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晃

Summary：

有件事，あんず不曉得該不該告訴大神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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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學進夢之咲、過了席不暇暖的一年，あんず在櫻花即將盛開的季節正式進入了ES的P機關。

　　雖然環境歷經了大變動，不過工作本質相去不遠，她過著和去年差不多的生活——快樂忙碌、有時煩惱。

　　然而一腳踏上職業製作人之路的她，最近碰上了一件棘手的事。

＊＊＊

　　和朔間零一起工作時，聽他提起大神晃牙的頻率大幅增加了。

　　「晃牙他們常常在地下live演出喏。距離下個工作還有點時間，就繞過去看看吧！不過露餡的話晃牙會生氣，這件事要保密喔。」(*1)

　　「如果當面稱讚晃牙可愛的話，他一定會惱羞成怒……所以不要讓他知道喏！」(*2)

　　她其實不大介意，夢之咲學生之間黏膩異常的關係她早已經習以為常，也明白有些人工作壓力一大就喜歡和別人談論自己熱愛的人事物作為紓壓的方法——如同北斗在工作空檔和她聊奶奶的事、或著像千秋抓著學弟發表對昨天特攝節目的感想那樣。

　　問題在於句子的後半部。

　　不不、不是保密的問題，她本就擅長靜默地站在旁邊，當個有耳無嘴的垃圾桶（如果聽到她這樣形容，嵐一定會嘟著嘴說啊啦啊啦凱蒂貓不是比較可愛嗎）。只是目睹了葵雙子躲在輕音部室門外小小聲討論「大神前輩看起來像被遺棄的小狗」、巧遇剛練完團的真緒苦笑著說「朔間前輩又失約了」，她開始思考是不是該把這些事告訴晃牙。

　　她不知道零是基於什麼準則判斷晃牙會不會生氣，但總感覺不太靠譜。舉個例子，去年零曾說過在休假日無預警邀請晃牙出門他會生氣，但就連和晃牙不熟的涉也不認同這個說法(*3)。而當她告訴蹲在番茄田裡發呆的晃牙「朔間前輩很喜歡你種的番茄，想要你下次帶給他吃。」(*4)，對方臉上彷彿大雨過後陽光從雲層透出來的表情，更讓她確信自己沒有搞錯。

　　但如果要說，怎麼說也是個問題。

　　她可以把零的話原原本本地轉告晃牙，但表情呢？語氣呢？情緒呢？零提起晃牙時眼神裡的柔和、嘴角藏不住的上揚弧度、如同蜂蜜融在牛奶裡散發的甜膩空氣、如同躺在曬過太陽的鬆軟棉被裡放鬆自在，她親身感受過所以更加清楚，若無法讓晃牙身歷其境，那份幽微的感情便全然傳達不出去了。

　　且MDM後UNDEAD不和諧的齒輪開始運轉、晃牙這幾個月來深鎖的眉頭也在不夜城live後漸漸舒展開來。以製作人的角度來說，偶像UNDEAD已經不需要她擔心——換句話說便是，身為製作人的她似乎不太適合介入這件事。

　　「柯～基很可憐吧。」凜月躺在事務所的沙發上打了個呵欠，「但別人幫不上忙的。」

　　「別管他們比較好。」因為她突然靠近而慌張失措的薰，在聽了她的煩惱後露出無奈的表情。

　　「我跟大神說過，但他不相信。如果我更會說話就好了。」結果反過來變成她在安慰阿多尼斯。

　　「無可救藥。」敬人皺著眉推了推眼鏡，「朔間さん有自己的考量吧。」

　　所有人都給了她否定的答案。

　　旁觀的他們再怎麼焦急，終究是束手無策力不從心。

　　但與此同時，卻也沒有一個人對於零和晃牙的關係抱持悲觀的看法。

　　所以她也只能懸著一顆心，繼續當個稱職的傾聽者。

＊＊＊

　　這天，あんず把手上的事情處理告一段落，準備呈送結案報告到リズリン事務所就離開ES大樓。

　　出了電梯，才發現事務所的燈已經全部熄滅，只剩下緊急逃生出口昏暗的微光。看了看手錶，在數字九和十之間的短針告訴她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正打算開燈的時候，她遠遠地看見沙發上坐著個人影。

　　「朔間前輩？」

　　「喔喔，是小姑娘啊。」聽到喚聲，閉目養神的零張開眼睛望向她，「工作比預期的早結束，真不想這麼早回去喏。」

　　她在腦袋裡快速跑了一下行程表。嗯，ALKALOID有個外景節目，大概要明天才回來。想像零和英智在寢室裡乾瞪眼的樣子，不難理解零為什麼會賴在事務所不想走。

　　「薰くん最近都不讓吾輩去寢室找他了，阿多尼斯くん也有工作……」

　　「大神くん呢？」

　　晃牙的室友也是ALKALOID的成員，在她看來應該是零第一個想到的選擇才對。

　　「晃牙……」零停頓了一下，露出苦笑，「突然跑去他會生氣……」

　　「不會喔。」

　　她忍不住脫口而出。

　　第一次被打斷對話，零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大神くん一定不會生氣的。」

　　所以，由你自己告訴他吧。連我都能從話語裡感受到的那份溫度，請不要讓它無疾地散失在空氣中啊。

　　「……是啊。他是個溫柔的好孩子喏。」

　　零低聲喃喃自語，接著抬起頭對她露出微笑。

　　「那麼，今天就讓吾輩去打擾一下晃牙吧。」

　　一掃方才低迷的情緒，零站起身，側臉乍看之下竟和準備登上舞台前的晃牙有些相似。

　　她突然回想起輕音部室裡的初次見面。看來當時那兩個相似的靈魂，至今仍然

＊嚴禁任何形式無斷轉載

＊あんスタ女性向二次創作，與現實中之國家、史實、事件、人物等均無涉

＊CP感薄弱；稱呼盡量還原，但可能有疏漏

＊ズ！！時期

　　晃牙有時候不太明白零是不是扮久了吸血鬼，整個人也變得像吸血鬼了。這當然不是說朔間家的特殊體質，是更為不可解的謎團。

　　比如說，當晃牙背著吉他和書包，帶著練團後身上特有的、地下室的霉味和汗味打開套房門，會看見零一派輕鬆地佔據他的床鋪，翹著腳玩手機，連燈都懶得開。Leon趴在地上打盹，絲毫沒有把零視為侵入者的打算。

　　門鎖好好的，沒有破壞、拆卸，當然更沒有被替換的跡象，他也很肯定自己鎖上了窗戶，再怎麼說他也不可能這麼常忘記上鎖。總不會跟電影一樣，變成一道煙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吧？晃牙無法想像零做這種事。

　　夜晚出現在他房裡的零和平常不太一樣，生氣蓬勃得像他偷偷種在學校的番茄。也和前一年不太一樣，不會在他的地盤吃東西不墊衛生紙。怪怪的，總覺得癢癢的，像用指甲刮擦矽膠的奇妙觸感。

　　他問晚上的零來幹嘛的。一整天都沒見到面，該不會是想本大爺了吧？像這樣開著玩笑，無視床上的魔王自顧自收東西，打開食物櫃拆著泡麵碗外的塑膠膜，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晃牙沒有等到答案，逕自開了電熱水壺開始滾水。從壺中傳出啵啵的氣泡爆裂聲時，從黑暗中飄來零的聲音。

　　不知道喏，或許是狗狗很想見吾輩，所以吾輩被汝召喚過來了也說不定。

　　正在拔插頭的晃牙突地轉頭，差點撞翻熱水壺，但黑暗中沒有人，沒有零也沒有魔王。直到上床睡覺前晃牙沒有再開過燈，沒有開電視也沒有滑手機，對著空蕩蕩的床鋪吃完了泡麵。

　　這是晃牙第一次遇見房間裡的零。

　　後來斷斷續續又碰過幾次。累得剩下半條命的時候會出現在房內，連同放在矮桌正中央的三明治（裡頭的火腿被抽走吃掉了）；花粉症發作整個腦袋渾沌不堪的時候也會出現，像是嘲笑似地帶著兩大盒衛生紙，等到他近乎昏迷時才遞上鼻炎藥，笑得像給鄰居孩子糖果的和藹老爺爺；有時夜半輾轉之間也會感受到零的存在，手掌梳過他的髮間像平日他拍撫Leon那般。

