，他在腦海中已經描繪了不少和隊友征戰聯賽的畫面。及川徹一直認為自己被選為正選只是時間的問題，即使不是接下來的賽季，那麼再下一個賽季也一定有他大顯身手的時刻——絕對不是自負不凡，但他從來對自己的球技不乏自信，也總能正確地評價自己和隊友的實力。

在單人床上翻了好幾十次身，有數次甚至幾乎翻倒掉到床下，及川徹仍然未能入睡，糾結多時，他決定找個誰來一起分擔這份不合時宜的激動。作出決定的及川徹支起上半身點著了床頭燈，從枕頭底摸出手機，全黑的畫面映出他不自覺地揚起的嘴角。即將與他一起分享這喜訊的人選無他，及川徹毫不猶豫地點下LINE畫面最上的那個聯絡人，修長的手指在小小的鍵盤上飛速輸入。只是僅僅輸入到一半，正在精挑細選適合的貼圖的及川徹卻意外地被突然跳出的訊息打斷。

HAJIME@美國時間：

『我喜歡你。』　　02:17

「蛤？！」原本只是靠在牆壁半坐的及川徹整個人被嚇得彈了起來，隨之瘋狂加速跳動的還有在夜半時份理應緩慢的心跳。在吐納過好幾次，勉強冷靜下來後把原本的內容刪掉，試著輸入了好幾句不同的回覆，卻都不怎麼滿意，最後只發了個「？」。

及川徹＠阿根廷聯賽努力中：

『？』　　02:18

HAJIME@美國時間：

『？』　　02:18

『你怎麼還沒睡？』　　02:19

聞言及川徹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廿四小時制時鐘，的確是有點晚了⋯⋯不對，無論怎樣，現在的重點都不該是他的休息習慣吧？

及川徹＠阿根廷聯賽努力中：

『小岩你喝醉了嗎？？還是這是什麼酒桌遊戲？？』　　02:22

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及川徹心想，無視由收到岩泉第一個訊息後持續超速跳動的心臟，他無暇照顧有如被投進意粉的沸水一樣快將滿溢的感情，慌忙替對方想出最合理的解釋。只要岩泉一隨意應一句是，他就會如往常一樣發出一個兔子嘲笑的貼圖，再加上幾句得心應手的垃圾話，那麼一覺醒來，岩泉一依然會是他最好的朋友，並且興許十數年後他仍然會在定期酒聚中跟花卷和松川一起用這件事取笑一番岩泉一。

HAJIME@美國時間：

『不是』　　02:25

有如被高僧當頭棒喝的小和尚，及川徹腦海空白一片，剛才搞盡腦汁想出的理由像是連小孩都不能逗笑的笑話一樣被岩泉一隨意拋棄到一旁，經歷過無用的掙扎並失去一切屏障，及川徹下意識咬著下唇，直至神經系統匆忙運作並傳來痛覺，他才驚覺會那個總會氣急敗壞地讓他鬆口的人此刻與他相隔了十多小時的距離。及川徹從床頭櫃抽了張面紙，重重按上了嘴唇，果不其然印上了一道微紅的痕跡。像是突然失去支撐身體的力氣，他順著靠在後腰的枕頭一直滑成躺姿，又轉了轉身，期間手機一直都沒有跳出新訊息，畫面仍然停留在岩泉一最後一句否定的回答。他用力把面紙揉成一團。在寂夜中良久，直至螢幕悄悄變黑，直至手心沁出的汗染濕了軟成一團的面紙，及川徹依然維持著一樣的姿勢側躺在床上。

他原來無法成眠，現在更無法入睡。他不否認他喜歡岩泉一，更不會否認剛剛有一瞬間的衝動去回覆一句「我也喜歡你」。高一時萌芽的懵懂感情經過多年沉澱後漸漸化成及川徹不熟悉的形狀，他原本以為交往就是和一個人在一起，跟他分享生活中每一件大小事，了解他的一切，但他又想不懂這到底跟一直以來有什麼分別，那麼他跟岩泉一不就是在交往嗎？想不通的他很快就沒再在這明題上作文章，一直到岩泉一忽然為早已停止成長的幼苗澆灌，打破了這片土地的平衡。

02.

