ひめ巽

　　對於都市而言，入夜並不是一天的結束，星辰像是都落到地面去了，大樓與馬路延續了白日的歡鬧。只有在人們終於熄燈的時刻，夜才閉上千萬隻閃爍的眼，一瞬間，彷彿時間從未流逝，這一刻的天空有著從華麗綺夢中清醒的真實。

　　拍下電燈開關後，巽站在窗前，好一陣子沒能移開目光。在無數黑暗的窗影裡，他的身姿也隱沒了輪廓，只有遠方寥寥可數的寒星迷迷糊糊地眨著睡眼。他褪下毛衣，把毛絨拖鞋擺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掀開棉被，裡頭早有另一個男人窩著，巽從身後湊近對方，臉頰貼在寬闊溫暖的背上，雙手緊抱紮實的腰肢，左腿跨在穿著法蘭絨睡褲的雙腿，擁著滿身溫暖輕輕闔上眼簾。懷裡的人動也不動，只有自己呼吸時胸腹微小的起伏在安靜的房間內留下了時間的足跡。

　　「HiMERU還不睡嗎？」

　　他問，低低的話音有些乾啞。HiMERU拍了拍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再一會兒，HiMERU必須把這些事處理完。」說著又繼續握住手機打字。偶爾傳來的幾下敲打聲彷彿雨點落在腦海，巽幾乎要睡過去了，卻又顫了一下然後醒來。他挪了挪身體，蹭了蹭對方，鼻尖湊近那好聞的髮絲，在一片薰風般清淡的花香裡鬆泛了感官，呼吸在本人沒有自覺的情形下逐漸規律起來，HiMERU也沒有回頭，任身後困倦的男人挨著自己做起了美夢。「HiMERU，這樣傷眼……」聽見呢喃的他停下指尖向後瞟了一眼，發現對方已經是熟睡的模樣，嘴角提起像是安心又像憐愛、沒有理由的笑意，繼續處理手頭的事務。

　　空氣很安靜，幾乎沒有一點多餘的聲響。巽在自己身後睡著了，城市在窗外睡著了，天空在遠方也睡著了。在一切都入眠了的時刻，螢藍色光芒把自己的臉也照耀得分外疲憊，HiMERU用力閉上雙眼，再睜開時，螢幕上的字又變得清晰了些。每天，他都像這樣在夜晚的黑暗中獨留一盞寒燈，驅散夜色，驅散不請自來的睡意，驅散都市裡令人窒息的工業化的寧靜。

　　「HiMERU？怎麼還醒著？」糊在一塊的句子受驚了似地飄搖，巽收緊雙臂，瞇著眼想看清楚HiMERU手機裡的文字，畫面卻一晃眼變成了黑洞洞的牆壁。他疑惑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可惜，HiMERU裝作不覺，鬆開巽的手，翻過身去把對方摟進懷中，耳朵裡只剩下薄荷色髮絲摩擦衣服的細碎聲響，就像光害下的天空閃現了星子般讓人格外珍惜。他順著柔軟的髮絲輕輕撫摸，在逐漸朦朧的景象裡看見深潭般的夜黑浮現一色皎潔。

　　「睡吧，天很快就要亮了。」他說，語氣裡的不捨像是夜風，在晨起之時將變成昨日回憶，不曾停留。

●

盧笙：「簓那傢伙被沖到哪裡了呢……」(來回看)「哎，算了，沒有我那傢伙也沒問題的吧，還是先來找碎片——」

(突然被視野中的亮光吸引)

盧笙：「啊！那是……」

(就在他想要將手伸出時，橘色的魚尾掃過亮光將碎片掠走)

雷歐（指著盧笙大喊）：「嗚啾——橙色珍珠音調，月永雷歐．沙羅，要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盧笙：「！！」

雷歐（舉起手上被泡爛的白紙）：「哼哼！怎麼樣啊！這個出場超級帥氣的！」

盧笙：「？？？」

雷歐：「？？你不是應該要開始大喊『你這個墮落的公主！』嗎？那個人？神給我的劇本是這樣寫的欸！」

盧笙：「……遇到怪人了，趕緊走吧。」(略過雷歐)

