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夏

春天在轉眼間消逝，東京迎來了前所未有的酷暑。

夏油又一次接到了與五條悟的共同任務。

他不太記得距離上一次和五條一起出任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自從星漿體一事過去後，他們一起出任務的頻率就大幅下降，不過對特級的他們來說，單獨任務本就是正常的。

他敲響了悟的房門。明明是如此熟悉的地方，他卻突然有種陌生的感覺。

「悟——有任務喔。」

*

任務不算輕鬆，不過靠著配合兩個人仍不出多久就解決了盤據山頭的特級咒靈。因為咒靈的特殊性，因此夏油難得的沒有選擇將它收服，而是讓悟乾脆地一發解決了它。

夏油呼出一口氣，路上他也叮囑道別太過火否則又會被上層要求寫檢討書，不過悟一打起來就把話拋到後頭去，把山頭的樹滅去了大半——雖然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他的問題，不過夏油決定還是全部推給悟，當然，夏油暫時忽略了最終檢討書還是得靠自己寫的事實。

五條自夏油喚出的咒靈上一躍而下，他沒有說話，但夏油自然而然的伸出雙手——在五條落地的同時，兩人的手掌也碰到了一起，擊掌的同時發出了「啪」的一聲，五條跟著笑了。

「耶——不愧是我們！」

「是、是……早點回去吧，這裡熱死了。」

下山的路上他們經過了一間雜貨店，在五條的堅持下他們停下來買了冰淇淋。夏油抓著五條禮貌地向送上冰水的店主道了謝，然後才拆開包裝——鳴謝惠顧。

他轉頭看向悟，剛才在店裡對方一臉自信地打包票，靠著自己這雙六眼肯定能拿到再來一隻，現在正興致勃勃地拆開包裝，但悟拆開後，撇了一眼木棍便沉默下來。

嗯，抽到鳴謝惠顧了吧。

夏油拍拍對方的肩膀，安慰道：「畢竟六眼也不是萬能的嘛，來。」

遞出的蘇打口味冰棒是漂亮的藍色，被悟一口咬掉了三分之一，夏油沒有在意。對方舉在手上的冰棒已經開始融化了。

或許五條悟可以讓冰棒不融化？畢竟他是最強的。

奇怪的念頭突然闖進自己的腦中，夏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在悟一臉不滿的靠近問著自己在笑什麼的時候，夏油擺擺手道：「沒什麼，比起那個……冰棒不快點吃掉的話，會融化喔。」

夏油咬了一口冰棒。

在看到悟懊惱的樣子之後，他突然有點想把困擾著自己的事說給五條聽。

這可不行啊。

夏油又咬了一口冰棒，蘇打的味道在他的舌尖炸開。

「是說，傑。」

「嗯？」

「你最近……啊啊——可惡！」

五條沒有注意到拿著的冰棒已經融化大半，直到融化的冰棒落在地上，他才意識到自己手裡的冰棒已經滴在他的手上。

浮上心頭的想法被夏油拋下，他毫不留情地開始嘲笑起趕緊把冰棒塞進嘴裡的悟「早就說過要趁早吃了吧，悟。」

夏油走近了幾步，掏出手帕伸向悟的手，他在此時注意到了融化的冰棒距離悟的手還有一點距離——是無下限。夏油仍是繼續為悟拭去滴在手上的冰棒。即使那已經失去了意義。

「你看，沾到了吧。」

他平靜的道，實際上兩人都知道那並不算是沾到，畢竟沒有真的碰到，不過反正這樣說也沒什麼不對。

「喔喔——謝啦傑！」

「也把地上的清理一下吧。」

夏天才剛要開始。

但夏油卻感覺他已經快要忍耐不了酷暑了。

你的離去從來便不是午後的一場暴雨，而是漫長無盡的潮濕夏日。

-

「為什麼回來了？」

「嗯？雖然有猜到不會有什麼慶祝歡迎會，但我以為至少你會開心的。」

「身為摯友的我可是回來了呢？」

沒有回頭，只是死死地瞪著自己緊握的手，未曾預想過、又或是不敢奢想的幻夢竟然真的成真，就算只是午夜裡易逝的惡夢，也不曾希冀過能夠再和他相見，畢竟沾染在掌心的溫熱逐漸乾涸，不再流動的血液黏在肌膚上，像是一層又一層斑駁的油漆，連伸手去撕的勇氣都沒有，只能任由世界變得蒼白，褪了色的盛夏，被浸泡在令人窒息的潮水之中。

冰冷的觸感貼上臉頰，像是冷血的爬蟲動物一般滑膩而寒涼，明明帶著生氣卻如同死了一般，五條沒有去看那雙從頰上落至胸口的手，像是滾落的淚珠融進純黑的布料之中，變得沉重而黏膩。貼在耳畔邊的鼻息帶點潮意，再熟悉不過的嗓音失去了過往的溫柔與無奈，用著他的聲音喚著他的名，用著他的身體擁抱著他的身軀，一切都是如此令人懷念，卻又令人作嘔。感受到肩上落下的重量，側過的臉龐貼上臉頰，明明該推開他的，但身體卻在繃緊後不由自主地放鬆，沒有任何掙扎，只是閉上眼靠進他的懷裡。

如果不去看的話或許就可以當作他仍然存在，然而即使闔著眼也無法忽略心裡的牴觸。

「為什麼回來了？」

五條又問了一次，卻仍然沒有得到答覆，身後的人只是輕聲笑了笑，鬆開手，緩步走到身旁坐下。因為重量而陷下的沙發，被迫縮短的距離，五條靠到了他的身上，肩膀碰著肩膀，霎那間，他能聽見遙遠的蟬鳴自那顆偉岸的大樹傳來，為了短暫生命而歌頌的炙熱夏天，在最後一口氣後跌落土壤的小小身軀，透明的翅膀顫了顫，缺了口、破了洞，從此變得安靜的秋天吹起瑟瑟的西風，捎來了一片枯黃，吹走了他所有的燦爛豔陽。