翌日早晨，頂著一雙黑眼圈的及川徹像個無感情的跳發機器一樣用發球開始一天的練習，站在一旁的監督打趣道：「嘿！阿徹你是興奮過頭一晚沒睡對吧？」

「噢，不！……不對，也算是啦。」及川徹用腳尖挑起滾到他腳邊的排球，把它輕輕拋高，下壓手腕，疊掌讓球在外翻的手臂上滾動數次。

「別不好意思，盧卡斯在被提拔做隊長的那天在酒吧鬼嚎到保安把他請出去了。」

「哈哈，我聽布魯諾說過。」

「總之不用太緊張，我們一直對你的實力有信心。」

「謝謝。」及川徹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拍球好幾次，習慣性地抬頭看了眼天花板，拉了拉衣袖，把排球高高拋起，用一如以往的完美姿勢跳起，扣下——

「jonrón！（全疊打）」

每週四，亦即是今天，是他們固定一星期通一次電話的日子，剛開始是雙方母親對早早離家的二人為數不多的要求，說是希望兩人即使分隔兩地仍能維繫友誼。四年來，及川徹早就習慣每週跟岩泉

　　※BGM——Crispy《黑暗的盡頭》

　　Summary：18歲的及川徹，沒有想過28歲的生日會是這樣度過。

　　「小卷！小岩最近、絕對、肯定、百分之百、怪怪的！」

　　花卷貴大（28），職業：駐家家政夫，工作內容：負責照顧這個家的主人的一切，並確保主人的身心過得舒適。

　　對的，『身』心的部分，花卷默默在心底特別加重拖長了那個字。大概18歲的他，並沒有想過自己從事這行的一天吧。

　　在電話另一端邊晨跑、邊嘮叨的及川徹，在18歲的時候，會有想過這一天嗎？

　　「嗯啊，岩泉他又怎麼了呢？」

　　花卷應答的時候並沒有經過思考，他專心地澆了一圈油在平底鍋上，再用廚房紙巾將油抹得均勻。這是對付及川徹的第三條公式：當及川開始抱怨岩泉時，順著他的話接下去就對了。反正那些都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這是花卷十幾年來的心得，他可是有在閒暇時段把這些想法歸納整理成冊，畢竟他現在的工作，呃，白天來說、真的很閒。

　　「小岩他！最近都不太跟我視訊！」及川氣呼呼地大聲嚷嚷，一點都不像在慢跑中的人。

　　「得了吧，都看你那張臉多少年了，還不膩嗎？」花卷拿起放在一旁處理好的魚，抓著頭尾一起下鍋。

　　「什、⋯⋯小、小岩他！感覺有事情瞞著我啊！」及川被堵一個無法回嘴，狼狽地繼續自說自話。

　　難不成真的被嫌棄過嗎？花卷笑出聲來，「又是你的感覺了？有什麼證據嗎？」花卷開著大火，耐心等待魚被煎得金黃。

　　「我、我跟他認識要二十年了！沒有人的感覺比我準！」及川氣急敗壞，但依舊無憑無據。

　　「而且這次我說生日要去找他！小岩居然沒有拒絕！」

　　喔？這倒是有些什麼了。花卷聞到魚香飄出，晃動了鍋子、確認魚已經能夠滑動，便把魚翻了面。

　　照道理說，其實岩泉不太會讓及川亂跑。每年的六到七月是世界排球聯賽，岩泉和及川都會跟著球隊四處奔走比賽，結束之後通常岩泉都會去找及川，而不會讓剛比賽完的及川再飛去日本或美國找他。

　　不過今年岩泉並沒有回日本與日本隊同行，聽說空井教練扭傷了，他必須接替老師的工作，才婉拒了日本的例行邀約。

　　「那可能是煩了，想跟你提分手、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只好等你過去、再當面把你甩掉囉。」花卷轉成小火、蓋上鍋蓋，用熱氣悶熟魚的內部，他打開旁邊另個鍋蓋，用湯匙撈了點品嚐味道。

　　「⋯⋯小卷今天的菜單是什麼啊？我聽到煎食物的聲音了。」

　　「嗯——今天有煎魚、玉子燒、高麗菜絲，跟味噌湯。」花卷熄了味噌湯那鍋的爐火，套上隔熱手套將起鍋的湯端去餐桌。

　　「等我回去日本，小卷一定要做飯給我吃。」及川的聲音悶悶不樂的。

　　「那也要看我家雇主願不願意放人囉。」花卷哼著歌，語尾輕快地勾起，他覺得魚快要好了。

　　「我會開價比他高的。」

「喂，小岩，只有七篇不夠看吧。」

「你還吃不夠嗎？」

「你忘了我回阿根廷後被欺負得多慘嗎？」

「如果是指被嚴格控制飲食，我喜聞樂見。」

「你不愛我了！」

「沒愛過。」

「小岩！」

「嗤。」

＊岩泉生日賀文活動 原噗

＊設定：岩泉40歲生日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及川回來日本，岩泉總覺得自己睡不好。