　　兩人交談的話不多，零說話仍是一如往常地雲山霧罩，但都是晃牙曾在某個時刻聽過的內容，因此他認定這是自己腦中生出來的零。

　　當零畢業時晃牙還鬆了口氣，心想這種簡直要讓人發瘋的狀況總該結束了。

　　以往會騎機車、像個小混混的零他很喜歡，後來變成老人家的零他一度無比抗拒，但仍是可以接受的，否則他不會長久待在社團教室，抱著吉他等待薛丁格的吸血鬼從棺材裡跳出來。但現在這個真的是朔間零嗎？跟不是零的零朝夕相處，這簡直是同居，薰聽了會發出模擬嘔吐的聲音，阿多尼斯聽了會誤解並追問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就是這麼奇怪的狀況。

　　晃牙有自信，不論怎麼樣的朔間零他都能接受，但只是形似零的存在他更寧願擺脫。這是晃牙在掙扎了大半年後在自己心裡做出的誠實結論。當然，不論是哪個零都不需要知道這件事，這種話不能常說，否則他會得意忘形的。

　　但一切沒有結束，畢業前晃牙一個月至多會在房裡見到零兩次，零畢業後他每隔一天就會在房裡看到零。

　　由於這件事太過羞恥（在未知對方存在與否的情況下妄想和自己崇拜的對象同居），晃牙從未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倒數著搬遷至星奏館的日子，安慰自己或許只是這間套房有那麼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存在，晃牙就這樣和來路不明的零又過了數個月。

　　再後來搬入星奏館後，由於事務繁忙，他也不再時常回顧這個持續了一年多的詭異狀況，更後來一點，當ALKALOID的成員搬進來和他一起住之後，他又更放心了一些。凜月說這個人很敏感，而當事人說自己和教會有些淵源，那麼只要這個人在，像零的存在就不會出現吧。於是晃牙很放心，只是幾張唱片必須帶著耳機聽而已，和別人共享地盤也是進化的表現。

　　直到某次他的室友外出未歸，晃牙才在夜半返回房間時，再一次看見反坐在椅子上，抱著椅背盯著門口的零。已經疲憊得無法思考太多事情的他花了一些時間，才確認眼前的景象。

　　「狗狗啊，好久不見。」

　　說也奇怪，一直到此刻晃牙才想起來，整件事有更有效率的方式可以解決。於是他從背包側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滑至記錄為「吸血鬼」的通訊人，撥號。

　　耳畔的嘟嘟聲在夜晚的房裡格外清晰，數秒後房裡響起了某家廠牌手機的預設鈴聲，來源是此刻已經站起身，滿面無奈掏出手機摁下通話圖示的零。

　　「晃牙啊，吾輩就這麼不得汝信任嗎。真是難過呢。」

　　空氣中零的聲音清晰，延遲了半秒自手機傳來的聲音蒙上一層霧，像煙一般隨時要消散在空氣中。見對方沒有回應，零便切斷了通話，筆直朝他走去。

　　晃牙一度想問為什麼，或者一些掃興的、需要邏輯才能回答的問題。背著吉他和

★！！時間線

★零晃已交往

★2021情人節賀文

雨下得很大，就連天空都像是乘載了無與倫比的壓力一般往空曠的大地逼近，雨幕及烏雲將藍天吃得一點都不剩，敲打在土地上的雨聲此時猶如怪物的悲鳴。

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原野，乾枯得找不到一絲生機，就連平時供交通工具行駛的柏油路，也被雨水濺起的泥土沾染得彷彿荒廢了一般。

那名男人就這樣面朝下倒在路中央，一動也不動，任一身破爛的黑色燕尾服融入大地之中。

吉普車的聲音從遠處而來，行駛的速度不慢，轉瞬間就從地平線與天空的交界橫衝到男人身前，在即將往那孱弱的身影壓下的前一刻，車頭似乎長了眼睛一般，吉普華麗地甩了尾，在柏油地上擦出的煞車痕險險劃過男人的身側。

從駕駛座上跳下的青年踩著牛仔靴，高挑的鞋底踩在地上，隨著他的腳步濺起一攤又一攤的泥水，泥污在靴上留下飛濺的痕跡，但下一刻便馬上被大雨洗刷而去──青年並沒有撐起任何能遮雨的器具。他身穿吊帶長褲與襯衫，項頸上圍著顯眼的三角巾，正是當地常見的牛仔打扮，在大雨之下，青年很快就濕了全身，襯衫黏在他稍顯纖瘦的身板上，卸去了他下車時那一身的氣勢。

只是這些對青年來說都無所謂，他只是依舊踩著自我的腳步，走到那句彷彿屍體一般的黑衣人身前，大喇喇地蹲下身，伸手翻過對方的身子。

「所以本大爺就叫你別搞事了，把自己搞進去了值得嗎？」他惡狠狠地說道，聲音在大雨之中卻不剩幾許，青年看著終於面朝上的男人一臉髒污，好陣子才伸手扯下自己脖子上的三角巾擦拭對方的臉。

與他臉上的凶狠相違，青年的動作輕柔而細緻，那人過肩的黑色長髮被他挽至耳後，在青年仔細地擦拭下，褪去泥污的那張臉俊秀白皙得不像人類，卻同時也沒有一絲生氣。

青年始終注視著男人的臉，絲毫沒將目光投向那人胸前被釘上的十字架，將近巴掌大的銀色十字架有大半都沒入男人的左胸中，縱使一點血跡也沒有沾染到衣物上，也仍然讓人感到心驚。

青年垂著臉，終於確保了對方的臉上一點髒污都沒有，只是儘管如此也沒有睜眼跡象的男人，在大雨之中顯得更加靜默。

他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上的三角巾，雙膝落地跪倒在對方身前，良久，他後仰起身子，朝著降下傾盆大雨的天空，發出了無聲的嘶喊。

儘管他一點聲音都沒有出，卻彷彿終於在這場雨中，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向天咆嘯。

◆

「卡！」隨著長鏡頭拉到最遠處，導演的聲音終於落了下來，在雨中用力往後仰起背脊的大神晃牙一脫力，就這麼隨性地倒在了地上。

降雨車在旁人的指示下很快地便停止了灑水，週遭響起的道謝聲與掌聲示意著這部微電影的拍攝終於結束了。

晃牙大口地吸著氣，閉眼試圖排解方才在胸中鼓動的情緒，然而在一片喧鬧之中有誰喊了他的名字，他只好睜開眼，瞅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逆著光對自己伸出手來的人。

那是朔間零，胸口還插著十字架，恍惚間晃牙腦中浮現了還在學校時，那人總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模樣，他以鼻子哼了口氣，伸手握住那纖細卻比他還要有力的臂膀。

他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在晃牙跌入他懷中之前扶住他的肩，工作人員拉著水管過來幫他們沖洗身上的泥污，看兩人乾淨得差不多了，就拿大大的浴巾包起了彼此，然後兩人一一對這段時間陪同拍攝的工作人員們致謝。

在收到導演組準備好的花束後，他們也終於得以離開拍攝現場，回到化妝間整理自己。

他們首先應該要先弄乾自己的，走進專屬他們兩人的化妝間時，朔間零本想直接往那張可以容納三人坐的沙發躺下，他的小狗接下來肯定會罵罵咧咧地拿著毛巾跟吹風機過來伺候自己，然後又在自己逗弄他的話語中氣得滿臉通紅，把吹風機直接扔進他懷裡。

然而在他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想好的話都還沒出口，先一步進了化妝間的晃牙，反手就揪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門上，一張平時就總是氣哄哄的臉，現在雖然也擰著眉頭，但總覺得還藏著些不那麼單純的心思。

在朔間零的腦袋意識到不對的瞬間，他的手已經擋在了自己的臉前，下一秒，自家的小狗就頂著那頭還低著水的軟髮咬上他的手。

若是零沒有反應過來，現在這一口牙大概就咬在自己的臉上、下巴，或者更直接的唇上也不一定。

嘴上的觸感不對，大概讓晃牙清醒了些，他本就沒用力，回過神就鬆了口，只是他也沒拉開距離，澄黃色的眼瞳直視著眼前的朔間零，UNDEAD的隊長這才突然意識到，因為踩著厚底鞋的關係，今日晃牙的身高似乎高過了自己個頭，只不過幾公分的差距，就讓對方的眼神與視角有了大幅度的差距……不，或許也不僅僅是這樣的原因。

