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爾蘭

　　4

　　生理時鐘難以違抗，柯南在該起床上學的時間重新找回自己的五感。陌生的陽光入射角即便隔著一層眼皮也能察覺，他閉著眼等待意識回籠，過了一陣子才睜開雙眼確認所處環境。入眼所見是觀葉植物與被植栽遮擋住的半張單人椅，側躺的姿勢使他無法看見同床共枕的另一人，但從身後傳遞而來的溫度與平穩呼吸能夠判斷對方還在睡。

　　柯南動作輕巧地掀開棉被一角打算下床，腰卻立刻被一條手臂勾住，力道不大，但足以使他停下動作。他回過頭，見愛爾蘭依舊閉著眼，只捨得用最小的幅度張嘴說話。

　　「那麼早起幹嘛？」

　　愛爾蘭平時說話的聲線雖談不上清亮，但咬字非常清晰，此刻低啞而模糊的聲音令柯南感到有些新奇，他於是湊近了些，同樣低聲回應。

　　「變裝。」

　　「用不了那麼多時間。」

　　望著那條隨著兩人距離縮短而幾乎環住自己的右臂，柯南偏頭考慮了幾秒，決定從善如流重新躺回床上。棉被很快捲了過來，將他再度裹住。

　　姿勢變化後陽光反倒熟悉了起來，畢竟這個角度的光線他在工藤家感受了十多年。

　　一年多前回到日本的那幾日也是在這樣的晨光中清醒，當時柯南已經隨著父母移居洛杉磯數年，趁著長假回國放鬆一段時間，並肩負回程時為父親帶回幾本資料的任務。與獨自留在日本的兄長聯絡感情實在稱不上此行目的，畢竟他們經常通訊交換資訊與近況，只是相較於自由人的雙親，學生身分使柯南一年裡實際見到哥哥的次數有限，因此兄弟倆久別重逢格外充滿喜悅……地交換了新出版的紙本推理小說，並各自沉默不語地熬夜狂讀。

　　他離開日本的時間並不算長，然而城市發展的速度其實比常人以為的要快，幾年就足以使某些建築拆除又原地重生成全新樣貌。

　　以前沒有的東西有不少，好比說熱帶樂園之類的。

　　倘若問工藤家兩兄弟對遊樂園是否有興趣，答案是否定的。然而為何他們會在同一天來到新開幕的熱帶樂園呢？新一是為了向自己的青梅竹馬賠罪，柯南則是一心想看哥哥的熱鬧。這難得的玩心甚至驅使他找了件和對方同款的上衣來穿，新一出門與毛利蘭會合前被迫與弟弟合影留念，照片傳到遠在美國的父親那裡時引起了母親有希子的驚呼。

　　工藤優作在妻子大叫著「為什麼啊」、「太奸詐了」的背景音中仔細看了看照片，不由感嘆起時光流逝。有希子的反應他完全能夠理解，畢竟小兒子可是自小就相當厭惡被誤認成哥哥，即使穿同樣設計的衣服也絕不接受相同顏色，到了上學的年紀自然也就只能各自安排到不同學校上課，就此澈底劃分兩兄弟的生活圈。

　　「到底是為什麼啊？突然就肯和小新穿一樣的衣服了。」有希子不解地說。

　　「大概是想通了吧，知道彼此是不同的個體，」優作微笑，「其實早就有跡象了，畢竟他們偶爾會到對方的學校上課。」

　　「啊，確實有這件事，行為舉止模仿得不夠像本人還被我好好教育了幾遍。」經此一提有希子才想起來的確有過這回事，「真好啊雙胞胎，這感覺就很好玩。」

　　晚一步抵達熱帶樂園的柯南在入口處稍稍駐足了片刻。

　　因應遊樂園開發，鄰近區域的地貌都有了大幅的變化，明明前一秒還是熟悉的街景，一眨眼卻變成全然陌生的樣貌，這種熟悉中又帶有未知的感受或許就是鄉愁的來由吧。

　　鄉愁後隨之而來的情緒是悲是喜則端看當下境遇，扮演成他人也是如此，覺得有趣或痛苦全看是否身不由己、周遭環境安全與否。

　　就結果而言，江戶川柯南非常後悔選在那一天打扮得和哥哥一模一樣。他欠缺周全考慮的行動不僅引來殺身之禍，求救訊息破壞了兄長的約會，最後甚至得讓對方以自己的身份出國避險。

　　明明最討厭他人將自己錯當成雙胞胎的另一人，他卻親手奪走了工藤新一的人生。

　　5

　　平日早晨的飯店用餐區使用人數並不多，簡單掃過整個空間一眼，柯南挑了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坐下。這裡的採光相對充足，室內擺放的大量觀葉植物恰到好處地遮擋了窗外多餘的光線，使得陽光以宜人的方式將他們沐浴其中。

　　早餐有和式與西式可供選擇，均使用當地新鮮食材製作。柯南雖然對和食套餐中的鄉土料理有些興趣，最終依然選擇了西式套餐。望著依序為自己與愛爾蘭送上的煙燻鮭魚可頌及培根歐姆蛋，他微微瞇起眼，想起了還住在洛杉磯時的晨間時光。

　　異地求學的日子總或多或少會碰上些麻煩，但一覺醒來都能以安穩的早餐時間重新開始新的一天，而那美好片刻所烙印在腦海深處最為鮮明的形象便是咖啡的香氣。

　　飯店的早餐比工藤家的要精緻許多，自製的可頌外層酥脆內部蓬鬆，中間夾著大片燻製鮭魚搭配新鮮酪梨，並以瑞可塔起司點綴，清爽開胃的口味相當適合早晨享用。

　　屬於愛爾蘭的那一盤餐點更加豐盛，以土雞蛋製作的歐姆蛋下埋了薯餅，培根、肉腸配上油煎番茄與蘑菇，外加少許時蔬，顏色繽紛十分上相。只是這樣一份英式早餐放在愛爾蘭面前很難不引發柯南的笑意，儘管組織代號不代表愛爾蘭本人真的來自愛爾蘭，他依然有種想到麵包部門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