沒有睜眼，只是憑著感覺和習慣伸出手，早在那裡等著的手掌乾燥而柔軟，帶著繭的粗糙彼此摩娑。五條能感受到身旁的人笑了，恍然間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熟知彼此的他們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只是一個動作和眼神便能理解的笑容，瞇起的雙眼掩住了暗色的眼眸，垂下的眉眼和揚起的嘴角，一切都應該是明媚的，輕皺起的眉宇卻是散不去的陰翳，漸行漸遠的腳步，不知不覺蒙上的暗影，五條是在雨滴落下時才想起那不會再來迎接他的雨傘，以及自那之後便與他無關的大雨滂沱，無論多少雨水都沖不掉那抹身影，被困在積水之中的倒影，五條總會在低下頭時看見他轉過身的背影，在水珠落下時輕輕蕩漾，化作一圈又一圈無法止息的漣漪。

「伴手禮呢？」

「這次太趕了所以來不及準備。」

「什麼啊，你竟然空手回來，傑。」

「你不也一點歡迎的東西都沒準備嗎？悟。」

一瞬間的寂靜後是同時爆出的笑聲，交疊在一起的聲音在這個不知名的空間裡迴盪，就像是回到過去一般，未曾忘記過的記憶再度浮現，他們勾肩搭背地笑著，說著年少輕狂的正義與憧憬、自負和理想，無關緊要的日常三餐和明天要做些什麼，只是閉上眼便能夠假裝一切如常，從心裡傳來的違和感也能忽略，他只是渴望著這場倏忽即逝的夢能永不褪去。

「畢竟我沒想過你會回來嘛。」

轉了轉眼，夏油輕嘆了口氣，任由五條像是玩玩具一般翻弄著他的手，即使察覺到了藏在碰觸間的試探也沒有收回手，只是默默地閉上眼，和身旁的人一樣。有多久沒有正眼看過他了呢？那雙漂亮到無法用世間平凡的詞語去形容的藍色眼眸，比起夏季的天空更加澄澈的蔚藍，比起映著陽光的大海更加明亮的璀璨，卻又比每一個夏油看過的天與海更加深沉。不知不覺被覆蓋住的蒼穹不再有雲飄過，不知不覺變得死寂的汪洋不再有魚的影子，他親手殺了他的年少，他亦他皆是如此。

抬起頭靠上身後的沙發，陳舊的椅墊冒出幾根彈簧，怎麼坐都不舒服卻沒有人抱怨，夏油只是偏過頭靠上五條的肩膀，和壞掉的沙發一樣硬的不舒服，但他也沒有說話，只是感受到柔軟的髮絲垂落，搔癢著他的臉龐。純淨的白與沉厚的黑，或許從一開始他們便只是在灰暗的夾縫間遊走，自以為是的得意與倨傲，沾沾自喜的強大也不過是魚缸之中的渺小魚兒。

「悟。」

「嗯？」

「數到三，一起睜開眼好嗎？」

「……」

「三。」

「為什……」

「二。」

「傑！」

「一。」

潮水湧進，將所有幻夢沖刷殆盡，餘下被水浸泡過的滿地瘡痍，不再響起的夏日唧唧，不再經過夢境的徐緩腳步，不會再看見的那雙笑眼，有點無奈、有點寵溺，有點溫柔，垂著眼皺著眉的笑容，被柔軟的長髮模糊了稜角，如煙一般消散於永不止息的風中。五條睜開眼，方才像是地下室的空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綠意盎然，帶著水珠的草葉沾上陽光的熠熠，在徐徐的微風中輕輕搖曳。

眨了眨眼，澄澈的天空沒有半朵浮雲，平靜的像

　　啪！

　　碰！

　　咔！

　　——轟隆！

　　在五條悟的攻擊下，夏油傑腦額的十字怒氣上，幾棟建築物就這樣毀於一旦。瓦礫石堆裡竄動的聲音讓夏油傑提起警戒，果不然在五條悟的身上又鑽出了一隻一級咒靈，還不等咒靈操使把其消滅，側頰旁邊就是一陣渦旋襲去，炸裂的聲響響徹雲霄，差點被波及的夏油傑的咒靈緊急逃離。抬眼望去煙硝中，一級咒靈不見蹤影，被滅得一乾二淨。

　　「悟，你是得了過動症嗎？」揪住衣領往後拖去，夏油傑咬牙切齒。

　　「咦——明明就是傑太弱。」白髮男子笑嘻嘻，絲毫不覺得自己這樣大肆破壞隨心所欲哪裡有問題。

　　夏油傑放開揪住的那手，看著周遭成堆的碎石瓦礫，還有因為建築物被破壞而影響到的一些管線，一下左邊發生氣爆，一下右邊冒出濃煙——等等回去一定被夜蛾校長罵，然後那個白癡還在嘻嘻哈哈說咒靈很弱，高層智障。

　　唉。沒有放帳就算了，還破壞成這樣。估計明天的新聞報導又是哪裡的瓦斯爆炸，要不然就是自宅問題。算了就這樣吧。「悟，走了。」夏油傑沒等人應聲逕自的離場，說實話他也懶得管現場了。

　　傑——！等等我！遠處傳來聲音後下一秒腳步踉蹌地差點跌倒在地，五條悟一個飛撲就爬上了夏油傑的後背，兩手牢牢地環在人的脖子上，「咳、啊！悟，鬆手一點要被你掐死了！」夏油傑手忙腳亂一番後承攬起背人這件事情，等待脖子好一點後他問，「你到底在幹嘛？」「嗯？這還用說嗎？當然是讓傑背我啊。」