「吾輩好好的喏，晃牙。」他放下原本擋在二人之間的手，轉而拉起對方的手，將其引導至自己的胸前，那裏原本黏上的道具十字架，早就在離開攝影棚時被取了下來，現在充其量只是一件有著破洞的潮濕燕尾服罷了。

充滿水分的燕尾服比起人體的溫度還要冰涼，晃牙指尖剛觸碰到對方，就馬上回過神來，「本大

！的時間線

零晃已交往前提

◆　正文

朔間零在半夢半醒間醒來，眼前是他一貫熟悉的黑暗，訂製的棺木密不進光，是十分適合睡眠的環境。

他大概是被外頭的聲音吵醒的，覺得自己才睡了沒多久的吸血鬼很快地便意識到這點。

嘛、說吵可能不太對，現在要比喻的話，或許以「在睡夢中聽到自家貓咪嘔吐就會瞬間從床上彈起的貓主人」來比喻會比較恰當。

當然，他是那個主人，至於貓……

朔間零稍微揭開了棺蓋往外看，輕音室裡只有一個人坐在長桌邊，正是他那一天到晚汪汪叫的後輩。

「わんこ？」他順手推開棺蓋帶著寵溺地喊了對方，見後者回過身，還用一張面紙摀住鼻口的模樣，他忍不住帶起了微笑。

雖然不是貓，但的確是他所擁有的孩子。

「可憐的孩子喏，汝還好嗎？」

在白天醒來的吸血鬼沒有起身的意思，他倚著棺木邊緣，用欣賞的目光審視自己的後輩。

那總是帶著張揚表情的臉現在彷彿哭過一般，眼眶跟鼻頭都顯得紅通通的，恍惚間似乎還掛著淚，儘管雙眉間皺成了深谷，但一點都不妨礙朔間零欣賞自家戀人定期出現的限定表情。

大神晃牙折起手中帶著髒污的面紙，將其塞進這種時期他隨身攜帶的紙袋，那裡頭已經塞了半滿，等會兒就該整袋拿去扔了。

「哼，還不會死。」他操著濃重的鼻音狠狠地說道，軟糯的聲音卻讓他的氣勢削減了大半。

「汝這樣等會兒還能唱歌嗎？在這樣到處都充滿了花粉的時候？」

「別小看本大爺，區區花粉症，又不是第一次了！」大神晃牙這麼說道，然而才剛說完，他就打了個大噴嚏，急急忙忙抽出面紙遮掩的他，顯得有些狼狽。

看著自家戀人，朔間零掛著一貫的笑容低聲笑了起來，當然，這樣的他沒多久便接收到了對方沒甚麼殺傷力的憤怒視線。

於是他停下笑、爬起身，然後慢悠悠地踏出棺材。

「嘛、わんこ……」

一步、

兩步、

三步不到的距離，他停在了大神晃牙身邊。

他鍾愛的孩子仰臉看他，光是從眼神就能讀出滿滿「你又要幹嘛」的語意。

朔間零邊笑著邊捧起對方的臉：「吾輩之前聽說了一個方法可以迅速解決花粉症的症狀，汝要不要試試？」

他們熟悉彼此的時間很長，交往的時間卻還很短，短得讓大神晃牙還不習慣這樣的距離對於已經不僅僅是隊友的他們來說，代表了甚麼。

「哈？哪有那種事情，要是有本大爺早該知道了好嗎？」他只是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煩躁地伸手揮開零的手——他本想這麼做的，但後者卻沒給他機會。

朔間零分出了一隻手擋住他的動作，那對血紅色眸子彎成月牙，沾染著笑意居高凝視著他。

「汝沒試過怎麼知道呢。」他輕歎著說道，一句理應是問句的話語卻被他說得彷彿只剩肯定的含義。

大神晃牙還來不及思考這之中包含了甚麼深意，在下一個眨眼，對方便低頭傾下身，那張過分漂亮的臉直直地逼近了他。

他以為會被吻的。

像是朔間零在他們交往前就先咬上他的那種吻。

又或者像是前幾天他們躲在噴水池後頭時的那個吻。

但是沒有。

朔間零只是一口咬上了大神晃牙紅通通的鼻頭。

「……」

然後還肆無忌憚地舔了一口。

「吸血鬼混帳你幹什麼！」

大神晃牙嚇得起身用力推開對方，要不是後面就是長桌，現在他怕是已經蹦到了輕音部的門口。

那人被他推得後退了一步，只是他觸碰到對方身體的手感並不紮實，晃牙幾乎可以斷定零單純是算好了時機順勢往後退罷了。

「如何？有用嗎？」證據就是這傢伙現在還一臉無害的微笑著問，彷彿他真的只是在嘗試某個偏方，而不是在做甚麼奇怪的事情。

「鬼才有用！」大神晃牙氣得臉紅，又或者是羞得紅了，若這時有面鏡子，他興許還會發現自己鼻子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咬痕而因此大發脾氣也不一定。

只可惜這樣的畫面此時也只有始作俑者一個人能滿意地欣賞自己的成果。

「這樣啊……真可惜幫不上忙喏。」他彷彿真的感到可惜似地嘆了口氣，歪頭一想又似乎找到新方法地拍手說：「那麼——」大神晃牙這次不給他機會了，他才一開口，便被對方先一步劫走了話語權。

「哼、有那麼一瞬間相信你的本大爺簡直笑話！你還是躺回棺材吧你，一天到晚要人顧的混帳吸血鬼還想甚麼辦法呢。」

他一把提起吉他，邊說邊走到門口，話說完時，輕音部的大門已經被他拉開，只差一步便要踏出輕音部的範圍。

「晃牙。」朔間零在這時喊住了他，聲音不大，但帶著些寵溺的笑意，就這樣拉住了那即將往外踏出的腳步。

大神晃牙沒有馬上回頭，他緊聳的肩膀在他糾結了好一陣子後才隨著無聲的嘆氣鬆懈了下來。

在那之後他才無奈地轉過身。

只是在回應對方之前，他就反射性地抓住了眼前閃過的影子。

那是一盒治療花粉症的消炎藥，是他常用的那個牌子，彷彿早就知道他甚麼時候回頭一般，在正好的時機掉在他眼前，現在被他緊緊攢在手裡。

大神晃牙看著藥盒好一陣子，最後哼了一聲，將其塞在自己口袋裏，轉身踏出輕

　　「降靈術？」

　　晃牙停下了手中撥動吉他弦的動作，狐疑地看著坐在部室角落黑色大棺材裡的零。

　　時間接近傍晚，下了課的學生們遍佈在校園四處，鬧哄哄的喧嘩聲伴隨著夕陽飄進部員四人團聚的輕音部室裡。

　　零醒來前大家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晃牙練習新的吉他曲子、日向把玩手中的雜耍小球、裕太則咬著鉛筆埋頭寫家庭作業。等貪睡的吸血鬼終於打著呵欠掀開棺材蓋子，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集中到他身上。沒想到他開口的第一句話竟開始說起校園怪談。

　　「是喏！這幾天在學校裡傳得很兇，據說按著步驟完成儀式，就能見到徘徊在夢之咲的怨靈喔。わんこ沒有聽說嗎？」

　　晃牙搖搖頭，表示自己從來就對這種事不感興趣。

　　「喔喔～我知道！」日向高高地舉起手，「今天有個同學才在班上到處跟別人說，他照著做結果真的看到鬼了呢！據說祂七孔流血、還一拐一拐地拖著其中一隻腳走……」

　　「不要再說了啦！聽起來怪恐怖的！」膽小的裕太縮了縮肩膀，打斷哥哥的話。

　　「蠢死了，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要不是看錯，就是在亂編故事想引起別人的注意。」晃牙不屑地哼了一聲，他覺得既然身為偶像就應該堂堂正正地以實力決勝負，企圖用這種方式博取目光根本是邪魔歪道。

