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俱鶴

　　※雙性轉。

　　電視螢幕上的男女在對話中突然安靜下來。對視之間，靜默的空氣變得無比濃密，穿過螢幕往外流，沉沉地壓到身上。光忠意識到接下來可能的發展，頓時有些坐立難安。

　　「哦，總算要接吻了？」

　　鶴丸這個問句從背後傳來，語氣輕快得像是在看動物生態頻道，卻讓光忠加倍意識到房間裡的其他三人。演了大半集數才終於有了這個重大進展，他心裡卻忍不住希望男女主角不要再用視線纏綿了，快點把這段吻戲演完吧。

　　光忠跟貞宗申請了一台電視放在房間，閒暇時常把鶴丸跟大俱利伽羅找來一起看，有什麼看什麼。其實很多時候聚會的意義大於看電視，畢竟除了貞宗無論看什麼都能找到角度享受，有些節目好像不太適合跟其餘兩人一起觀賞。例如這部都會愛情劇，大俱利伽羅對劇情時常顯得不以為然，而鶴丸會邊看邊猜後續發展，準確率高得好像劇本就拿在她手上似的。

　　而且顯現至今過了大半年，最近光忠還發現，以前還是沒有形體的付喪神時，哪怕人類就在面前翻雲覆雨，對他而言也無異於風吹鳥鳴，都是自然現象；現在有了形似人類的肉身，看到人類在親熱，感受就有些兩樣。吻是愛與甜蜜，將發生而未發生的那種令人屏息的氣氛他也並不討厭，但是與這三人一起看時，不知為何總會有點緊張。

　　當那對男女終於越過過於濃密的空氣吻在一塊，鶴丸的聲音再次響起：「真是不懂這麼做有什麼好的……哪，伽羅仔？」

　　光忠心想鶴丸又要發表什麼煞風景的感想了，又有幾分鬆了一口氣的放心，好像找到了正當理由迴避那對男女變換著各種角度接吻的畫面一樣，回過頭望去──然後看到鶴丸湊近大俱利伽羅的臉龐，兩人四目相對，唇瓣相貼。

　　「哇啊啊啊啊鶴姐小伽羅你們在做什麼啊！！！！！」

　　光忠大叫起來。

　　鶴丸跟大俱利伽羅是這個本丸少見以女性軀體顯現的刀，兩人之間的距離向來比旁人近些。大俱利伽羅對這樣的距離感未必沒有意見，但她推開鶴丸的動作與鶴丸勾住她手臂的糾纏一樣堅決，總要在幾輪攻防戰過後，才會隨當下大俱利伽羅的心情決定最終由哪一方勝出。正因為大俱利伽羅會抗拒，鶴丸就更愛逗著她玩；也因鶴丸懂得收手，大俱利伽羅才沒辦法對她拒絕到底吧。

　　光忠看著她們兩人親密扭打的樣子像在看大小貓嬉鬧，總是覺得溫馨。但是，他對這類親密沒有心理準備。她們甚至沒有在交往。根據鶴丸的說法，這是她這段時間著迷的「對人類行為的探索」。

　　「擁抱很有親密感，牽手也是。這類行為很好懂。」

　　說著，鶴丸一把抱住坐在旁邊的貞宗。貞宗伸手回應這個擁抱的態度之大方，看得光忠十分佩服。

　　「至於性，沒有比這更好懂的了。可是接吻──」鶴丸放開貞宗，五指併攏，雙手指尖互碰，做出親吻的動作。「親臉頰或哪裡我都懂，不覺得親嘴很奇怪嗎？兩張吃飯的嘴巴貼在一起……」

　　「鶴姐，別再比了。」

　　光忠轉開視線看向大俱利伽羅。「小伽羅……」

　　「她太煩人了，不配合她會更煩。」大俱利伽羅撇過頭，語氣中帶著放棄掙扎的無奈。光忠可以想像她是怎麼在鶴丸的攻勢下做出這個選擇，不禁同情。

　　「然後呢，探索的結果怎麼樣？」相較於光忠，對這整件事簡直可稱得上處變不驚的貞宗問。

　　鶴丸抓著大俱利伽羅的手揉捏把玩，臉上表情意興闌珊。

　　「還在試，但我一點都感覺不到接吻哪裡好。」她朝一片黑的電視螢幕瞥過一眼，同時握緊了大俱利伽羅趁機要抽出去的手。「當然啦，如果我們也像那些人類一樣的話……不過那樣就沒什麼好探索的了……」

　　白色的魚與小麥色的魚一追一逃，在屬於她們的世界嬉戲。

　　貞宗確實是見怪不怪了。

　　「以前在仙台就是這樣啦。有一次伽羅打輸了，只好答應交換彼此的心臟一天。那天見到其中一個人就等於見到兩個人，整間宅邸的付喪神光是經過他們旁邊都會臉紅。而且他們交換的時候，是在我的面前。你懂我的意思吧？以現在的感受來說，就像他們在面前公然……」

　　「哇啊啊啊啊！」光忠又摀著臉大叫起來。

　　「放心啦，至少你不會有機會看到。」貞宗拍拍他的下背。「現在有肉體了，這樣搞會出事的。而且什麼事能在別人面前做什麼不能，鶴姐自己也有分寸。」

　　貞宗說的話，光忠是絕對願意相信的，但此時他心裡忍不住想：你確定嗎？但他終究還是明白到鶴丸確實自有分寸，在他私下勸她不要在別人面前親大俱利伽羅的時候。他不會費力去提醒她吻是戀人的聖域，這種常識無論鶴丸知道與否都阻止不了她，不過總要為大俱利伽羅想想。雖然他更想說，別太為難大俱利伽羅了。

　　鶴丸聞言眨了眨眼，下一刻一張淨白的臉忽地湊近光忠眼前。他驚得猛然向後退了一大步，覺得不夠，又退一步。「鶴姐！」

　　他的反應讓鶴丸笑得樂不可支。「光仔你啊，一定是能懂接吻哪裡好的那種人。」

　　「咦？怎麼說？」

　　鶴丸微笑不答。她惡作劇得逞時會露出孩子氣的笑容，燦爛得晶瑩剔透，但有時她的笑又會變得安靜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