雷歐：「什麼！你這個人好沒意思！」（游到盧笙面前，拿出碎片在他眼前晃）

盧笙(惱怒)：「什……！我、我就是沒意思的人啦！那那那那又怎樣啊！？等等，你那是……碎片！？」

雷歐：「哼哼！明明就很在意為什麼要裝成無所謂的樣子！！」

盧笙：「我我我才不在意勒！不、不管你們說什麼，反反反正我就是這樣的啦……！」

雷歐：「咿——！超乾脆地承認了！」（大笑）「哈哈～～大叔你好有趣！寫一首寂寞大叔之歌好了！」

盧笙：「……大叔！？算、算了，以相對年齡來說，確實是這樣沒錯——呀等等，剛剛不是才說我很沒意思的嗎！？還有我才不寂寞！！」

雷歐：「什麼阿！大叔難道是那種有了第一印象就不會再改變的人嗎？」

盧笙(結巴)：「也、也也也不是這樣說啊……」

雷歐：「所以大叔才很有趣啊！哈哈哈，還好有接下這個工作～」

盧笙：「那、那還真是謝謝你啊……等等，你在幹什麼！？」

雷歐（開始在岩壁上刻字）：「我想到了很棒的歌詞！！如果沒寫下來就糟了……」

盧笙(震驚)：「怎、怎怎怎怎怎麼可以破壞海洋景觀啊！學校沒教你不可以這樣做嗎！？」

雷歐（躍躍欲試）：「欸——可我不是這片海洋的『王』嗎？你如果想阻止我的話就得打過我！」

盧笙：「啊啊、天啊……」(崩潰到向科學之父求教)「アインシュタイン　教えて　俺の選んだ道は正しい？アインシュタイン　教えて　俺はあの失敗で何を手に入れた……」

雷歐：「對嘛！！大叔明明就辦的到！聴こえる 　Your Soul 魅せろよYour Faith 　恥じない自分でいるならAll right！　全ての衝動を解き放つDuel 　 鎬を削りあうのさHeart of the Chivalry！」

（雷歐手上的麥克風化為一把劍，繪有百合花樣式的大旗在背後迎風而立，優雅的曲風訴說騎士不屈的意志，堅韌的精神化作實體向盧笙襲去）

盧笙：「呃啊啊啊啊啊！！」

(飛出去)

盧笙：「果然，我一個人的話，辦不到嗎？可惡……」

(想起還待在漫才界的時候，本該是快樂的回憶，卻被自己的自尊與恐懼絆住了步伐。本不該再重蹈覆轍的……)

(閉上眼，試著回想當時的決心，可脫口而出的只有軟弱無力的音符)

盧笙：「時にはあいつの才能がまぶしくて仕方なかった　自分から輝きだそうと思えば　思うほど暗くなる目の前　わかんねえ　俺は太陽になりたかった月のようで　夢を追ったはずが追われていたallday……」

(啊啊，是啊，無論如何，都比不上那傢伙。沒有簓的話，我什麼都……)

雷歐（煩躁）：「欸——！自我意識也太低了吧！！大叔你啊！明明就可以好好表演！剛剛也唱得很好啊！！為什麼要這樣貶低自己呢！嗚……不行！我也是經歷過類似情況的人，不可以這麼說別人！」（拍自己的臉）「大叔就把自己的感情都唱出來吧！說不出口的話，就用歌聲來代替！！解き放て 銀の切っ先（fantastic night） 信じる 夢、魅せよう yes, my lord　何度だって 君に捧ごう 聞かせてあげる 望むメロディ 解き放つ 気高き心（only for the stage）　感情ヒトツにして voice of sword どんな時でも怯まないハート 掲げ... 突き進む don't stop！未来へ brave knights」

盧笙(微微振作)：「你、你說得沒錯……あの頃のこと思い出すと　今も頭真っ白　テレビ越しに見る　あの日諦めた夢の続き　苦い苦しみからは逃げ たくはない人生　良薬はいつも口に苦え　少し狭くなった 今の俺 の立つステージ　奴とはちゃうけど……」

(唱到這裡，本來一直低垂的頭終於抬了起來)

盧笙：「ここが俺の居場所，人生は紆余曲折でなんぼやろ？太陽の日差し　浴びて今日も何かに　挑戦して　イコールの右側へと行こう　幾度も何度も転んでも　挫折し靴紐が解けても　destinationに辿りついた頃　その膝の傷の意味がわかるだろう。w

　　香氣

　　再糟糕不過了。

　　HiMERU睜開眼，清醒前做的夢無疑是場噩夢，是他數一數二不願回想起的過去。自床上坐起，他打開手機發現距離鬧鐘設定的時間還早得很，再次睡下去難保會夢見更壞心情的事，乾脆提早起床。

　　他們沒有認真探究過無法順利結成番的原因，「HiMERU」那時開玩笑地說或許是本能排斥被長相如此相同的人標記，現在想想正是這樣也說不定。甚至，是因為他內心的某處認為自己不是能夠給「HiMERU」未來的人，使得標記的行為變成沒有任何意義與效果的動作。

　　那麼這段時間對巽做的那些事，又是為了什麼。

　　「看來メルメル跟弟弟くん那邊的牧師先生發展的不錯？」ES內的咖啡廳裡，燐音把玩著散在桌上的麻將，隨興地與HiMERU聊天。

　　ニキ還有咖啡廳的工作，こはく則是臨時被另個所屬團體的搭檔叫了出去，HiMERU原想著喝完手上的飲料後再去自主練習，燐音開啟的話題讓他想丟下還有三分之二滿的杯子馬上離開。