　　「既然わんこ不相信，那汝今天晚上就來跟吾輩一起驗證一下謠言吧～」

　　「蛤？！本大爺才不要幹這種蠢事。」

　　「不是很青春嗎～吾輩也想體驗一下在學校冒險的感覺喏。」

　　「要青春找別人去，本大爺沒空。」

　　「薰くん不接電話。」零扳起手指數著可能的人選，「阿多尼斯くん是乖孩子，不能在學校留到太晚喏！他的家人會擔心。」

　　「リッチー……算了不說他，日向或裕太呢？」

　　被點名的裕太慌張地直搖頭。「不不不！我們兩個明天還有工作，晚上不能太晚睡。」

　　「哈哈，我倒是蠻有興趣的，真可惜。」

　　「看來只剩下わんこ了呢～」

　　「與其浪費時間做這種無聊的事，還不如多練習。」

　　「明明汝前陣子還跟阿多尼斯くん、Trickstars的孩子和製作人小姑娘一起在學校試膽遊戲……怎麼換成吾輩就不願意了呢？」

　　零可憐兮兮地開始擦起眼角不存在的淚水，眼看就要喔咿喔咿地大哭起來，葵雙子也在一旁幫起腔。

　　「大神前輩，差別待遇不好喔！朔間前輩會很傷心的。」

　　「對啊對啊！陪陪朔間前輩有什麼關係，不要這麼小氣嘛。」

　　一向拿零的眼淚沒轍，也受不了這種彷彿自己是個壞人似的氛圍，晃牙嘆了口氣。

　　「好啦！陪你就是了。」他站起身收拾東西，「但本大爺得先回家一趟，不能讓レオン餓肚子。」

　　「那吾輩就在部室裡等汝。」

　　離開部室前，晃牙回頭看了一眼對著他微笑的零。

　　他心裡清楚的很，這和眼淚或是什麼其他原因都無關——他從來就拒絕不了朔間零，也抗拒不了和朔間零獨處的機會。

時間：晚上十一點整開始，請務必在兩個小時內完成儀式

地點：夢之咲校園

人數：兩人

　　回到家，晃牙先給レオン餵了飯，也順便洗了澡——他估計今晚大概得睡學校了，就把明天上課需要用到的東西一併準備好帶走。

　　「今天麻煩你看家了喔！レオン是勇敢的男子漢，一定沒問題的。」

　　和愛犬道別後拉開大門，從門口灌進的冷風讓他想起了最近晚上的氣溫偏低，又轉身回房間裡拿了條圍巾塞進包包裡，才重新踏上前往學校的路。

　　深夜的學校裡悄無聲息，只剩下自己腳步聲在漆黑得看不見盡頭的走廊迴盪，月光照著樹影在地面上晃動，倒真的有點恐怖電影似的氣氛。晃牙深呼吸一口氣，加快腳步走向部室。

　　拉開部室的門，一眼就看見零保持著和他離開時一樣的姿勢窩在棺材裡，嘴裡還含著鋁箔包番茄汁的吸管。無論零是什麼樣子，對晃牙而言都是全世界最帥氣的人；但明明是這麼帥氣的人，卻老是讓自己窩囊頹廢，真叫人生氣。為了發洩這股無以名狀的怒火，他走向前，狠狠踢了棺材一腳。

　　「喂！」

　　「わんこ呀，怎麼晚上了還這麼暴躁呢。」零眯起眼睛抬頭看他，「吾輩還以為汝會怕得不敢來了呢。」

　　「本大爺才不會不守承諾。而且有什麼好怕的！」

　　零伸了個懶腰，緩緩踏出棺材後，隨即打了個冷顫。

　　「有點冷喏。」

　　「吶、拿去。」晃牙打開包包，從裡面翻出圍巾遞給零。

　　接過圍巾的零開心地摸了摸晃牙的頭。「呵呵呵，わんこ真是貼心的孩子。」

　　「才不是為了你這混蛋——！如果為了這種蠢事生病影響UNDEAD的演出，本大爺絕對不饒你！」他撥開零的手，用大吼大叫掩飾自己害羞的情緒，「不要再廢話了！到底要不要開始！」

　　「嗯～時間也差不多了。」

　　「……你知道步驟嗎？」可別指望本大爺喔。晃牙說。

　　「別擔心，吾輩有寫小抄喔！」圍上圍巾的零在制服口袋裡東翻西找，翻出了一張小紙條。

第一

　　可愛女模特代言的化妝品廣告結束後，電視響起節目的主題曲，畫面也跟著從進場畫面切回攝影棚，鏡頭拉近到主持人以及特別來賓的身上。

　　「歡迎回來～終於來到眾所期盼的問答時間啦！節目組先前向朔間さん的粉絲們募集了許多問題，接下來我將會從中抽出幾個請朔間さん回答。」

　　主持人把手伸進工作人員遞上來的紙箱中，抽出了第一封明信片。

　　「第一個問題是……來自千葉縣的A小姐：『零さん和戀人的第一次約會會安排什麼樣的行程呢？我很想知道！』。喔喔、是定番的戀愛問題呢！」

　　「真傷腦筋。這種問題薰くん比較擅長，吾輩的回答可能會很無趣喏。」

　　坐在椅子上的零優雅地翹著腳，微笑著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

　　「哈哈！有什麼關係，粉絲就想聽聽看朔間さん的回答嘛。」

　　「那吾輩只好獻醜了……作為美好的開始，吾輩會先帶著一束美麗的花迎接對方。唔……第一次約會的話可以先看場電影，接著逛逛對方喜歡的店。晚上在安靜的小店吃一頓燭光晚餐，最後到可以俯瞰整個城市夜景的飯店度過美好的夜晚喏。」

　　「哎呀～想不到朔間さん是個這麼羅曼蒂克的人啊！」主持人驚呼道。

　　坐在沙發上的晃牙哼了一聲，拿起遙控器「啪」得把電視關掉。

　　什麼花束、什麼燭光晚餐、什麼可以看見夜景的飯店，成為朔間零的戀人已經十個年頭的他可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歷。

　　雖然身為一個熱愛ROCK的大男人，晃牙對這些浪漫行為不怎麼感興趣，但聽著零在節目上講得天花亂墜、還得到主持人的稱讚，他還是忍不住翻起白眼。

　　現實中的朔間零壓根兒就不是什麼浪漫的人。

－－－

　　比方說告白好了。

　　他和朔間零開始交往是在過了18歲生日以後的某個夏日夜晚。

　　即使返禮祭舞台搞得轟轟烈烈，結束後他們依舊是普通的前輩後輩關係。他的確是在戀愛的意義上喜歡朔間零，但那句告白的話當作是對前輩的憧憬也沒有哪裡不對，下了舞台後零沒有表示什麼，他也沒有追問。只要能待在朔間前輩身邊就夠了，他不期待這份感情能有什麼結果。況且MDM之前UNDEAD的狀況並不是很好，晃牙也沒有餘力在意其他的事。

　　那時候晃牙還住在星奏館，和Alkaloid的風早巽同一個房間。某天早上，在遛完レオン準備要上學前巽叫住了他，說今晚因為工作的關係要外宿，要晃牙先睡不用等他了。自詡為孤高狼的他沒有和別人一起住的經驗，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會等室友的門，但每次他晚回寢室，巽總是會幫他安撫寂寞的レオン、替他留盞燈，所以他也跟著養成了等門的習慣。

　　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和訓練，他回到寢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簡單地吃個晚餐、洗完澡換上舒適的居家服，想趁難得室友不在好好欣賞一下最喜歡的搖滾樂曲（其實巽說他不介意，但晃牙總覺得不太好意思）。正當他把CD從櫃子拿出來時，房門叩叩叩地被敲了幾下。

　　「誰啊？」

　　他開了門，瞬間被嚇一大跳。站在門外的，是一邊說著「是吾輩唷～」一邊揮手的帥氣前輩。

　　「朔間前輩？找本大爺有什麼事嗎？」

　　「吾輩剛剛散步經過，想說來找汝聊聊天。晃牙有空嗎？」

　　他想起之前聽薰說過，零不想待在寢室時會到處亂晃找人聊天，前陣子常常跑到薰和裕太的寢室。不過薰也說，基於各種理由最近不太讓零進他們房間了。今天大概又被薰拒於門外了吧？所以才跑來他這裡。

　　但自己有被零放在選項裡，他還是蠻高興的。

　　「進來吧！剛好今天風早前輩不在，你這傢伙還真會挑時間。」

　　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從他側身讓出的通道走進寢室內。

　　他讓零在電視前的沙發上坐下，接著轉身從小冰箱拿出鋁箔包番茄汁——他一直都準備著，這東西在叫零起床時能發揮相當大的作用，雖然這項工作在畢業後就轉由薰負責了。零看到番茄汁時有點驚訝，但還是開心地收下了。