　　夏油傑還想嘮叨幾句，突然想到上次被說很像媽媽這件事情又閉嘴了，不過他現在這樣不也是家裡父母在做的事情嗎？又嘆了一口氣。頸間明顯感受到熱氣，呼吸的細微聲響也隨之而來，那兩隻玩弄黑髮以及好奇觸碰耳垂與耳環的手，讓夏油傑在想這個人是不是一直以來都不知道什麼叫做距離？

　　「傑！」嗯？夏油傑回頭，一道充滿草莓味的呼氣撲面而來，「哈哈，傑再來！」這個有病吧。夏油傑威脅著要把人放下來自己走，五條悟這才稍微安分，不過那隻手不玩頭髮後又開始在那邊東摸西摸，弄得夏油傑是一陣疑惑，他還是問·出了心裡那個疑問。

　　「悟，你不覺得我們兩個這樣……太近了嗎？」五條悟下巴頂在夏油傑的髮上，聽到這個問題時，五條悟稍稍低首看了這個被他放髮的人。距離嗎？五條悟眨了眨眼。拍了拍夏油傑示意把他放下來，沒想到一放下來後夏油傑就遭遇了他人生中本不該出現的事件。

　　他被五條悟強吻了。

　　蛤？有沒有搞錯？

　　「我們兩個才沒有距離感這個東西，傑你永遠都別想拋下我！」眼前這個扮鬼臉的人絲毫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夏油傑只覺得一陣頭痛。「悟，我……唔！」不是我才要講話而已是在親什麼？

　　「略略略，才不給傑說話的機會——」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的嘆氣了，夏油傑擺手連著幾聲知道了，在五條悟又爬回夏油傑背上後，第一句話就是問夜蛾打電話了沒。

　　結論就是兩人去吃了情侶限定的甜點聖代杯，但實際上兩人根本不是，夏油傑在五條悟死皮賴臉下還是答應了，而且在店員的要求下錄了一段你一口我一口的餵食小遊戲。

　　夏油傑心想，我今天一定是腦袋撞到了。

FIN.

　　噗浪的歌曲點文

　　歌曲：珂拉琪-萬千花蕊慈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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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我最討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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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是有不少人勸五條悟再娶，這些人是看上了五條家的錢財也好，盯上五條悟這個人也罷，對於本人來說這些都不重要。就像所有愛著另一半的人一樣，他總是把最愛的那人的照片帶在身上，放在錢包，總是被那個人開玩笑說是不是拿來驅邪用的，五條悟總會低笑一聲落吻在他的嘴角，然後很認真的說，「那是護身符。」

　　總歸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子了，但兩人還是會像學生時期互相打鬧對方，嘲諷著彼此的怪異點，一人摘下那黑不溜秋的墨鏡、一人揪著那顯眼的瀏海不放，你來我往之間兩個人逐漸成為彼此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人們總將這種感情稱之為一見鍾情，或許對於五條悟他們兩個人來說這個詞都用得過於矯情。在五條悟眼裡，他們兩個人的相遇那叫命中注定，無所謂什麼一見鍾情，那種講法太敷衍，說出口他都怕明天就離婚。我才不要離婚。五條悟一頭栽進家裡剛買的棉花糖款式懶人大抱枕，鼓起臉頰噘嘴咂巴咂巴的，還沒等他咂巴完一個巴掌就賞在了五條悟的頭上。

　　「吃飯了這位先生，你是三歲小孩嗎？」「傑——」五條悟跳起來掛在來人的身上，夏油傑手握菜刀一臉鐵青地把人甩下來，咚的一聲力道之大菜刀卡進了木頭砧板，「吃飯，嗯？」五條悟瞬間立馬站好，雙手舉高離夏油傑兩步距離，但那張臉上不減委屈地看著他。

　　「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傑，你就不能……」「不能。」兩人不再為這個話題談論，吃飯的期間也沒有說話。夏油傑明白五條悟擔心的是什麼，但他一點也不覺得那是問題，這份工作是他的理想之一，從小到大的理想。救死扶傷不是人的天性，但如果自己願意為了這個使命而付出，那麼這些努力就有意義，所以他無法答應五條悟——答應他辭去消防員的工作。

　　「我小時候，」好一會兒沒說話的兩人都吃完飯，夏油傑放下筷子繼續開口，「我小時候家裡發生過火災，悟你應該知道。那個時候有一位消防員為了救我，死在了火場。我是在醫院醒來之後才知道，但在我最後的印象裡，那位消防員把我推出去的時候還叫我趕快出去……」結婚到現在夏油傑第一次吐露出這份工作對他最初的含義，救他的那一位消防員的身影至今還殘留在他的心中，也不是什麼抹不去的痛，但是記憶猶新是一定的。

　　我想救更多的人。這是當初夏油傑入隊時候所下的誓言。火災現場裡的出生入死夏油傑都無所畏懼，真正讓他緊張的是他無法救出所有的人。總會有人覺得夏油傑的想法太過理想，消防員也是人，也會遇到沒有辦法的時候——他們無法每次都救出所有人。這是事實。

　　有的時候五條悟總會夢到那熾烈的焰火在夏油傑負重前行時無情吞噬，再然後就是在那紛飛的風吹灰煙裡，夢境的主人不停的撲空，堆疊層起的恐懼與失望籠罩所有，夢醒之時才驚覺這是一場夢。頭痛，恍惚。他看著在台前洗碗的夏油傑，明明還在，但宛若置身火場般的腳底竄出火花，人似是感受不到被灼傷的痛，只是洗著碗，洗著洗著，一團的灰燼就代替了夏油傑。

　　——啊……。五條悟揉了揉眼睛，深感自己可能是最近在公司裡太累，起了幻覺，再睜眼時夏油傑依舊在那邊洗碗。「傑，你等等要做什麼？」男人轉動眼球，劣質地轉移話題。夏油傑的手頓了一下，「……今天要去看前輩。」聽見這話的五條悟慶幸現在是冬天，他的愛人出勤時間比其他季節來得少那麼一點。