　　「很淡薄但聞的出來喔，你跟他身上都有對方的味道。」燐音揚起嘴角，他沒有要套話的意思，只是講出自己發現的事，想看看團員的反應。

　　「──HiMERU只是完成了被交辦的工作。」

　　呿，真無趣。燐音當然有發現HiMERU最近越來越藏不住煩躁，他只有從茨那聽過「HiMERU」身上發生的事，當事人究竟怎麼想的沒有去了解過，本人看似隱瞞得很好，每每提及那個人時一閃而過的不耐煩還是留下了線索。

　　他究竟有沒有自覺呢，那股怒氣怎麼看都只是遷怒。

　　「HiMERU，想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為了什麼這麼做。」再怎麼樣都是上了同一條船、住在同個蜂巢的夥伴，燐音收回看好戲的心態，難得認真給了意見。

　　「這話是該由你來說的嗎？」HiMERU一口氣喝光杯子裡的飲料，下意識地回嘴。

　　「過來人的忠告聽不聽隨你，只是在我看來你現在像個在沙漠迷失目標的人。」以為走在劃定的道路上，其實早就脫離了地圖的標示。

　　「……」

　　「那你可要記好，愛與恨是一體兩面的，差異不過一紙之隔。」燐音把視線拉回桌面，隨手挑了幾張牌、一張張翻開，「你的討厭跟恨真的是你想的那樣嗎？」

　　走運了，大三元。

　　臨時標記的有效時長視每個人的身體狀況而定，以巽來說能夠撐一到三個月不等，神奇的是他從沒主動通知過HiMERU標記快要失效、周期即將來臨，HiMERU卻總是準時出現在房門前，室友與團裡的後輩都說味道能掌握一切，他還是有點想不透。和HiMERU並不常碰面，即使一直想跟他促膝長談也找不到機會，最多的是在宿舍走廊擦肩而過，只是這樣就能知道標記的狀態了嗎？

　　「那我帶Leon先出去了，風早前輩記得鎖門啊，發生什麼意外就打緊急電話，之前幫你設好了，不用解鎖螢幕就能撥出去。」發情期時留給對方獨處的空間是這間房的默契，因為晃牙的包容，巽才不用煩惱需要臨時標記的日子要去哪待著，包含提醒無數次的緊急聯絡，他總覺得自己一定要找機會好好報答晃牙。

　　「啊，風早前輩的對象果然是你啊。」

　　「……打擾了，大神さん。」

　　房門被關上前，晃牙在門口遇到了HiMERU，打算前去鎖門的巽因而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難怪每次過來都只有你一個人。」帶上房門、順便上鎖，HiMERU熟門熟路地往巽所在的位置走去。轉眼間距離在舊館的事故也過了半年以上，忘了從哪次開始，他變得不去計算臨時標記的次數，在意的只有隨著一次次接觸逐漸模糊、對巽的厭惡。

　　HiMERU的到來就像催化劑，房間不一會就充斥不知何時已經習慣的茉莉花香，他不討厭但也不喜歡。走到巽身邊時，衣領已經被拉下，露出毫無痕跡的後頸。

　　按照過去的經驗，HiMERU會維持站著的姿勢，轉過巽的身體直接在脖子上留下標記，這天卻反常的將他壓倒、從背後困在床上，略長的藍髮垂下，和鼻息一起掃過肌膚，有那麼點癢。

　　幾周前被燐音說了那些話後他一直在思考，持續這樣的來往有什麼意義、他是為了什麼跟巽維持這樣的關係，卻始終沒有找到解答。

　　是那時的夢的錯，他不禁開始這麼想，「HiMERU」過去沒能實現的願望現在換了一個模樣成了實體、近在咫尺，他不想輕易毀壞；也一定是因為那場夢的關係，身下的Ω竟與記憶中「HiMERU」的身影重疊，一不小心就要伸手愛撫。

　　費洛蒙的香氣相互碰撞，衣衫不整的卻只有正與本能對抗的巽，完成標記後HiMERU就退開身子，心情複雜地看著呼吸逐漸亂序的巽。身體沒有交纏，他們卻透過咬痕連接在一起，過去的他鐵定沒想過奢望的關係會在這人身上得到吧。

　　「……或許就這麼讓你標記我也不錯。」恍神間，他聽見巽說出這句話。

　　HiMERU錯愕的皺起眉，巽是被費洛蒙沖昏頭了嗎？他輕輕翻過還背對自己的身體，紫色的雙眼乍看之下有些迷茫，實際上直直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