　　其實也沒有特別聊什麼。講了一下工作的事、學校的事，雙子在學校的狀況、訓練的進度、和薰一系列的廣告攝影，如此這般的閒話家常。講著講著，零問起他正在創作的新曲。這首曲子他想靠著自己的力量完成，本來沒打算讓零知道。不過上次在練習室已經不小心被零聽到了，現在倒也無所謂了。他拿起吉他，把曲子唱過一次。零很輕易地就聽出其中未完成的部分，以及卡住進行不下去的地方。經過零的提點後，遇到瓶頸的部分一下就解決了。

　　真不甘心，他想。

　　彷彿讀出他的心思，零笑了笑。「吾輩只是提供了一點點小幫助而已，全部都是晃牙自己的努力喏。」

　　既然突破了瓶頸，他便接著下去把曲子寫完。一邊撥動吉他弦，一邊在樂譜上畫下一顆一顆的音符記號。零就這樣靜靜坐在他身邊，時不時跟著輕輕哼兩句。完成一個樂句後，他轉過頭，發現零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朔間前輩？」

　　「沒事。」零伸出手摸摸他的頭，「只是在想，晃牙沉浸在音樂裡的模樣，吾輩可以看一輩子喏。」

　　「突然說什麼啊

　　[Dear ape]

　　銀色切刀往烤熟的整隻全雞戳下，裡頭的填料慢慢地湧出，沾滿奶油的蔓越莓乾和麵包丁黏糊糊的，零俐落地分解起弟弟做的料理。掌廚的凜月則是穿著睡衣，坐在離零有些距離的座位上，一臉愛睏地枕在自己手臂彎曲交疊製造出來的睡窩裡，朔間家餐廳的長桌並不適合睡覺，凜月一直對這感到不滿。

　　「來，凜月你的份。」

　　「嗯。」

　　「要吃螃蟹嗎？」

　　「剝好我就吃。」

　　長桌上放著淋上粉紅色美乃滋的甘藍菜沙拉、紫色起司馬鈴薯泥和一隻體積相當龐大的烤雞；烤雞的頂端放了許多培根，側腹則是插上了相當多的鱈場蟹腳，頭部缺口被塞入大量的章魚腳，粗大的觸手差一點伸出盤子，凜月用了一整隻最近盛產的水章魚，那是一種大型章魚，口感極佳。凜月做的是朔間家流傳已久的傳統烤雞，雖然烤雞的食譜是因為紀念某位親戚而產生的，但今天並不是特殊的日子，而是因為凜月肚子餓了，而且他晚上的精神相當好，所以才動手做菜，動機十分單純。

　　凜月接過盤子，他嫌切開烤雞太麻煩了，更別說剝螃蟹殼，所以總是把出力的事丟給自己哥哥。

　　朔間家的早餐幾乎等同其他家庭的晚餐，相當豐盛，但對吸血鬼來說吃完就是就寢的時間，不免讓人有點健康上的疑慮，但這也是以人類立場為出發點的想法，其實吸血鬼耗費的能量和人類完全無法相提並論，所以吸血鬼能夠吃下相當多的「食物」，世人認為油膩的豪華大餐對吸血鬼來說也只不過是填牙縫的小菜，並不足以滿足真正的飢渴。

　　「吾輩的孩子們最近過得好嗎？」

　　「嗯。」

　　零一邊剝著螃蟹殼一邊詢問凜月，凜月吃著零已經去掉骨頭的雞胸肉，動作慢悠悠的，零倒也沒催促他開口。

　　「來，吃螃蟹。」

　　「嗯。」

　　將螃蟹肉放上凜月的盤子，零這才開始用餐。

　　「凜月做的菜好吃到要扶著下巴吃才行呢。」

　　「……」

　　「不然下巴會掉下來。」

　　以為凜月聽不懂這個有點年代的形容法，零很溫柔地附上解說。

　　「好土。」

　　凜月很想翻白眼。

　　零開始工作後還是住在老家，他從夢之咲學園畢業後，和同一團體的畢業生薰一起投入了演藝活動，所以和凜月的生活週期錯開，不過最近只要兄弟倆同時在家，凜月都會做些料理放著。

　　至於父母，朔間兄弟很久沒見到他們了。

　　朔間兄弟是高貴的真祖吸血鬼，是化身吸血鬼「朔間」的無以名狀之物之子，母親總是親暱地稱他們為幼小的黑山羊，就算活了漫長的歲月，對於父母來說孩子永遠都是孩子，更何況朔間家的雙親幾乎等同世界原初的存在，所以朔間兄弟在父母面前抬不起頭也是沒辦法的事。

　　自由過頭的父母就這樣與朔間兄弟分別住居住在不同地方，也不是不能拜訪他們，如果過去雙親應該都會很開心，但問題是前往秘境雄牛座紅色星球畢宿五附近黑色星球的哈利湖底實在太麻煩了，母親還好一點，應該是在地球上的某個黑森林裡吧，但母親不像父親一樣有固定地址，找起人來也很麻煩，兄弟倆忙於偶像事業，目前正在為此努力中，所以只能請雙親稍微忍耐了。

　　「沙拉上頭的美乃滋很好吃呢，加了明太子？」

　　「加了猶格斯真菌。」

　　「原來是猶格斯真菌呀。」

　　「兄長你根本吃不出來吧。」

　　零和凜月用極穩定而快速的步調，一口口把桌上的餐點吃進腹中，佔據長桌空間的菜餚在轉眼間消失無蹤。

　　凜月喜歡做料理，但從不收拾，所以是零把用過的餐具拿至洗碗機。凜月在這時候起身離開餐桌，走至廚房爐前燒水。

　　「要喝嗎？紅茶。」

　　「不了，吾輩要在工作前先睡一下。」

　　「演藝圈的作息意外適合吸血鬼……而且你不接外景吧？」

　　「倒也沒有特地挑選工作，只是剛好室內的工作比較多。工作大多在夜晚，薰君可適應得辛苦了，抱怨連連呢。」

　　「是喔。」

　　電磁爐很快燒滾了水，今天凜月挑選的茶葉是斯里蘭卡出產的烏瓦紅茶，適合用剛煮滾的沸水沖泡，凜月先是用熱水暖開瓷壺，再熟練地把茶葉放好沖下滾水。

　　「最近學校狀況還可以，大概就是那樣子。」

　　「嗯嗯。」

　　「鬼之子們比去年穩定不少，之前剛結束一場活動，他們表現力又進步了。」

　　「這樣呀，太好了。」

　　凜月似乎打算在等待茶泡好的期間和零說說話來打發時間，他今天想喝濃一點的烏瓦紅茶。

　　「那汝過得好嗎？」

　　「一樣就那樣啊。」

　　零和凜月的句子都很簡短，饜足的錯覺似乎讓他們變得更加慵懶，雖然稱不是上真正的「用餐」，但只要擁有肉身，誰都很容易被血糖上升的生理機制影響。

　　凜月倒出紅茶，然後到冰箱拿出牛奶加入。

　　「ま～くん他啊，最近和柯基走得很近呢，因為『Tricks

（四）

　　週三晚上。

　　這個時間本該在外縣市出外景的晃牙，人卻在宿舍附近的超市裡，忙著把蔬菜肉品和蕃茄汁放進購物籃。

　　今天早上他帶著行李前往工作的集合地點，節目製作人一見到他連忙向他道歉——原來製作組沒有注意到原先計畫的拍攝場地現在正在全面大翻修，沒辦法提供給他們使用。幸好臨時又找到另一個適合的場地，節目不至於開天窗。

　　新的拍攝場地就在東京都內，省去舟車勞頓的時間，拍攝工作一天內就結束了。回宿舍的路上晃牙想，朔間前輩剛結束長時間的工作，又遇上發情期，明天回來肯定需要一頓營養的晚餐。且依照過去幾次經驗，雖然發情期的零不會拒絕出門，但晃牙自己反倒是累得沒辦法從床上起來。還是趁早把這幾天的存糧都準備好吧！

　　直到購物籃被食物塞滿，晃牙這才滿意地去櫃台結帳。

　　工作提早結束心情不錯，晃牙哼著歌打開寢室的門，想著把行李和食物收拾好就去明星那裡把レオン接回來。

　　開門的瞬間他就察覺事情不對勁。濃郁的紅酒香氣迎面而來，惹得他頭暈目眩，差點沒摔倒在地上。

　　是零的信息素。

　　沉浸在番的信息素中讓Omega的身體起了劇烈反應，火種從下腹延燒，燙得他全身發軟。本能告訴他，他的Alpha現在正在發情。

　　「為什麼……？」

　　朔間前輩不是應該在國外嗎？發情期不是明天才開始嗎？他懷著滿腹的疑問，艱難地往散發味道的中心走去。越靠近臥室，他的呼吸越發急促，前所未有的濃烈信息素將他團團包圍，他感受到信息素主人的慾望、焦慮和悲傷。晃牙恍惚地想起來，這和第一次遇見零發情時的感受一模一樣，而且更加強烈。