　　今年冬天比起去年不算冷，但昨夜還是下了不少雪，白茫茫地一片裡偶爾可以看見小孩在街邊打雪仗、住戶清掃沿路積雪的畫面。腳踏雪地的鬆軟觸感讓五條悟玩心大發，一步一個腳印在路上刻意地踩了不少個，夏油傑走得慢，其他路人一經過淺薄的腳印就被覆蓋住。走了很久，在五條悟問要不要買花時，夏油傑這個說要去看前輩的人看起來倒也不急，只是拉著自己的愛人去大學時期兩人經常見面的公園打起雪仗。

　　「看招！」夏油傑下意識的抬手遮擋，看見對面那人鬥志高昂的模樣，趁人不注意時也砸了幾顆雪球過去，結果兩人互丟的距離越來越近，一個不小心就一起撲落在厚重的雪中，從雪裡冒出一顆頭的五條悟合著那個頭毛還能給夏油傑表演雪地變色龍。夏油傑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把五條悟拉起來後就走在前頭，手裡還滑著手機不知道在查什麼。

　　「悟，還想逛什麼嗎？」五條悟想了一下，指間冰涼有些滑膩，那是雪融化後的寒冷。「還好，突然想吃章魚燒。」「難得你想吃鹹的。」哪有，你做的飯不也不是甜的嗎。五條悟撇嘴。

　　兩人又走了好一會才發現一間章魚燒店。夏油傑提醒五條悟小心燙，但很明顯某個人並沒有把話聽進去，吃了第一口後就把自己燙得跳腳。某個人還在那邊要水緩和，夏油傑是看都不看一眼把章魚燒搶過來慢慢吃。「你好狠的心。」「你現在才知道？」夏油傑看著滿街的雪，隔不到一天的時間又開始下，熱氣

  噗浪的歌曲點文

  歌曲：ONE OK ROCK / Heartache 

  精神病設定，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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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走過，最短的路。

　　-

　　他的離去是所有人猝不及防的。至少對夏油傑來說是如此。天氣晴朗，熾烈的日光直射在每位來訪者的身上，全黑的衣著昭示著旁人沉痛的事實，寥寥幾人中為首的那位在一片哭聲中沉默著他的一切，在所有儀式結束的那個瞬間，在所有人都離場的寧靜裡，為他最愛的人獻上今日的最後一束花。

　　鮮紅的花朵在純白的圍繞下顯得與眾不同，很快地下起雨來了，徒留的那個人獨自站在墳前，不似哀悼。面容上藏著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襲來的雨水，不停歇地沾染這個人的所有，澆濕了那朵為他打理好的花束——是你在哭嗎？悟。

　　本該綁好的長髮在雨水的濕潤下逐漸散開，再也支撐不住的髮圈被指尖拉扯下，黑髮凌亂披散，遮掩著夏油傑最後的自尊。一個人要離去是不會有理由的。這是夏油傑曾經對五條悟說過的話。如今，他還記得兩個人相遇的那天，有多麼的荒謬。

　　精神科的某間病房在每年的一段時間裡會迎來兩位特殊的病人，從第一次住院開始兩個人就會不停的吵架，直到某一年夏天兩人突然宣布交往後，嚇了所有人一跳。說不好聽點就是兩名神經病成為情侶，但偏偏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時從來沒有做出過出格的事情。

　　他們的病情可大可小，住院的期間是按照以往的病歷評估，這段時間發病的機率比較大，為了控制所以住院觀察。兩個人跟其他病人不一樣，都知道自己患有疾病，雖然一開始很不受控，但至少兩個人都會配合檢查、吃藥。年近三十，兩個人依舊每年定期報到，就像是交功課，雖然出了醫院兩人也是情侶，但是在踏入醫院的那個瞬間，彷彿來到的另一個世界，這是一個更為了解彼此的空間。

　　發病的兩人從來不會傷害別人，他們會躲起來自我療傷。直到兩人交往的那一年開始，兩個人會關起房門躲在病房裡，舔舐為彼此劃出的傷口、親吻並汲取從口腔中溢出的鐵鏽味，然後互相包扎，最後在隔天的早上裡滿是傷痕的出現在護理人員面前，笑嘻嘻地嚇了所有人不知道幾次。

　　——那是他們早已不可插手的默契。醫院裡的人總是這樣想著。

　　兩個人的生日相差一段時間，但在彼此的生日裡，總是會先在前一天帶去那間病房裡度過一個晚上後，再牽著手去約會。他們做過很多事情，為彼此付出甚大，是連醫院裡的人聽到都會羨慕的感情，逢年過節他們總是會收到兩人的禮物。可上學是有盡頭的，不可能每年都有作業可以交，而當沒有辦法繳交作業的那一年，就只剩下了其中一人還在病房裡，成了醫院裡最不可提起的事情之一。

　　盛夏的結尾裡夏油傑看著隔壁那張病床上早已沒了悟的身影，從窗間的細縫所吹進的晚風中，才驚覺夏天準備結束。距離葬禮已經一個禮拜，夏油傑依舊走不出那天早上起來，隔壁的人已經離去的事實。他總覺得是自己的問題，責怪自己沒有發現，卻在雙眼瞪得圓大後按下緊急呼叫按鈕，然後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指著五條悟說——悟死了。聽見這句話的醫生嘆了一口氣，僅是拍了拍夏油傑的肩膀，就和護理師們著手處理後續的事情。

　　當下夏油傑唯一的想法是，他沒有辦法陪悟過今年的生日，如果可以過完生日再走該有多好。啊不對，或許是悟也想到了這件事情，所以才先走的。精神病大多數是沒有救的，這是夏油傑在這幾年逐漸明白的事情。