在飯桌上，及川叨叨絮絮地聊著最近的檔期如何爆滿，不一會兒就接起電話，滿口阿根廷腔調的西班牙文嘰哩呱啦，就連去超市買菜的時候，都低下頭忙著回覆廠商傳來的訊息，就連睡前岩泉替他按摩的時候，及川都哭喪著一張臉，問他，要是自己在阿根廷那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中年失業，該怎麼辦？

人生地不熟？岩泉翻了翻白眼，及川住在阿根廷已逾二十年，有事沒事就去加州和舊金山旅遊，簡直比他還要熟門熟路，何止把整個阿根廷摸透，簡直就要對整個美洲瞭若指掌了。平時操著一口流利的西班牙文，受邀去巴西俱樂部演講的時候還能飆出幾句葡萄牙文，甚至騙日向的前隊友自己是土生土長的阿根廷日僑，直把人家唬得一愣一愣的，還真信了。

明明最近也沒有攝取過多的咖啡因，飲食和作息也都沒有什麼改變，健身菜單也一如既往，就連難得回來日本一趟的及川都極其順利克服了時差，在他身旁呼呼大睡，鼾聲震天。

難不成是因為這傢伙來跟他搶床，導致他這兩個禮拜睡不好？

想及這個原因，岩泉立刻喝令及川必須自己去客房睡，不許跟他搶棉被。

「及川先生的睡姿那麼好！小岩你不愛我了！」還有兩天即將返回阿根廷的及川抱著棉被站在客房門口尖叫，但看著岩泉眼下日益漸增的黑影，吵鬧不休的抗議最後還是吞回肚子裡，變成小小聲的抱怨：「人家想和小岩一起睡嘛……」

及川搬至客房睡的當晚，岩泉的狀況反而變得更加嚴重，輾轉難眠到清晨五點才勉強睡著，而且醒來之後發現及川像隻樹懶緊緊黏在他身上，睡得很香甜。

臨走前，由於岩泉的精神狀態實在太差了，及川只得開著車載著岩泉，把自己送到機場去。

「小岩該不會是老了吧？」到了機場時，岩泉替及川把行李箱從後車廂扛出來，及川掀起岩泉的鴨舌帽，看著他眼下的烏青，強忍著心疼開起玩笑：「中年男子的睡眠障礙症？」

「囉嗦。」岩泉不以為然地咂嘴。「你才老，眼角細紋都跑出來了。」

「怎麼可能！」及川連忙抄起隨身攜帶的小鏡子，對著鏡子擠眉弄眼，不忘把瀏海的分線弄得不明顯一些，免得露出日漸空白的髮線。「一定是因為這趟回日本忘記帶眼霜了，及川先生才不會老呢！」

明明是年近四十歲的男人，卻還厚著臉皮要求岩泉親自來一個送別吻，而且要親出「啵」一聲的那種親親才算數，不然他就不上飛機。

遺憾的是，岩泉的失眠狀況在及川回到阿根廷後並沒有好轉，反而變本加厲，原先晚上十一點左右就能迅速進入睡眠的情況不再發生，一點、兩點、三點，岩泉的工作夥伴開始驚訝他居然在凌晨時分還在線上，精神奕奕地回著訊息，上班時卻滿臉倦容，他只好有些歉然地解釋自己不知道為什麼開始晚睡，一定會盡快調整過來。

無論是蜂蜜加熱牛奶還是舒眠眼罩都沒有辦法解決，就連及川知道了之後，千里迢迢從阿根廷寄回來一大包據說是專治失眠的當地傳統草藥，岩泉一一按照及川翻譯的配方清單或飲或擦澡或熱敷，半夜三點他仍然睜著疲憊的眼睛，久久無法入眠。

先是徹底斷茶、斷咖啡，連偶一為之的可樂都被及川嚴格禁止，岩泉每天配早餐的飲料變成了及川替他訂購的高蛋白奶粉。『這樣才不會骨質疏鬆！』及川氣勢洶洶地在電話那頭如是說道，岩泉啞口無言，自己最近的確有點腰痠背痛，理應是骨質疏鬆的前兆。

沒想到他們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呀。

隔了半個地球的戀人開始每天撐著疲憊不堪的眼睛，只為了跟他說聲早安，順便嚴密考察他前一晚的睡眠情況。岩泉好幾次罵他：『你看看哪個運動員像你這樣不愛惜身體。』及川都噘著嘴回答：『人家早就退役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