　　「朔間……前輩？」晃牙踏進臥室，開口喚零的名字。　　

　　床上散落著大量他的衣物和毛巾，幾乎整個衣櫃裡的東西都被倒出來，而零以胎兒的姿勢蜷曲躺在衣服堆裡，長褲和內褲退到膝蓋的位置，一手緊抓著他的衣服，另一手握著自己的陰莖摩娑。

　　「前、輩」以為眼前番的模樣已經夠令人震驚了，下一秒的景象更是讓晃牙呼吸一窒。

　　聽到聲音零轉過頭來看他，那雙如同地獄魔王一般、一次又一次令他溺斃其中的深紅色眼眸，現在盈滿了淚水，眼眶周圍哭得又紅又腫。

　　「晃牙…」零慌張地從床上爬起來，踉蹌著撲向他，斗大的淚珠從臉頰滑落，「真的是晃牙……」

　　「你怎麼了！？」晃牙嚇得不輕，焦急地想釐清現在的狀況。他檢查了零身上沒有明顯外傷、也沒有生病的跡象，但零還是一直哭個不停，嗚咽著說不出話。「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吾、吾輩好怕……」零像隻不安分的大型犬一直往晃牙的身上蹭，百般委屈地說，「怕汝不回來了......」

　　「蛤、這怎麼可能…！」

　　「吾輩…嗚嗚…好想汝，想抱抱汝，但是汝都不在……」零抽抽噎噎地繼續說，「沒有晃牙吾輩一個人要怎麼辦……」

　　情緒起伏很大、異常黏人、缺乏安全感——晃牙突然意識到，這些全部都是Alpha發情期的典型症狀。看樣子，他那「體質和其他Alpha不一樣」的番，也染上了Alpha發情期的小小毛病。

　　晃牙鬆了口氣，雖然還有點摸不著頭緒，但這下好處理多了。他捧起零的臉讓零看著自己琥珀色的眼睛，用拇指擦掉眼角溢出的淚水。

　　「本大爺就在這，哪都不會去。」

　　「晃牙、晃牙……」零用盡全身力氣緊抱住他，哽咽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喚他的名字。

　　後頸被咬下去的那瞬間晃牙心想，這下也不用接レオン回來了。

＊＊＊

　　第一次出現「症狀」是在和晃牙結番後的發情期。零說。

　　當時晃牙還沒畢業，也還沒搬進宿舍和零一起住。

　　那一天，結束了整天高密度工作的零回到寢室，一個人倒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寂寞。想見晃牙的念頭強烈地湧出來，不熟悉電子產品的他手忙腳亂地撥了通電話給戀人——但晃牙沒有接電話。

　　為什麼晃牙不接吾輩的電話？是不是晃牙已經厭倦吾輩了？這陣子太忙都沒有和晃牙聯繫，他是不是生氣了？還是他遇到更好的人，想要跟吾輩分手了？明明知道晃牙只是睡著了，或是手機剛好沒電、不在身邊之類的狀況，對方也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但那時零滿腦子只有負面的想法，被不安的情緒徹底壟罩。

　　他就這樣對著傳出「嘟嘟嘟」聲響的手機嚎啕大哭了一整個晚上，直到累得睡倒在沙發上。

　　隔天醒來後他對自己前一晚的情緒和思緒感到不可思議，彷彿被抽換了腦袋似的，這才想到自己可能也患上了Alpha發情期的毛病。Alpha發情期的痛苦只有番可以幫忙舒緩，但零想起兩年前晃牙用充滿崇拜的眼神說「超級帥氣！！」時的表情，就怎麼樣也沒辦法對晃牙說出口。

　　「所以你跟本大爺謊報發情期開始的日子，每次都一個人躲起來度過發情期第一天？」晃牙不可置信。

　　「……第一天比較嚴重，隔天就會像汝平常看到的那樣正常了。」

　　本來這次也要跟之前一樣一個人躲在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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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神晃牙遇到了十七年的人生裡最大的危機。

　　抓著包包緊張地打開門，空蕩蕩的2-B教室顯示了今天早上自己是第一個到的，他暫時鬆了一口氣。多虧了早起的福，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雖然沒有人在，但他仍然躡手躡腳地走到座位上。拉開椅子坐下的一連串動作也輕盈的不可思議，彷彿路過熟睡的可怕怪物身旁深怕吵醒牠似的。

　　他鬼鬼祟祟地左顧右盼，再次確定沒有人來的跡象，才小心翼翼地把包包拉開一個小縫，悄悄看了一眼裡面裝著的東西。

　　一本雜誌。

　　是任何一家書店都可以看到它陳列其中的普通雜誌。

　　但它也不普通——封面上穿著漆黑的團服、手握直立麥克風對著鏡頭露出邪魅笑容的，不是別人正是朔間零。

　　他知道前陣子零接了個雜誌專訪的工作。

　　拍攝照片的前一天零愁眉苦臉地抱怨要好早起床好痛苦，他還嘲笑零活該就讓你沒睡醒的醜臉被登在雜誌上給全日本看吧哈哈哈。

　　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麼好看。好看到上學途中路過書店，一看到雜誌封面就像被催眠般直接拿了一本結帳。

　　抱著雜誌傻愣愣地到了校門口，他才驚覺購買朔間零雜誌的這個行為和自己這段日子以來苦心經營的人設有多麼不搭嘎。成天嚷嚷著要打倒吸血鬼混蛋，私底下卻偷偷買了對方帥氣的雜誌，萬一被別人發現了肯定會被調侃到死！

　　『わんちゃん果然很喜歡朔間さん啊～』

　　『怎麼會想買印著兄長的臉的東西啊，柯基的品味實在難以理解。』

　　啊啊～用膝蓋想也知道那些人會說什麼。

　　他在心裡第一百次罵自己蠢。怎麼會在上學前買呢？！回家再買不就好了！

　　但也沒辦法，買了都買了。他只好想辦法揣著這本雜誌在不被別人發現的情況下安全度過這一天。

　　於是乎，大神晃牙為期一天的大冒險就此展開。

＊＊＊

　　接近上課時間，校園裡逐漸熱鬧起來，同學們也陸陸續續走進教室。隨著人越來越多，晃牙也越來越緊繃，戰戰兢兢坐在座位上一動也不敢動。

　　但放眼望去大家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打招呼聊天，或整理自己的東西等待上課，根本沒有人在意坐在位置上緊張兮兮的他。

　　仔細想想，平常也不會有人隨便翻他的包包啊！根本不需要這麼警戒嘛！

　　他嘲笑著自己的反應過度，一面鬆懈了下來，就像終於離開崗位的士兵，從椅子上站起身，到教室後面裝水喝。

　　「晃牙，我來收作業了。」

　　正當他一手拿著水壺，一手按在飲水機的按鈕上時，背後傳來呼喚他名字的聲音。他回過頭，看見真緒手裡抱著一疊簿子在座位附近徘迴，看起來是準備在上課前把全班的作業搬到教師辦公室。