　　推著點滴裝置的人在走廊裡看著那些人來人往，有病患、有家屬，還有那些醫護人員。回憶裡有三分之一都是在這個醫院度過，夏油傑也曾問過，我們難道不能在家裡治病嗎？那時候的五條悟會笑著指著夏油傑問他是不是感到寂寞，然後兩個人又吵了起來。「沒有人救得了所有人。」「我們是沒救的，所以才要在一起。」這是屬於他們之前的情話。

　　葬禮過後的諮詢夏油傑覺得沒用，那僅僅只是一個面對精神病患的手段。總是說著時間會帶走一切，但夏油傑明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它帶不走的，卻永遠留在某些人的心裡——很痛，也沒有人懂。

　　像是五條悟還在似的，夏油傑總會在病情最嚴重的時候把自己關起來、藏起來，讓任何人都找不到他。明明年過三十的大人，行為卻像是個小孩子。但對夏油傑來說，這是找到五條悟最快的捷徑——像是要從這些刀疤裡，找到剩餘的靈魂。夏油傑知曉不可能，世界不會再有另一個五條悟。在旁人的眼裡夏油傑是因為五條悟的離去，所以病情加重，平日裡的發病總會伴隨著幾句傻話，正常的時段越發減少。

　　家入硝子來訪的那天下著雨，她帶著的花與水果在被夏油傑看到的那個瞬間，「你來了啊硝子，水果給我吧，我等等去削給悟吃。」硝子沒有順著語意把東西遞過去，而是在看見那張臉虛假的笑容，嘲諷地意味大開，打破眼前人自行構

　　▪️第一人稱描寫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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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來的時候，耳裡什麼都聽不到，在這個陰暗的小巷口裡，全是雨聲嘩啦嘩啦的滴落在地。我感覺到自己好像有哪裡不一樣，可是我說不上來。雨水積出的小水灘是很好的鏡子，我看清了自己現在的樣子——一隻黑貓。

　　黏糊地感覺非常不好受，還不太習慣貓的身體的我抖動了身子，試圖甩開身上的水，但接下來越下越大的暴雨告訴我那時無用功。我試圖踏出一步想往對面人行道走去，但是車子開過濺起的水花再次阻擋我的前進。

　　我知道自己現在是虛弱狀態，而且有前腳有一隻好像受傷了，不過傷的太久了，加上下雨，已經沒什麼感覺了。我回頭看過去，那邊有一個紙箱，好像原本就是裝我的，看來我應該是被丟棄的，是因為我受傷了嗎？還是原本的主人不想養我了？

　　我覺得自己暫時不要亂動好了，而且看到那些撐傘路過的人對著我指指點點不知道在說什麼，我這隻小小的貓身心裡就湧現巨大的厭惡感，這是為什麼呢？我不明白。

　　身體有點沉重，但我還是努力地爬回紙箱旁邊。很濕、很悶，可是我沒有其他選擇，我的狀況不適合去和其他貓爭搶食物，現在這個天氣走出去有機率直接被車撞死，我還是等沒下雨再出去好了。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一覺醒來出現在這裡，但我現在好餓又好累。話說所有的貓都跟我一樣有意識嗎？兩隻前腳被我彎曲收著，因為腳在隱隱作痛了，本能告訴我這樣子會好過一點。雨水浸濕到眼裡，我睜不開眼睛，有點痛。閉眼舔著自己的毛，突然感覺到好像沒有再繼續下雨了。

　　用貓本能的清洗一下臉，眼睛可以睜開後他看見了一個人撐著傘蹲在自己的面前。原來這就是沒有下雨的原因嗎？但是這個人類站在這裡要做什麼？我沒有要理他的意思，跟看見路過的那些人不一樣，對他不是厭惡，而是煩躁，這是為什麼呢？我發現自己多了很多問題，然而都是無解。

　　我想起身離開，卻發現自己比起剛才更加無力，我大口喘著氣，想獲取更多的氧氣來呼吸，但是越來越難受，我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要死了？我又感受到了雨水的侵蝕，但這次有人試圖幫我阻擋，他是誰呢？我被人抱起來在懷裡，就這樣被帶走了。

　　那個人溫溫熱熱的，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形容詞，也可能是因為我被淋過雨急著想找暖和處，但是那個人和我第一眼看見的感覺不一樣，是溫柔的，他雖然沒講什麼話，但我總感覺他認識我，但不是把我丟棄的那個人。

　　喜歡他。這個是第二個想法。我把身體努力的鑽到離他更近的心口處，用著濕答答的毛髮蹭著他，小聲的叫了一聲，想要告訴他我的這種心情。那個人停下腳步，他單手抱著我，就那樣低著頭看著我，在城市街道的燈光映照下，我看清了那張臉，是和我一身黑相對的色彩，極致的純白。

　　頭髮是白的，眼睛是藍的，好漂亮。我在那個人低頭後，舔了他的臉，一次不夠，我舔了第二次、第三次，然後那個人就笑了，他不在乎我的髒，整個人在這個大街上埋在我身上，像是哭又像是在笑，我搞不懂，但是我知道他很難受。

　　他需要我。我是這麼覺得的，所以我跟他回家。他帶我去給一個女生，應該是在看醫生吧？被翻來翻去治療後，我感覺自己好多了，洗過澡後身體輕盈很多，我蹭過那個女生的手表示感謝，她好像嚇到了，然後就摸了摸我的腦袋，接著我又被人撈走了。是那個人。

　　我朝他喵了一聲，他似乎很開心，但沒有表現出來。我被帶走了，離開前還能看見那個女生朝我揮了揮手。我覺得有點睏，埋在那個人的懷裡有種安心的感覺，我又蹭了一會兒後睡了過去，等我起來後，已經到了一個新的環境。