　　「喔、就在包包裡面你自己拿……」

　　語音落下後他才意識到不對勁，一個箭步衝向自己的座位，在包包被打開前從真緒手中一把抽走，高高舉起在對方搆不到的地方。

　　「啊啊……它放在很難找的地方，還是本大爺拿給你好了。」

　　他嚇得冷汗直流，裝作若無其事地拿出塞在雜誌旁邊的作業簿。

　　「啊啦～這個狗狗吊飾好可愛！」

　　「真的！好可愛耶！」

　　真緒前腳剛走，嵐和みか正巧從他旁邊經過，兩個人的目光定睛在包包上掛著的吊飾。

　　「欸…」

　　吊飾是薰給他的，說和女孩子逛街時看到覺得這個柯基娃娃跟レオン長得很像。他看了看也覺得和愛犬的確有幾分神似，就隨手把它掛在包包上。

　　「借人家看一下可以嗎！拜託你啦小晃牙～」

　　「我也一起拜託你！」

　　嵐雙手合十向他請求，みか在一旁附和。

　　他收到這個吊飾是春天的時候，薰到他家幫レオン洗澡順便蹭飯的後幾天。掛在包包上這麼長時間也不見嵐或是其他人注意過，怎麼偏偏在今天對它產生興趣？

　　「等…等等本大爺拆下來給你看。」

　　等他把柯基吊飾交到嵐的手中，一直在旁邊看著的凜月突然發話了。

　　「柯～基今天好奇怪。」

　　「哪…哪裡奇怪。」儘管內心波瀾萬丈，他還是努力維持表面的平靜。

　　「好像特別不想讓別人碰你的包包。裡面是不是裝了什麼啊～？」

　　「蛤？！哪有什麼！」

　　「喔～？」

　　凜月瞇起眼睛不懷好意地笑著，他感到一震惡寒。這個表情和吸血鬼混蛋打著壞主意的時候實在太相似了。

　　「沒有什麼就讓我看看啊～」

　　眼看對方逐漸朝著自己逼近，噹噹噹的鐘聲在此時識時務地響起，們老師喊著趕快坐好一邊走上講台。他順利逃過一劫，慌慌張張抓著包包回到座位上。

　　他第一次這麼感謝總時準時上課的們老師。

＊＊＊

　　經過一整天寸步不離地守著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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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花八門形形色色的瓶裝飲料堆滿了三個冰箱，選擇種類多到讓人眼花撩亂，除了長青飲品外光是番茄汁就有四五種。總覺得每一種番茄汁都很厲害，罐子上的宣傳語具有相當的吸引力。一天蔬果含量、每日多多番茄汁、番茄果汁量UP、富含果肉，諸如此類的介紹。晃牙看得入神沒注意到後方的腳步聲，買哪個好像都不錯，全部買又太多了。

　　「大神要買給朔間前輩嗎？」

　　從後方傳來阿多尼斯的聲音嚇了晃牙一跳，連忙將番茄汁隨便丟到紅色的購物籃裡面。

　　「誰要特地買給那傢伙！而且阿多尼斯幹嘛走路不發出聲音？」

　　「我很普通地走過來，羽風前輩吩咐過不能太招搖。大神為什麼要否認喜歡朔間前輩這件事呢？一直否認自己的喜好最後會找不到回家的方向。」阿多尼斯拿起了幾罐提神飲料放入籃裡。

　　「找不到回家的方向？那是甚麼？」

　　「那是族裡流傳很久的故事：從前有個男孩覺得自己的喜好很幼稚像女孩子，要是被人知道肯定會被恥笑。因此每當人們問他喜歡花嗎？他立刻答不喜歡。於是另一個人問他喜歡動物嗎？他也答了不喜歡。喜歡狩獵嗎？喜歡家人嗎？當問題積得像山一樣多時他也累積了同樣多的答案，最後連自己喜歡甚麼都不清楚了。喜歡甚麼、討厭甚麼，這些通通混在一起。最後他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消失在森林深處。被人發現時已經成為空空的蛹。」

　　「大神你千萬不能變成那樣子。」阿多尼斯嚴肅地說，他平靜的聲音有著一股強大的力量，能夠將人牢牢釘在地上，而他的眼神更是無法讓人說出拒絕的話。

　　「知道了，別那樣看。」

　　「之前朔間前輩說過這個故事很有智慧。」晃牙露出了一臉幹嘛又提起他的表情，只可惜阿多尼斯沒有察覺。他雖然是個無可挑剔的哨兵但是某方面卻很遲鈍，或者可以說是過於老實的關係。

　　平常日白天的超市人不多，除了幾個員工外就是些附近的住戶。他們在超市買了些東西後便回到飯店，兩個人各自佔據房間的一角做自己的事情：檢查裝備、確認路線圖等。晃牙翻著這次拍賣會的目錄雖然已經將上面的東西全部記住腦中，不過還有時間他也不排斥加深記憶。

　　小規模的拍賣會中會出現的東西大多沒甚麼稀奇，奇怪的東西一堆普通的珠寶收藏物也是一堆。不過裡面有個東西卻勾起了晃牙的好奇心，那就是海神淚。相當於其他寫得天花亂墜的介紹，海神淚除了誇張的名稱之以的介紹只有短短一句話：海民的信仰。海神淚外觀上是海藍色的水滴，感覺是固體堅固同時擁有液體般的浮動。通常這類商品都會大約介紹來自哪裡文化上有著怎樣的地位，很少會像是這樣用短短的五個字形容。晃牙在海神淚這一頁停留了三分鐘後翻到下一頁。

　　中午他們到了飯店附設的自助餐用餐，餐廳中人不多但是音量卻很大。不鏽鋼餐具在瓷盤上接觸時的聲響、小孩高分貝的尖叫、哭聲、嬉鬧，成人高亢地交談。儘管帶著耳環仍覺得耳膜被小小的針刺著刺著一直刺著，不停歇的微小痛楚。

　　「宿舍的餐廳好太多了。」

　　「是啊。大神你還可以嗎？聽說你是第一次到舊……這裡。」

　　「本大爺才不是那種弱不禁風的傢伙，當然沒問題。」

　　「那多吃點肉吧，我再去拿一些過來。」

　　 阿多尼斯走後沒多久來了收拾空盤的服務生。

　　「幫您整理空盤喔。」

　　身形高大的服務生沒等到回應逕自收走了餐桌上的盤子，他接近時一點腳步聲也沒有，靜得出奇猶如鬼魅。晃牙不由得多看了幾點，身高大約一百八十左右，兩側的頭髮梳成辮子在腦後紮成馬尾。

　　「客人有甚麼需求嗎？」

　　「沒事。」

　　服務生笑著點頭轉到其他桌收拾，臨走前他不知道為何視線在晃牙身上停了一兩秒，像是看著他身上的甚麼，總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大神我拿了牛肉過來，多吃點。發生甚麼事了嗎？表情好凝重？」

　　「也沒甚麼。」環顧場內已經沒看見剛才那名服務生，可能到了內場。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晃牙省略了這件事，儘管沒有高度戒備周圍但也沒鬆懈到那種程度。尤其他對於味道相當敏感，但是剛才那個服務生身上卻沒甚麼味道，沒有屬於個人的味道。除了朔間零之外他還是第一次碰到同樣類型的人，總有股不祥的預感。晃牙搖搖頭決定不再思考這件事情，現在是任務期間不能讓其他事情佔據。

　　薰在傍晚的時候回到飯店，身上有著女人的香氣。一天就這樣過了，之後用餐時再也沒看到那名服務生。

晚了幾天才打完的情人節賀文。

以零晃二人已經交往了為前提開始的故事。

．零畢業、晃牙三年級

．雙向暗戀「還」沒交往

　　晃牙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其實時間並不是特別晚，只是冬天的夜色來得早，今晚又冷得異常。

　　晚一點可能會下雪吧，他想，一邊抱著レオン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盤算著等一下隨便加熱點什麼剩菜湊合著當晚餐。

　　而優雅卻又帶點焦急的門鈴聲在此時響起。

　　「晃牙——！」

　　推開門，巨大的黑色物體立刻撲向他。他假裝清清喉嚨，刻意壓低了聲調，努力讓止不住地笑意聽起來不那麼明顯。

　　「朔間前輩。」

　　零有時候會在工作結束後突然跑來他家。第一次說是想念晃牙種的番茄，在他留零下來吃晚餐後，開始改口說喜歡晃牙做的菜。飯後零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近況，然後準時在上床睡覺的時間離開。根本就是來蹭飯的。

　　不過自從零搬進宿舍後，他老是擔心零的飲食不正常，沒有他幫忙跑腿買豬排三明治，零會不會起床吃午餐？該不會餐餐都靠生火腿番茄汁解決吧？至少，他能煮一頓好的多少幫忙補充點營養。