　　是那個人的家嗎？床上有他的味道，有他的衣服，還有一些貌似是為我準備的東西。我東踩一腳，西踩一腳，踩到衣服後我會先聞一下，然後在上面待一下。我聽見了水流的聲音，是在洗澡嗎？我跳下床，隔著一扇門朝著裡面叫了好幾聲後門終於開了。

　　那個人只有用毛巾裹住下半身，在我眼裡就是換他濕淋淋的，我才不管那麼多，拼命地拽著他的腳先爬上去，結果先抓掉的是那條浴巾。「喵——」我發現我根本爬不上去，說到底還是我太小了，我改在那條浴巾上踩來踩去。

　　真的好喜歡，都是那個人的味道。那個人沒有生氣，他把我抱起來後問我怎麼了，我叫了一聲回他，然後湊近過去舔了他的嘴角，他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接受了，還回親了我。

　　他穿上衣服後躺在床上，我又走過去趴在他的身上，他的手就這樣在我身上輕拍撫摸。有那麼一瞬間，我想變成和他一樣的人類，就算不能說話，也想用人類的姿態和他走在路上，躺在他的身邊，雖然用貓的身體也可以做，但還是不一樣的。

　　「すぐる。」那是我的新名字嗎？「喵。」那你叫什麼名字？他好像聽懂了我的話，「我叫さとる，怎麼樣，名字是不是很像？」很像，我很開心。

　　之後的好幾天他總是陪在我的身邊，我逐漸習慣他的存在，直到他有天叫我乖乖待在家裡，他很快就

賀！澀谷篇動畫化今日播映！倒數2.5小時放上完結篇！

114.釣瓶妖

〝夜班上完了嗎？要不要把釣瓶放下去呀？〞

「傑下課了嗎？要不要傳簡訊過去啊？」

「……五條，放學鐘聲都響了，你還在教室回憶青春？」

「一如既往的攻擊性十足啊，硝子。」

「你在幹嘛？旁邊這隻咒靈又是什麼？」

「傑的釣瓶妖，他說今天要給學生加課，讓我先抱這個等他回家──傑到底要下班了沒啊。」

〝到底要不要把釣瓶放下去呀？〞

「……噗，兩個哀怨的藍白色毛球，這畫面太好笑了……呵呵，不愧是夏油，是他會做的事。」

「硝子，你真是一點同學愛都沒有！」

*外表像是白色與藍色的毛茸茸圓球，會像垂下的瓶子，吊在枝頭上上下下說著話，落下時會砸到人

115.鐮鼬

「因為是七海打的電話，還以為只有他會來呢──這不是灰原嗎？」

「灰原，許久不見了，這些日子還好嗎？」

「五條學長、夏油學長！我跟七海過得不錯，最近想說休息夠了，準備回來當咒術師！」

「嗯，算是職業生涯規畫的一部分。這個是灰原跟我一起送的伴手禮，兩位請用。」

「哇、真是不好意思──以為我會這麼說嗎？裡面這是酒吧？根本只有傑可以喝！」

「灰原……你們真的要再次成為咒術師嗎？畢竟你曾經差點……」

「夏油學長，別擔心。我是很認真思考過，最後才跟七海一起下了這個決定的。非術師的社會也好，術師的世界也罷，雖然中間好幾年猶豫甚至感到害怕……但果然，最後還是想盡力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呢。」

「這樣啊……」

「好帥氣啊，灰原。好，那乾脆和我一起來當熱血教師，以後你們就是GTH和GTN──」

「抱歉，容我拒絕。我們想當自由咒術師，目前的高層太不可信了。」

「──過分！傑你看，學弟們多年不見還是一點都不可愛！」

「他們說的也是事實嘛……話說回來，剛才就很想問了……」

「嗯？」

「灰原，你腳上的義肢是……這是真的尖刀嗎？跟鐮鼬沒兩樣，是凶器啊。」

「啊！很帥吧？去年我跟七海看了一部特務電影，裡面的反派女角色就是兩腳都是刀，我看了以後，忍不住跟七海說想訂製一副這樣的義肢！」

「最近剛好有符合的咒具，就拿出原本打算用來去小島退休的儲蓄款，買給灰原當回歸咒術界的祓除用武器了。」

「原來如此。七海你啊，還是很寵灰原呢。」

「這雙腿的確很帥呀。傑要跟七海學學，要更加寵愛我才行！」

「五條學長真會開玩笑，一看就知道夏油學長平常是過度縱容您了吧，哈哈哈。」

「……傑，我有種熟悉的被直擊感，好幾年沒這種感受了……」

「嗯。悟，你也想念灰原的沒大沒小精準吐槽了嗎？」

*鐮鼬共有三隻，躲在旋風中。第一隻將人絆倒、第二隻在皮膚上劃出傷口、第三隻取膏藥在傷口上塗抹

116.奪衣婆與懸衣翁

「傑，你回來──呼噗！」

「悟。幫我拿出來……」

「等一下，讓我先把門拉上……啊、有咒靈關門了。那我先脫衣服……咦、傑你是用了奪衣婆把我扒乾淨的嗎？那還要把衣褲掛好……喔，謝謝懸衣翁代勞……嗯？回過神來，已經光溜溜了？」

「悟，快點──」

「好，知道了。傑好色喔，從什麼時候含著玩具的，很期待今天回家？傑有想念我，好高興。想我想到用玩具玩自己，好高興。一回來還忍不住用上咒靈扯掉我衣服，太讓我高興了……」

「嗯嗯、啊……進來了、悟……」

「出國那麼久，很辛苦吧，傑？哇，好熱情，真舒服。孩子們也都很想你喔，還有學生們，都有乖乖練體術作業……」

「……悟。」

「什麼？」

「不要在這時候提孩子和學生。剛才應該讓奪衣婆留一條腰帶下來，把你嘴綁起來的。」

「好殘忍──！」

「嗚啊！渾蛋，你輕一點……！」

*日本神話中，在三途河對岸的老太婆跟老頭子。奪衣婆搶走亡者衣服，由懸衣翁懸到枝頭上，若是枝枒被重量壓彎，代表此人罪大惡極

117.件

「悟……悟！好了，別生氣了，不過就是件的一個預言……」

「它說傑會死在我手裡，這預言完全不準。」

「對，一點都不準。」

「嗯。所以傑把它放出來吧，我馬上來把它祓除掉。反正是一隻連預言都說不準的垃圾咒靈，早點處理還乾淨一點。」

「悟，別這樣，你嚇到學生們了。」

「──是件的問題吧！說什麼傑注定要走上外道之路、說什麼我跟傑應該在很久以前就分開、說什麼我未來會殺掉傑……」

「……如果當時悟沒有來到我面前，我可能真的就走上外道了，不是嗎？」

「傑。」

「只是可能性而已……但若我走上了不該走的路，最後由悟來做終結，那也很好。」

「……」

「過來，悟。多大的人了，怎麼這樣就哭了？學生們還在看呢。」

「我這麼努力了，傑還想走嗎？」

「不會走的，因為悟很努力了。」

「傑還想被我殺掉嗎？」

「想跟悟一起活下去。」

「傑愛我嗎？」

「只有這個答案，不管當時有沒有留下都是一樣的吧。」

「

01

　　夏油傑睜開眼睛。

　　在看見身處之地時他有一度以為自己是被哪個咒術師的領域困住了，但卻感覺不到一點咒力的痕跡，之後他才想起了一切事情經過。

　　腦中畫面定格在白髮男人的藍色眼睛，夏油輕輕擺了擺頭，把那一幕逐出腦海，觀察起這個空間。

　　他像是被關在一個無頂的盒子裡，頭上空間無限延伸，雖看不見但光源是從上方來，把空間照出一抹近似海底的深藍。身後有牆，他站起來扶著牆壁走，計算步伐，遇到角落轉彎。場地大概是十公尺乘十公尺的正方形，牆壁和地板的材質相同，空蕩蕩的沒有其他東西。

　　夏油找了一陣子，沒有發現暗門，隨意靠牆坐下，他注意到自己沒有任何生理需求的慾望，不餓不睏，但想睡的話似乎還是可以睡著。

　　初步判斷這個空間不是人造之物。

　　天堂？地獄？

　　夏油知道自己是絕不可能進入天堂的。

　　而地獄⋯⋯

　　他的嘴角拉出一道嘲諷的笑容。

　　如果這是地獄，那神明真是對他太過慷慨了一些。

02

　　再次醒來時，發現牆壁上映著父母的臉。

　　太久沒見，夏油甚至以為自己早已忘記父母的模樣，直到再次看見，才想起來他們臉上的細節。

　　眉毛的弧度、曬斑、嘴唇的顏色，他湊上去觸摸，指尖一碰到牆，父母的臉就像電影一般動作起來。夏油往後退了幾步，看了一陣，發現電影演的是他的記憶。

　　出生、爬行、走路、上學，有的片段他還記得，大部分的記憶已經遺失，他像是個第三者看著自己重新走過一遍人生。

　　看煩了就閉上眼睡覺，醒來後會接著上次斷掉的地方繼續演下去。夏油有種莫名的預感，他必須看完全部才能離開這個地方，雖然他並不清楚離開後會去哪裡。

　　小學、中學、中學結束⋯⋯

　　胸口應該早就停止了跳動，但越接近那個日子，夏油便覺得呼吸急促起來。

　　「五條悟。你叫什麼？」

　　沒禮貌、囂張跋扈、自以為是，卻無比熟悉的人出現在眼前，朝著他伸出手。

　　夏油有些顫抖地伸手，手掌交疊，那人笑。

爾後的每一天他記得清清楚楚。

　　拌嘴、調侃、惡作劇、任務⋯⋯他看著年少的自己露出被他拋棄的表情，經歷被他拋棄的情緒，看著那些被他拋棄的人。

　　懷念的同時胸口隱隱作疼，他皺著眉笑皺著眉揉揉眼，那段時間太過耀眼，夏油甚至錯覺自己就站在太陽底下，看少年們為了一罐飲料吵架。

　　——直到夜蛾叫他們過去。

　　啊啊。

　　夏油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不想要繼續下去啊。

　　如果能停在這裡就好了。

　　「⋯⋯停下來。」

　　破碎的請求擠出雙唇，眼前畫面暫停數秒，接著像是倒帶般快速地向後，再次定格。

　　「五條悟。你叫什麼？」

　　夏油傑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03

　　他重複看著那些記憶。

　　自高專入學的那天起，至夜蛾到體育館呼叫他們的那刻止。

　　那之前的他們覺得自己是最強的，毫不知道世界的殘酷，還能為了非術師的生命奔波，還是朋友、夥伴、死黨，只有彼此最了解自己。

　　「傑。」

　　「悟。」

　　三個音節的字，夏油看到都會背了。他不曉得自己看了多久，這一幕重複了幾次，只是機械式地輕聲呼喊，在時間來臨前說停止，倒回。

　　他覺得累了。

　　他覺得睏了。

　　但他不願意離開這裡，不願意讓記憶繼續下去。

　　神明終究了解人類。

　　這是他的地獄。

04

　　他看著穿著女校制服的天內。

　　他看著沖繩的海。

　　他看著五條悟的身體被刀穿過。

　　他看著天內毫無生氣的眼眸。

　　他看著微笑拍手的教徒。

　　他看著喊他母親的咒靈。

　　他看著灰原的屍體。

　　他看著燃燒起來的村落。

　　他看著操縱里香的乙骨憂太。

　　他看著朝他走來的五條悟。

　　接著黑暗，寂靜。

05

　　夏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睜開眼什麼都沒有，於是他乾脆不要醒來，夢裡的黑暗還稍微舒適一些。