　　其實番茄也好、蹭飯也好，在零畢業後能增加一點寥寥無幾的見面機會，理由是什麼根本無所謂。

　　レオン在腳邊汪汪叫了幾聲，他才回過神。他推開零那雙和室外溫度一樣冷的手，把門再開得大一點。

　　「外面冷死了，趕快進來吧。」

＊

　　「火鍋可以嗎？」

　　「晃牙煮的都好。」

　　等待湯底煮沸的時間，他守在瓦斯爐旁，撐著頭望著客廳的零和レオン玩耍。

　　零注意到他的視線，悄悄走進廚房，從他背後看著被湯勺攪動的熱湯。

　　「好香喏。」

　　「是吧！等一下喝了身體就會暖和了。」

　　零偏了偏頭，衝著他笑。「晃牙這樣好像吾輩的新婚太太喏。」

　　「說什麼蠢話！不要礙手礙腳的快滾！」他揮揮鍋蓋，作勢要趕對方走。零又笑了起來，揉了揉他的頭髮。

　　臉頰上升的溫度一定是熱湯蒸氣的緣故。他想。

＊

　　「吾輩也該走了，明天晃牙還要早起上課呢。」

　　他送零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外面已經開始下雪了。

　　零撐開他遞過去的傘，紛飛的雪花落在漆黑的傘面上，化作水珠向下滑，打濕了肩膀。

　　俗話說，衝動是魔鬼。但不管是魔鬼還是什麼都好，現在他需要的正是多一點點的勇氣。

　　他向前一步，捉住了即將轉身的零的胳膊。

　　「要不然明天再走？」

　　零的眼睛訝異地睜大，接著彎成兩輪月亮。

＊

　　返禮祭後，他感覺自己和零的界線變得越來越奇怪。

　　讓畢業的學長來家裡作客、還煮飯給他吃。

　　——正常。

　　下雪天讓學長留宿。

　　——還在安全的範圍。

　　和學長兩個人擠一張床。

　　——嗯……畢竟天氣這麼冷讓客人睡地板也不太好，也算合情合理吧。

　　被睡同張床的學長抱著睡覺……？

　　被零攬進懷裡的瞬間他產生了不小的動搖，但面對他茫然無措的表情，零只是笑著說以前在學校也常常和晃牙一起在棺材裡睡覺，好懷念喏。

　　要說奇怪，打從一開始他們兩個就很奇怪，事到如今才在考慮正不正常好像也太遲了。

　　於是他放棄思考，放任自己一頭栽進零的氣味裡。

　　「要吾輩哄汝睡覺嗎？」

　　「不需要，快睡。」

　　他閉上眼睛，感受對方肆無忌憚在自己的後背摩挲。零的手沒有剛進門時那麼冷了。

　　「晃牙的家到處都好溫暖，真讓人捨不得走。」

　　「是喔。」

　　「不過呀，最溫暖的是晃牙喏。」

　　零說話的音調溫柔地像是搖籃曲，他感覺熱呼呼的暖流一股股從心臟湧上來。

　　「......好想就這樣把汝打包回去喏。」

　　「笨—蛋。」

　　對於零拋出的曖昧字句，他並沒有正面回答，也知道零沒有急著要求他回答。

　　順其自然，慢慢來就好了。

　　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因著彼此的體溫，他們今晚可以都能睡得安穩。

（END）

　　第十四章

　　葵兄弟的演唱會在這周末，他們在SNS上開始演唱會倒數計時。朔間零拿著大神晃牙給他的舊手機，瀏覽公式營運一則則點心。高中時期兩人就已經展現出驚人的才華，加上雙生子與生俱來的優勢驚人合拍的默契，加上積極的性格雖然彼此有心結但在幫助下迅速解開，就算出現爭吵也會說開，2wink是厲害的團體，更是傑出的偶像。觀看頂級偶像的演唱會無疑是人生的一大享受。

　　薪水小偷放下手機，他觀察著忙著招呼新客人──約克夏。嬌小的體型和可愛的外表，受歡迎的寵物犬種之一。小約克夏有些緊張，陌生的環境讓牠看起來相當不安，但在店長的安撫下開始適應環境，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沒多久後開始友善地開始撒嬌，小型犬拿手的討好技巧。

　　照顧動物時的晃牙雖然發著光，但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在舞台上、觀眾火熱的目光、高分貝的嗓音，發出不低於熾熱的聚光燈的強烈光芒的偶像。

　　明明比任何人都要適合站在舞台上面，歌唱時臉上的表情是騙不了人的。在舞台上興奮的橫衝直撞，提起表演時興高采烈的表情、埋怨工作減少的無奈、恣意演奏歌唱，那麼喜歡偶像的人。站在同個舞台上時就能夠強烈感覺到隔壁傳過來的熱情，他不知道阻止過多少次，將失控的團員拉回定點然後用力揉了那顆腦袋。

　　相簿增加一張新照片，模糊的約克夏和清晰的人類。

　　第一次進來店裡的狗通常都有些緊張，激動一點會開始掙扎亂動咆哮，咬傷抓傷是常態。當然也有配合度高的狗，性情穩定、愛撒嬌像是元氣。朔間零不知道為何像是鬼魅般沒發出任何腳步聲來到一旁，大神晃牙看了他一眼，然後安撫緊張的小狗：「好孩子快結束了，不要怕。」

　　約克夏的配合度極高，工作提早二十分鐘完成。大神晃牙坐在沙發上休息，順便檢查手機看有沒有客戶的訊息。沒有客戶訊息，反倒是相簿多了張新的照片還有日向傳來的訊息：

　　「演唱會在這個禮拜，記得要來看～」

　　隨著訊息還附上照片，精神飽滿的笑容。接著又發出一條新訊息

　　「沒想到大神前輩這麼喜歡我們，不會讓前輩失望的！」然後秀出了一長串Wolf已喜歡的通知。這時間他竟不知道該先吐槽居然開著通知，還是澄清那不是他做的。正當他苦惱時日向又傳了新訊息：

　　「還是交了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喔。」頭頂上傳來了朔間零的聲音。

　　「男朋友？」

　　「不是嗎？」

　　不知道怎麼回答乾脆把手機放到一邊。咖啡雖然冒著熱氣但溫度不至於燙口，小口小口地啜飲。

　　「不唱歌的原因是因為我嗎？」

　　「才不……不完全是。」眼睛是靈魂的窗口，朔間零看穿了他赤裸的靈魂。

　　演唱會在觀眾的尖叫聲中正式開場。螁去青春的稚嫩，成熟地演繹出歌曲的精華。像是夢一場，看了好幾次都不會膩。用力揮舞著螢光棒，每個人發出的應援聲像是小溪的支流慢慢聚集形成廣闊的大海。落下幸福的淚水，嘶聲力竭的喊著。大神晃牙是個稱職的觀眾，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台上的一舉一動。演唱會結束後開心地談論剛才的演出，從歌單到舞步。他興奮地用肢體語言模仿，笑容跟十歲的孩子一樣純粹。真的，非常喜歡舞台。

　　一旦情緒變得高亢就容易忽視周圍，朔間零默默地牽起手，他覺得自己這時候又變回那個抓住在舞台上興奮跑跳小狗的飼主。

　　「這麼喜歡舞台不想回去嗎？」

　　「欸？」

　　「從前有隻小狗狗總是每天吵吵鬧鬧地喊著要決鬥要決鬥，從早上開始一路吵到晚上、隔天、再隔天，一連吵了好久。原以為他會中途放棄，結果沒有。從吉他喊到決鬥，一直一直都這麼充滿精神。」

　　「那個時候苦惱了好久但是想不出好辦法，可愛的孩子終有一天會長大，揮舞著結實的翅膀翱翔。UNDEAD是為了我創立的團，不能成為你的腳鐐、項圈。」

　　「現在是不是能給我一個拿下它們的機會，讓人類的我拿掉過去還是吸血鬼時期留在你身上的詛咒。」

　　冰冷的手指搭在頸上，咽喉被拇指掐住，只要一用力就會窒息。

　　「你一直都是人類，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是。以前所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我想做的，才不是受到吸血鬼的控制，少自戀了。當然現在也是，退出演藝圈、開店、照顧你，這些都是我自己想做的。」

　　「我們，大神晃牙和朔間零都是人類。」

　　「聽好了，只說一次。本大爺跟元氣不一樣，才不會傻傻等著主人，又不是狗。大神晃牙喜歡朔間零，從以前到現在。」

　　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冬日的晚風格外寒冷。呼呼呼地吹著，不停吹佛。大神晃牙冷得不行，但是他寧可繼續逞強也不願意現在示弱。朔間零聽完他像笨蛋一樣的告白後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看著。兩人對視像是在玩「先移開視線的人就輸了」的愚蠢遊戲。

　　「剛才是求婚嗎？」

　　「耳朵怎麼聽的才不是求婚！」

　　「不是嗎？大神晃牙喜歡朔間零，從以前到現在到未來。」

　　「你……」正想反駁甚麼卻想不出適合的詞彙，朔間零笑得