　　記憶沒有重播，他終於從那些痛苦的回憶中解放，卻也再也回不到高專入學的那天。

　　他沒有去到下一個地方，他仍然在這裡，接受他的地獄他的懲罰。

　　——應該是這樣的。

　　「傑？」

　　夏油以為自己還在夢中，儘管他在這裡從來沒有做過一次夢。

　　「傑！」

　　緩慢睜眼、抬頭，熟悉的身影站在遠處，朝他奔來，在面前站定。

　　「這是哪裡？你在這裡幹嘛？」

　　「⋯⋯這是我要問的問題吧。」

　　「嗯、我好像死掉了。」

　　「百鬼夜行不是失敗了嗎？」

　　「沒有，不是那個時候。」五條抓抓頭，「那之後好像又發生了很多事情，總之我應該是壽終正寢。」

　　「⋯⋯那你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壽終正寢的五

※咒術迴戰路人粉，看過兩季動畫版，劇場版沒看，漫畫停在澀谷事變開頭。

　但被動畫第二季前面的懷玉・玉折篇的五夏虐得死去活來，需要一點救贖。

　如有任何Bug請多包涵。

　　像吞噬下擦過嘔吐物的抹布——。

　　夏油傑當然沒有吞過髒抹布，可這是他唯一想到最貼切的關於咒靈玉味道的形容。

　　黏稠、酸苦、濕潤⋯⋯更像是某種會動的形體逼迫他張嘴，緩慢地蠕動輾壓過他的舌頭、他的食道，最後落到胃部，留下一條令人作嘔的黑色痕跡。

　　夏油習慣在任務結束後的無人之處獨自吞下咒靈玉，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吞食的模樣，他覺得吞食的自己非人非咒術師，更接近咒靈的範疇，同類相食，咒靈形成他的力量他的血肉。

　　口中味道使人皺眉，他試過每回吞食後便清理口腔，漱口水牙線薄荷牙膏，卻刷到連牙齦都出血了也無法掩蓋過那股味道，只得放棄。

　　這是人類極端的惡意。

　　他必須承受。

　　僅有五條悟稍微理解他的痛苦——理論上而非實際上的——兩人認識不久便搭擋出任務，結束後五條盯著他手中的咒靈玉又看看他，一臉好奇。

　　「你要吃掉吧？」

　　「嗯。」

　　太過清澈的藍色眼眸中清楚寫著快點啊我想看，這讓夏油反射性地感到不適。

　　「這不是讓人看的表演。」

　　「可是我想看。」

　　粗魯任性又自以為是，那個年紀的男孩、那個年紀又身懷強大力量的男孩總是如此。夏油知曉有一部分的自己也是那樣的，只是程度遠遠比不上當代神子，那時他更多的是不服輸的情緒，既然五條想看那便讓他看吧。

　　他控制著臉部表情，刻意擺出輕描淡寫的笑意張口吞下咒靈玉，僅感覺眉毛輕微動作了下。

　　「滿意了吧？該回去了。」

　　「很難吃吧。」

　　夏油愣住，微微瞪大眼睛，五條的藍眼盯著他。

　　「難吃就不要笑了，走吧。」

　　五條走向與高專不同的方向，夏油只好跟上。

　　那天的後來，兩個高中男生進到路邊一間甜點店，點了滿桌的甜食，白髮少年嚷嚷著吃甜食蓋過難吃的味道吧！黑髮少年無奈，卻一叉一匙地將那些海綿蛋糕巧克力和鮮奶油送進嘴裡，吐槽著是你自己想吃吧，吵吵鬧鬧無懼他人眼光。

　　往後每次任務結束，五條都會帶著夏油走訪附近的甜食店咖啡館，被硝子調侃比他還要少女，被老師罵怎麼每次都這麼晚回來，被處罰了下回依然故我。

　　甜食沒有用處，嘴裡還是那些噁心的味道，可夏油沒說。跟著五條走，吞下染成彩色鮮豔的砂糖，看著五條，罵罵咧咧歡歡笑笑，他覺得確實有某部分的自己被填滿了。

　　一回任務位置太過偏僻，結束後已是深夜，他們走在遍佈蟲鳴聲的田埂上，抬頭數著星子聊天，五條忽然想起什麼似地翻找制服口袋，掏出被揉成一團的包裝紙。

　　「抱歉，」五條吐出舌頭，露出一顆淡藍色的圓形物體，「最後一顆我吃掉了，明天再找地方吃蛋糕吧。」

　　「沒事。」夏油毫不在意，他甚至記起這次出門前老師耳提面命的叮囑，道：「這次就算了吧。老師說過要我們早點回去報告。」

　　「咦、可是我想吃蛋糕——」

　　「果然是悟自己想吃吧？」

　　「才不是，是為了洗掉傑吃掉咒靈的味道。」

　　「是是是。」

　　夏油笑出聲來，其實無論是什麼理由他都無所謂的。

　　向前走了幾步才發現五條沒有跟上，側過的身子被另一道更大的力量拉過，視野從漆黑的天幕一瞬間轉成刺眼的白，湛藍的眼底比任何星光都燦爛。微張的唇掃過柔軟的熱度，口中多了堅硬的圓形物體，夏油下意識想吐掉，甜味卻傳達上舌頭。

　　五條向著他咧開嘴笑，嘴中沒了剛才的糖果，舌頭表面餘留下一點藍色色素的痕跡。

　　「給你啦！」

　　汽水糖微酸帶甜，甚至嚐得出來些許氣泡的刺激，啵啵啵地在體內作響。

　　那是夏油傑頭一次在吞噬咒靈過後，嘴中毫無殘留令人不適的味道。口腔內全是清爽的甜味，他預見自己的舌頭也會如五條那樣被染上色素的痕跡，是那日夏天的藍色，是那日五條眼底的藍色。

（ＥＮＤ 230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